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气氛凝重如山。
周德胜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有急着拔出,而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叶天,忽然开口:“叶天,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叶天微微抬眼。
“周元清,”周德胜一字一句,“是我儿子。”
台下瞬间安静了。
那些议论声、窃窃私语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数百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擂台上的周德胜,又看看叶天,脸上表情各异——有人恍然,有人震惊,也有人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叶天也微微一怔。
周元清是周德胜的儿子?这个他确实不知道。不过想想也对,周元清二十七八岁就能达到筑基后期,若说身后没有虚丹境的师长,那才奇怪。
“那日擂台之上,”周德胜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对元清留手了。他虽然输了,但身上只有几处轻伤。以你的实力,若全力出手,他不可能全身而退。”
台下再次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他们并没有见过叶天与周元清交战,但场中观战的陈墨和林婉二人看在眼里的,
那天叶天从头到尾都在防守,几乎没有主动进攻,最后周元清认输时,身上确实没什么大伤。
“这份情,我周德胜记下了。”周德胜看着叶天,目光坦然,“所以,今日我也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下台,我可以当你弃权。事后宗门那边,我去替你说明。你离开蜀山便是,以你的本事,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台下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叶天,等待他的回答。
叶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多谢周长老好意,但我依旧要试试。”
周德胜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惋惜,也有一丝无奈。
“好。”他没有再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全场!
那剑身修长,通体呈现出深沉的青黑色,剑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流水般流转,散发出远比周元清那柄下品灵器更加凌厉、更加厚重的剑意。剑锷处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深青色灵石,灵石内部隐隐有光华流转,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中品灵器!
台下再次响起一片惊呼。
“那是……中品灵器!”
“周长老什么时候有中品灵器了?他不是一直用下品法器的吗?”
“对啊,我记得周长老的佩剑是下品法器‘青锋’,这把剑……”
人群中,一个内门弟子忽然瞪大了眼睛,失声道:“那是郑长老的灵剑!‘青冥’!”
“什么?!”
“郑长老的剑?郑长老把自己的灵剑借给周长老了?”
议论声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高台上负手而立的郑长老。
郑长老神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叶天也看到了那柄剑,心中微微一沉。
中品灵器,加上虚丹初期的周德胜……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给他一个“难忘”的考核。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体内真罡开始缓缓流转。
看来,得拿出一点实力才行了。
“第一招。”周德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叶天的思绪。
他没有给叶天太多准备的时间——既然叶天选择了硬接,那他就会全力以赴。这,是对对手的尊重。
周德胜手中青冥剑一振,剑身符文骤然大亮!他身形未动,只是剑尖斜指叶天,体内真元涌动间,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呼啸而出!
那剑气不是寻常的半月形,而是如同一道细长的青黑色光线,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光线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缝,发出刺耳的尖啸!
台下众人脸色齐齐一变。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们想象!
叶天瞳孔微缩,脚下步伐未动,只是微微侧身,同时抬起右臂,横在身前。
他刻意没有动用真罡。
下一瞬——
“嗤!”
剑气毫无花哨地斩在他的右臂上!
鲜血四溅!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小臂一直延伸到肘部,皮肉翻卷,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袖!那伤口触目惊心,白骨隐约可见!
台下一片惊呼。
“第一招就伤成这样?!”
“完了完了,这才第一招啊!”
“十招?他能撑过三招就不错了!”
陆晨风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指甲都嵌进了掌心。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眶已经红了。
他靠关系才能以候补弟子身份来宗门练武场这边,就是担心叶天,
高台上,郑长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叶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骨头没断,便不再理会那伤口,重新抬头看向周德胜。
“第二招。”他主动开口。
周德胜看着他鲜血直流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犹豫。
青冥剑再次举起,这一次,剑身上的符文比之前更加耀眼!他左手掐诀,一道青黑色的剑芒从剑尖延伸而出,化作一柄数丈长的巨大光剑!
“喝!”
周德胜低喝一声,光剑斩落!
这一剑,比第一招更加凌厉!剑芒过处,擂台上的石板都被余波震得裂开细密的裂纹!
叶天没有躲闪,也没有后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一直被压制的真罡,在这一刻,轰然运转!
淡金色的真罡如同潮水般从丹田涌出,瞬间覆盖全身!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硬生生接住了那斩落的剑芒!
“轰——!!!”
一声巨响,狂暴的气浪四下扩散!擂台上的石板被震得粉碎,碎石飞溅!
烟尘散去。
叶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右手稳稳地抓着那道剑芒,掌心与剑芒接触的地方,淡金色的光芒与青黑色的剑芒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两股力量在互相消磨。
片刻后,剑芒耗尽,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叶天的右手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没有血。没有伤口。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刚才那一剑,比第一招强了何止一倍?可结果呢?第一招让他鲜血四溅,第二招却连他的皮都没破?!
“这……这是什么情况?!”有人失声惊呼。
“他的气息……刚才是不是变了?”
“不对,他的真元还是筑基中期,但那股力量……”
高台上,郑长老嘴角的笑意僵住了。他死死盯着叶天身上那层极淡的金色光泽,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那是什么力量?
周德胜也愣住了。他比台下那些弟子看得更清楚——刚才那一剑,他用了七成功力,足以一剑斩杀普通的筑基后期。可斩在叶天身上,却仿佛斩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金石之上,
“好。”周德胜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这才像话!”
“第三招!”
他不再试探,手中青冥剑挥舞,剑光如瀑!
“第四招!”
“第五招!”
“第六招!”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剑光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叶天身处剑光笼罩之下,却不再像第一招那样被动挨打。他身形在剑光缝隙间穿梭游走,偶尔避无可避时,便以手掌硬接——那足以斩杀筑基后期的剑气,落在他覆盖着真罡的手掌上,只是溅起几缕流光,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砰!”
“铛!”
“嗤!”
拳掌与剑气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他居然真的接住了?”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这都第六招了!”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越接越轻松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虚丹境的攻击啊!”
人群中,宋明远紧紧盯着擂台上的那道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他比很多人更清楚虚丹境的实力,也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筑基中期,硬接虚丹初期的攻击,而且越接越轻松……
这个叶天,到底是什么怪物?
周德胜越打越心惊。
他的剑势已经使出了七成力,可对面这个年轻人,却仿佛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潭,怎么都探不到底。每一次攻击落在对方身上,都会被那股诡异的金色力量化解,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而且,对方的身法……越来越流畅了。
从一开始的生疏闪避,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这个叶天的战斗节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第十招!”
周德胜一声低喝,手中青冥剑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他双手握剑,剑身横在身前,一股恐怖的真元正在剑身上疯狂凝聚!
他要出绝招了!
台下的弟子们感受到那股威压,脸色齐齐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那是……周长老的‘破岳剑诀’!”
“听说这一剑,能劈开一座小山!”
“叶天完了!”
叶天也感受到了那一剑的恐怖威力。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闪,体内真罡疯狂涌动,凝聚在右拳之上。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拳头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凝练,最后化作一团几乎实质的金色光球。
周德胜动了!
他双手握剑,一剑斩出!
一道数十丈长的青黑色剑芒呼啸而出,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朝着叶天当头斩下!剑芒过处,擂台上的石板被震得粉碎,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缝!
叶天不退反进!
他一拳轰出!
“轰——!!!”
拳风与剑芒正面相撞!狂暴的气浪瞬间席卷整个擂台!擂台表面的石板被震成齑粉,碎石飞溅!连那金丹级的防御阵法,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这是阵法在吸纳双方战斗的余波,
拳风与剑芒僵持了片刻。
然后——
“咔嚓!”
一声脆响,拳风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拳风轰然碎裂!
那道剑芒虽然被拳风消耗了大半威力,却依旧凌厉,余势未消,狠狠斩在叶天的胸口!
“噗嗤!”
鲜血飞溅!
叶天整个人被这一剑斩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的边缘,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衣衫被斩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一道血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皮肉翻卷,鲜血正从伤口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的那道身影,以为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然后——
叶天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巨大的力气。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伤口处正隐隐发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生长。
愈合。
他的伤口,正在自我愈合。
虽然速度很慢,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确实在愈合。那些渗出的鲜血已经止住了,翻卷的皮肉也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闭合。
叶天心中微微一动。这是通玄境肉身的新能力吗?是灵气太浓郁的原因吗?他不知道。但此刻,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周德胜。
“十招已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平静,“周长老,我还站着。”
擂台对面,周德胜持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续十招全力出手,他的真元消耗也不小。他看着对面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眼中满是复杂——有震撼,有欣赏,也有一丝释然。
“你赢了。”他收起长剑,声音平静,“十招之内,你还站着。按照约定,你通过了考核。”
台下一片寂静。
然后——
“通过了?!”
“他真的接住了十招?!”
“筑基中期接住了虚丹初期的十招?!这是什么怪物?!”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有人震惊,有人兴奋,也有人脸色发白。
高台上,郑长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叶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不甘。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真的接住了十招。
更没想到,周德胜全力以赴,甚至借了他的中品灵器,都没能把这个年轻人打趴下。
这怎么可能?!
周德胜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虚丹初期的巅峰,加上中品灵器,全力出手十招,就是虚丹中期来了也要掂量掂量。可这个筑基中期的年轻人,居然硬生生接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叶天身上,忽然瞳孔微缩。
叶天的伤口……在愈合?
虽然速度很慢,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那翻卷的皮肉,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闭合,渗出的鲜血也早已止住。
这是什么体质?
郑长老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叶天却已经不再看他。他缓缓走下擂台,所过之处,围观的弟子们纷纷让开道路,如同摩西分海。他们的目光中,有敬畏,有崇拜,也有一丝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