海风呼啸,浪涛拍击着岸边的礁石,激起层层白沫。叶天立于礁石阴影边缘,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洋,面前是二十余道森冷杀机——六名虚丹境,二十余名筑基精锐,尽数锁定他一人。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那为首的佐佐木藏人按在刀柄上的手,却没有立刻拔刀。
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叶天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从这张年轻的东方面孔下,看出某种隐藏的印记。
“你是……”佐佐木藏人声音沙哑而缓慢,“幽冥殿的人?”
叶天心头一震。
幽冥殿?他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立刻动手,反而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电光石火间,他捕捉到了对方话中隐藏的信息——只有幽冥殿,既有修士,也有武者,出现一个两个同时修炼两道的人,并非不可能。而他此刻身上的气息,恰好是这种“不伦不类”的状态:武者通玄境的根基,修士筑基初期的真元波动,混杂在一起,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掩盖。在佐佐木藏人这样的虚丹巅峰眼中,这无疑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标识”。
他不能承认,但也无法完全否认。否认,意味着失去这唯一的保护色;承认,或许能拖延时间,但也可能卷入更深不可测的漩涡。
叶天没有犹豫太久。
他迎着佐佐木藏人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是又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那几名虚丹境强者的杀意,竟然明显收敛了几分。就连那始终以扇掩唇、眼波流转的阴阳师雪姬,都轻轻放下了扇子,露出那张惨白却精致的面容,上下打量着叶天,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佐佐木藏人按在刀柄上的手,也缓缓松开。
他没有收起警惕,但那股凌厉如刀的杀意,确实消散了不少。
“幽冥殿……”他低语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称,随即抬眼,语气中带着压抑的质问,“你们幽冥殿,不是从不插手修士势力之间的纷争吗?”
他顿了顿,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紧紧盯着叶天:“此次我们数家联合突袭蓬莱仙宗,乃是谋划已久的行动,与你们幽冥殿素无瓜葛。为何此刻你会出现在此处?又一路尾随我等至此——莫非,你们要出尔反尔,偏袒蓬莱?”
蓬莱仙宗!
叶天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如同掀起惊涛骇浪。
蓬莱仙宗——那不是苍梧老哥曾说过的,百年前华国三大顶尖宗门之一吗?远在东海蓬莱三岛,怎么与这东海离岛扯上了关系?而倭国这些修士,竟然联合起来突袭蓬莱仙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他不能露出丝毫茫然。他必须在对方眼中,维持那个“来自幽冥殿、对此事了如指掌”的形象。
叶天迎着佐佐木藏人审视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而淡漠,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疏离:
“我无心干涉你们与蓬莱仙宗的恩怨。此番前来,不过是奉殿中之命,旁观此战结果,仅此而已。”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三分,“中立,记录,不偏袒任何一方——这是我幽冥殿一贯的立场。你大可不必如此戒备。”
“旁观?”佐佐木藏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只是旁观,为何要尾随?”
“若你们胜券在握,我自然只是在远处看看。”叶天淡淡道,“但总要确认,你们是否有能力抵达战场。幽冥殿的记录,不能建立在半途而废的行动上。”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佐佐木藏人沉默片刻,与身旁的雪姬、青木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佐佐木藏人问。
“无名。”叶天答得斩钉截铁,“在幽冥殿,我这样的人,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这倒不是谎言。他以前抓到过幽冥殿的护法,问过一些他们知道的情况,
佐佐木藏人没有继续追问代号。他深深地看了叶天一眼,眼中的杀意基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与……隐晦的警惕。
“希望真如你所言,只是旁观。”他沉声道,“我们宗门中,亦有成员身在幽冥殿。若你们违背中立原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叶天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佐佐木藏人收回目光,扬了扬手,“上船。你与我们同乘一船。路上,由你旁观。”
这并非邀请,而是监视与约束。但叶天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沉默地随着这支队伍,登上了海湾中早已备好的黑色机帆船。
船只离岸,引擎低鸣,悄然驶入茫茫夜色。
海面漆黑如墨,天空中云层遮蔽了星月,唯有远处海平线上隐约一丝微光。五艘船呈雁翅队形,在“蜃楼幻海阵”残余的遮蔽效果掩护下,朝着东南方向某处未知海域平稳航行。
佐佐木藏人立于船首,枯瘦的身影如同一尊石像,沉默地凝视着前方的黑暗。雪姬在船舱内闭目调息,扇子搁在膝上,气息阴柔绵长。青木则坐在甲板一角,不断调整着手中阵盘,维持着微弱的遮蔽力场。
叶天独自坐在船舱外侧,背靠舱壁。一名筑基后期的倭国修士奉命“陪同”,实则监视。那修士也不与叶天交谈,只是沉默地守在数步之外,目光时不时扫过他。
叶天乐得如此。
他闭目假寐,表面平静,脑海中却翻涌着无数疑问。
六名虚丹境,二十名筑基期真的对抗的了蓬莱仙宗吗?
苍梧老哥说过,蓬莱仙宗曾是华国三大顶尖宗门之一,底蕴深厚,实力强横。即便因灵气枯竭沉眠百年,其宗门根基仍在,如今灵气复苏,必然已逐步苏醒。
虽然他不知道蓬莱仙岛的虚丹境数量,但是之前在米国之时碰到的那个势力,就有四五名以上的虚丹境强者,
按照苍梧老哥的话,曾经的华国修仙界力压群雄,因此蓬莱仙宗的虚丹境强者定然不会少,这六名虚丹境又如何能抗衡蓬莱仙宗呢?
而接下来叶天看到的画面,消除了他的疑惑,
约莫一个小时后,海面上逐渐出现更多船影。
那是一支规模庞大得多的舰队——十余艘同款黑色机帆船呈扇形分布,静默地锚泊在一片开阔海域。每艘船的甲板上,都隐隐散发着强横而内敛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
叶天睁开眼,借着微弱的船灯光芒,心头巨震。
他清晰地感知到——
每一艘船上,都至少有一名虚丹境强者坐镇!
其中一艘较大的船,甲板上隐约可见三道气息沉凝如渊的身影——三名虚丹境!
粗略估算,这十余艘船,连同佐佐木藏人这支队伍,总共集结了——
二十余名虚丹境强者!
七八十名筑基期精锐!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叶天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原以为,佐佐木藏人这支六虚丹、二十余筑基的队伍已是令人绝望的强大。却没想到,这仅仅是整支联军的一支偏师!
二十名虚丹境,七八十名筑基期——就算华国官方派遣战机、导弹支援,面对如此规模且分散于多艘舰船的高阶修士群体,常规武器又能起到多大作用?修士的反应速度、防御手段、机动能力,早已超越凡人军队的应对范畴。更何况,对方还有阵法师布置遮蔽与防御阵法,有阴阳师施加精神干扰……
叶天心念电转,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那艘载着三名虚丹境的旗舰甲板上,一道苍劲雄浑的声音穿透海风,遥遥传来:
“佐佐木,就等你们了。”
那声音的主人缓步走到船舷边。那是一个须发皆张、身形魁梧的老者,穿着一袭绣有暗红流云纹的黑色狩衣,腰间挂着一柄弧度极长的太刀,周身气息如同一团压抑到极致的烈火,随时可能喷薄而出——又是一名虚丹境巅峰!
佐佐木藏人微微颔首,声音沙哑:“久等了。官邸那边,已安排妥当。”
“好。”魁梧老者目光扫过佐佐木藏人身后的五艘船,又在那名“监视”叶天的筑基修士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叶天身上。
他的目光骤然凝住。
“此人是谁?”魁梧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警惕,“佐佐木,你应该清楚此次行动的重要性。为何带外人上船?”
佐佐木藏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幽冥殿的人。自称奉命前来旁观战局。”
“幽冥殿?”魁梧老者眉头紧锁,周身气息隐隐躁动,“他们向来不参与势力纷争,此刻派人前来,意欲何为?”
“他说只是中立观察,记录结果。”佐佐木藏人道,“姑且信之。我已派人看管。”
魁梧老者盯着叶天看了数息,那双如烈火般的眼眸仿佛要将他看穿。叶天坦然回视,面上古井无波,心跳却压抑到几乎停滞。
片刻后,魁梧老者冷哼一声:“幽冥殿的人……也罢。既然只是旁观,不碍事。”他转向佐佐木藏人,“派个人看紧他便是。若有异动……”
他没有说完,只是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一动。
佐佐木藏人点头:“我理会得。”
他回身,对那名监视叶天的筑基后期修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修士神色一凛,更加靠近了叶天一步,目光再未从他身上移开。
“抓紧吧,先处理要事要紧,”佐佐木藏人说道,
各船上的虚丹境强者随即也点了点头,开始准备下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