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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0章 妙手解毒,暗卫护持
    大理寺后堂,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周明轩望着窗外,眉头紧锁,沈玦静立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两人皆是沉默。方才周明轩已将秋迪中毒之事隐晦道来,虽未明说毒物与症状,沈玦却已从那“疯癫”“神智不清”的描述中,猜到了七八分。

    

    “周大人,”沈玦打破沉默,语气沉稳,“此事并非无解,能否给我几日时间?”

    

    周明轩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沈大人有办法?”他虽知沈玦身手不凡,却不知他竟懂解毒之道。

    

    “我认识一位医者,擅解奇毒,尤其对毒物侵脑之症有独到心得。”沈玦道,“只需让他来为秋大人诊治,或有转机。只是此事需隐秘,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打草惊蛇,怕是会再生波折。”

    

    周明轩略一沉吟,点头道:“好!我信得过沈大人。大理寺这边会如常运作,问讯、审讯一切照旧,绝不让人看出破绽。秋迪……就拜托沈大人了。”他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若秋迪能恢复神智,此案才有翻盘的可能。

    

    “大人放心。”沈玦拱手,“三日之内,必有分晓。”

    

    沈玦的话还在耳畔盘旋——等我几日,我有办法救秋迪,更有办法让此案水落石出。

    

    彼时他在大理寺后衙密室,对着这位年轻却手段通天的锦衣卫佥事,压着满心焦灼与官场沉浮练就的谨慎,将秋迪的异状一字一句、隐晦至极地剖白。秋迪自入狱以来,初时还能对答,不过三日便性情大变,时而癫狂嘶吼,时而瘫软如泥,涕泗横流,浑身颤抖,审讯根本无法进行,更别提从他口中撬出关乎朝堂贪腐的半分实情。他身为大理寺丞,经手重案无数,见过凶徒、见过疯汉,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分明是身中邪毒,瘾症发作,可遍请太医院医官,皆摇头束手,只说脉象紊乱,毒源不明,无从下手。

    

    他不敢声张。此案牵扯甚广,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如同蛛网,稍有风吹草动,不仅秋迪必死无疑,连他自己都会落得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下场。万般无奈之下,他才铤而走险,寻上了沈玦。这位沈大人,是朝中唯一敢与幕后势力硬碰硬的人,也是唯一能救秋迪、能破此局之人。

    

    而沈玦只淡淡一句,便定下了全盘计划:大理寺一切如常,审讯、问讯、文书往来,半分破绽不露,对外只称秋迪顽抗到底、拒不招认,暗中将人转移至此,静待他的人前来施救。

    

    周涛心中疑云翻涌。太医院众医束手无策的奇毒,沈玦何来底气说有办法?他口中的“办法”,究竟是旁门左道,还是真有起死回生之能?他不敢不信,却又不得不疑——秋迪是此案唯一的突破口,若是施救不成,反倒将人彻底断送,那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他赌上的仕途、性命,乃至整个大理寺的清誉,都会化为一场泡影。

    

    此刻,院外看似空寂,实则暗桩密布。皆是他亲手挑选的亲信,皆是家小都被他妥善安置、绝对忠心可靠之人,三五步一藏,十步一哨,连飞鸟落墙都会被立刻盯上,确保此处绝对隐秘,绝无外人能靠近半分。

    

    沈玦带着人踏入小院时,周涛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素色僧衣的僧人,年纪不过而立,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出家人的淡然无尘,步履轻缓,落地无声,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气息,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沉静。沈玦介绍,此人法号无尘,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圣手医僧,不仅武功卓绝,更精通天下奇毒疑难杂症,太医院无解之毒,在他手中,未必没有转机。

    

    周涛目光落在无尘身上,心底的质疑更甚。

    

    一个游方僧人,不过江湖野路,怎能与太医院那些钻研医理数十年的御医相提并论?秋迪的毒,连太医院院正都摇头叹惋,说毒入骨髓,无药可解,这年轻和尚,凭什么敢接下这等险事?沈玦莫不是病急乱投医,找了个江湖骗子来糊弄他?可沈玦的神色沉稳,眼神笃定,没有半分儿戏,又让他压下了到了嘴边的质问。

    

    他不敢赌,却已经没有退路。

    

    无尘身后,跟着一对年轻男女,男子身形挺拔,眼神锐利,一身利落劲装,一看便是身手不凡的江湖好手;女子身姿轻盈,眉目灵动,步履翩跹,落足时轻如柳絮,周涛一眼便看出,此女轻功卓绝,绝非寻常之辈。这便是沈玦口中的楚怀山、楚怀玉兄妹。

    

    沈玦没有半句废话,抬手示意众人改装。粗布麻衣换上,褪去一身锋芒,瞬间便与这废弃小院的破败融为一体。周涛领着众人,推开了最里间那间歪歪斜斜的屋门。

    

    一股混杂着汗臭、涎水与淡淡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地面铺着破旧的草席,秋迪便瘫坐在草席上,昔日意气风发的朝廷命官,如今早已不成人形。

    

    他衣衫凌乱,领口敞开,胸前沾满了干涸的污渍,头发枯槁如草,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惨白,泛着青灰,两颊深陷,眼窝乌青,一双曾经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浑浊无光,眼神涣散,死死盯着虚空的某一处,嘴角不断溢出白色的涎沫,顺着下巴滴落,沾湿了前襟。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如同寒风中的枯叶,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浑身肌肉抽搐,牙关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声,像是在渴求什么,又像是在承受着无边的痛苦,浑浑噩噩,神志不清,早已没了半分官员的模样,与街边染了恶疾的乞丐别无二致。

    

    周涛看在眼中,心头一阵酸涩,更添几分沉重。秋迪为官清廉,恪尽职守,不过是卷入了一场不该卷入的风波,便落得如此下场,若是救不回来,不仅是朝廷的损失,更是天理难容。

    

    无尘缓步走到秋迪身前,蹲下身,伸出两根素白的手指,轻轻搭在秋迪的手腕上。

    

    他的动作轻柔,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讶异,也没有半分嫌弃,仿佛眼前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病患。指尖触碰到秋迪脉搏的刹那,无尘的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又缓缓舒展,指尖轻轻按压,感受着脉象的起伏。

    

    周涛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无尘的动作,心脏悬在半空,怦怦直跳。他看着无尘闭目凝神,指尖细细摩挲着秋迪的脉搏,良久,才缓缓收回手。

    

    “如何?”周涛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掀开秋迪的眼睑,看了看瞳仁,又掰开他的嘴,查看舌苔,最后伸手按了按秋迪的脖颈、胸口与小腹。每一次按压,秋迪都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颤抖得更加剧烈,嘴角的白沫流得更多。

    

    “是瘾毒。”无尘终于开口,声音清润,如同玉石相击,“并非寻常毒物,而是以十余种烈性迷药与腐骨之草熬炼而成,名为牵机引,此毒不立刻致命,却会慢慢蚕食心脉,摧毁神志,让人产生极强的瘾性,一旦发作,便如万蚁噬心,骨血剧痛,渴求毒引缓解,若长期不服用特制的解药,便会神志尽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最终精血耗尽而亡。太医院无解,是因此毒配方隐秘,且掺了西域奇草,南越毒草,自然无从下手。”

    

    福寿丹?周涛心头一震。

    

    他从未听过此毒之名。太医院医官只说毒源不明,从未提及这般具体的名目,这无尘和尚,竟一眼便看破了毒的来历?可即便知道了名字,又能如何?解药难求,毒入骨髓,又怎能轻易解除?

    

    他心底的质疑再次翻涌上来:知道毒名又如何?能解才是真本事。这和尚莫不是故意说些玄乎其玄的名目,故作高深,实则根本没有施救之法?

    

    沈玦看向无尘:“可否能解?”

    

    “能解,只是过程痛苦,且耗时日久,并非一粒丹药便能根除。”无尘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需先放血排毒,以针灸封住心脉,护住神志,再以内力逼出体表余毒,最后辅以丹药调理,慢慢拔除体内根深蒂固的毒性。只是……过程极为痛苦,秋大人此刻神志不清,怕是会剧烈挣扎,需要把人按住。”

    

    周涛听得心惊。

    

    放血?针灸?以内力逼毒?

    

    这等治法,太过凶险。放血过多,会让人气血耗尽,当场殒命;针灸错了一分,便会刺穿经脉,致人瘫痪;更何况以人力逼毒,对施术者损耗极大,稍有不慎,便会被毒气反噬,自身难保。太医院用药尚且谨慎,不敢用这般激进霸道的手法,这和尚竟敢如此冒险?

    

    他心中疑虑丛生,几乎要脱口而出:“此法太过凶险,万一失手,秋迪当场便没了性命,你担当得起吗?”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向沈玦,沈玦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无尘放手去做。沈玦的信任,让他压下了满心的不安,可心底的质疑,却如同野草一般疯长。

    

    他见过太多江湖术士,打着神医的旗号,用些旁门左道的手法糊弄人,轻则延误病情,重则害人性命。无尘这般治法,与那些江湖骗子的手段何其相似?太医院讲究循序渐进,温和调理,而这和尚一上来便是放血、针灸,如此刚烈霸道,怎让人不心惊?

    

    秋迪是他冒着天大的风险转移至此的,若是在这里出了差错,被人察觉,他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全家,甚至惊动幕后黑手,让所有的布局都功亏一篑。他赌的是身家性命,赌的是案情昭雪,可这赌注,实在太大,大到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无尘已经起身,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药箱。药箱古朴,没有任何纹饰,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式银针、小巧的刀具、瓷瓶、药瓶,分门别类,干干净净,透着一股专业的气息。

    

    周涛的目光落在那些泛着冷光的银针与薄刃上,心头一紧。

    

    那薄刃锋利无比,寒光闪闪,一看便知吹毛断发,用来放血,只需轻轻一划,便会血流不止。那些银针长短不一,细如牛毛,若是扎错穴位,后果不堪设想。

    

    “楚兄,劳烦你按住秋大人的双肩,莫让他挣扎。”无尘吩咐道。

    

    楚怀山立刻上前,稳稳按住秋迪的肩膀。秋迪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疯狂地挣扎起来,嘶吼着,四肢乱蹬,口中不断流出白沫,模样狰狞可怖。楚怀山内力运转,双手如同铁钳,死死将他按住,让他动弹不得。

    

    无尘取过一方干净的方帕,蘸了些许淡黄色的药酒,轻轻擦拭在秋迪的小臂内侧。药酒散发着一股辛辣的香气,刺鼻却不难闻。擦拭完毕,他拿起那柄小巧的薄刃,手腕轻轻一翻,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在秋迪的小臂静脉处划了下去。

    

    “嘶——”

    

    一道细微的伤口出现,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小臂缓缓滴落,落在地面的草席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周涛看得心头一抽,呼吸骤然停滞。

    

    放血!竟是真的放血!

    

    太医院医官再三叮嘱,秋迪气血亏虚,万万不可失血过多,否则会立刻气绝身亡,这和尚一上来便放血,难道是想要秋迪的命?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制止,却被沈玦抬手拦住。

    

    “相信他。”沈玦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涛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秋迪小臂流出的鲜血,心脏狂跳不止。他看着鲜血不断滴落,每一滴都像是滴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他在心中疯狂盘算:若是秋迪就此死了,他该如何收场?如何向大理寺交代?如何向朝廷交代?沈玦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与幕后势力勾结,要借这个机会除掉秋迪,断了唯一的线索?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质疑、恐惧、不安,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崩溃。

    

    他看着无尘神色平静,眼神专注,没有半分慌乱,手指轻轻按压着秋迪的伤口周围,控制着流血的速度,既不让血流得太快,也不让其停止。鲜血缓缓流出,起初是殷红的亮色,渐渐的,血色变得暗沉,带着一丝乌黑,黏稠无比,滴落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这是积存在经脉中的毒血,不排出来,药力无法渗透。”无尘似乎察觉到了周涛的疑虑,淡淡开口解释,“寻常汤药,根本无法化解这等黏附在经脉上的毒质,唯有将毒血放出,才能为后续治疗铺路。若是不排净毒血,即便服用仙丹,也只会让毒性与药力相冲,加速毒发。”

    

    周涛抿着唇,没有说话,可心底的质疑丝毫未减。

    

    江湖术士最会巧言令色,这番话听着有理,可谁知道是不是托词?鲜血乃是人之根本,放多了,便是神仙难救,这和尚看似沉稳,实则是在拿秋迪的性命赌运气!

    

    鲜血流了约莫小半盏茶的功夫,无尘才拿起药棉,按住伤口,轻轻一压,止血。随即,他放下刀具,拿起一捆细细的银针。

    

    银针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光,细如发丝,共有九九八十一根。

    

    无尘指尖轻捻,取过最长的一根银针,手腕一抖,快如流星,精准地刺入秋迪头顶的百会穴。

    

    百会穴乃是人身要穴,主宰神志,扎之不慎,便会立刻毙命。

    

    周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根银针,生怕下一秒秋迪便会气绝身亡。

    

    可秋迪只是浑身一颤,疯狂的挣扎竟微微减轻了几分,嘶吼声也弱了下去,只是依旧浑身颤抖,嘴角流着白沫。

    

    无尘没有停顿,指尖翻飞,银针一根接一根地刺出。

    

    自百会穴,到天枢穴、内关穴、涌泉穴……周身三十六处大穴,被他一一刺入银针,手法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分毫不差,没有半分偏差。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沉稳至极,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对人体穴位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刺中。

    

    周涛看得心惊肉跳。

    

    他不懂医理,却也知道人身穴位玄妙无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无尘和尚下针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当真不是在胡乱施针?太医院针灸,皆是小心翼翼,慢如蜗牛,反复确认穴位才敢下针,哪有这般激进的手法?

    

    他的心底,质疑之声愈发响亮:这绝对是旁门左道!太医院的正统医术,绝不会如此冒险!这和尚根本就是在瞎搞!秋迪若是死了,他定要让沈玦和这和尚血债血偿!

    

    可他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死死盯着,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银针全部刺入之后,无尘双手捏诀,指尖泛起淡淡的白色内力,轻轻搭在秋迪的胸口膻中穴上。内力缓缓注入,顺着经脉游走,温养着秋迪的心脉。

    

    秋迪的身体渐渐不再剧烈颤抖,嘶吼声消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眼神依旧涣散,却不再是那般极致的痛苦,嘴角的白沫也流得少了一些。

    

    无尘内力运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素色的僧衣后背,渐渐被汗水浸湿。以人力逼毒,最是损耗内力,他却神色不变,依旧沉稳如初,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秋迪体内,逼迫着体内残留的毒质向体表聚集。

    

    片刻之后,秋迪的皮肤表面,渐渐渗出一颗颗黑色的汗珠,黏腻腥臭,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怪味,与之前屋内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

    

    那些黑色的汗珠,便是被逼出体表的余毒。

    

    周涛看在眼中,心头微微一动。

    

    难道……这和尚真的有几分本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过是表象。江湖骗子最会制造假象,用些药物便能让人排出黑汗,故作排毒,实则根本无用。他依旧不敢相信,太医院无解之毒,怎会被一个江湖和尚用这般简单粗暴的方法化解?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无尘才缓缓收回双手,收了内力。

    

    他抬手,将秋迪身上的银针一一拔出,动作轻柔,收针之时,秋迪发出一声轻哼,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般浑浑噩噩、癫狂痛苦的模样。

    

    无尘拿起干净的布巾,擦了擦秋迪体表的黑汗,又重新处理了小臂的伤口,敷上止血消炎的药膏,用纱布裹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小葫芦,拔开木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红色丹药。

    

    丹药通体赤红,泛着淡淡的光泽,刚一倒出,便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清冽甘甜,瞬间压下了屋内的腥臭味,闻之让人神清气爽。

    

    “这是清毒丹。”无尘将丹药递到秋迪嘴边,指尖轻轻一捏秋迪的下巴,秋迪下意识地张口,丹药便滑入了他的口中,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

    

    “此丹只能暂时缓解毒瘾发作的痛苦,压制体内毒性蔓延,护住心脉,让他恢复几分神志,却无法彻底根除牵机引。”无尘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语气平静,“毒已深入骨髓,非一日可除,后续需每日针灸、服药,慢慢调理,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才能彻底将毒性拔除,恢复如初。这几日,是关键期,需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以防毒瘾再次发作,无人照料。”

    

    周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秋迪此刻的模样,呼吸平稳,不再癫狂,不再流白沫,虽然依旧虚弱昏睡,却与之前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判若两人。方才放血、针灸、逼毒、服药,一气呵成,不过半个时辰,便让秋迪的状态有了明显的好转。

    

    太医院数日束手无策的奇毒,竟真的被这年轻的医僧,用这般看似凶险、却效果显着的方法,暂时稳住了。

    

    可即便如此,他心底的质疑,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这只是暂时缓解,谁能保证后续不会出意外?谁能保证这丹药不是暂时压制毒性,过后会反弹得更厉害?江湖旁门左道之术,往往见效快,后遗症却极重,秋迪的身体本就虚弱,若是被这激进的治法拖垮,反倒得不偿失。

    

    他为官数十年,深谙世事险恶,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何况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沈玦的计划,无尘的医术,都如同一场豪赌,而他,是被迫押上全部筹码的赌徒。

    

    “无尘大师,当真……能彻底治愈?”周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无尘看了他一眼,眼神淡然,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有半分不悦:“出家人不打诳语。只要后续照料得当,按时施针服药,杜绝一切外界干扰,秋大人必定能痊愈。只是过程痛苦,需他自己熬过毒瘾发作的数次煎熬,旁人只能相助,无法代劳。”

    

    沈玦上前一步,看向周涛:“周大人,此处护卫皆是你的亲信,安全无虞。楚怀玉轻功卓绝,武功一流,我已让她改扮侍女,留在此地,寸步不离照料秋迪的饮食起居,暗中守护,以防不测。你的亲卫暗中巡逻换岗,内外戒备,确保万无一失。大理寺那边,依旧按原计划行事,不动声色,待秋迪恢复神志,便是此案破局之时。”

    

    周涛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他没有回头路可走。

    

    质疑也好,不安也罢,他只能选择相信沈玦,相信这位年轻的医僧。秋迪的状态已经好转,便是最好的证明,即便心中依旧存有疑虑,也只能暂且压下,静待后续。

    

    他睁开眼,看向昏睡的秋迪,又看向神色淡然的无尘,最终对着沈玦缓缓点头:“沈大人安排得当,周某……信你。”

    

    只是那心底深处,依旧盘旋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质疑。

    

    唯有时间,唯有秋迪彻底痊愈的那一天,才能真正打消他所有的疑虑,才能证明,这一场豪赌,他没有赌错。

    

    屋外,阳光透过断墙,洒下斑驳的光影,小院依旧破败,却暗藏着生机,也暗藏着一场关乎朝堂命运的暗流涌动。周涛立在光影之中,心头沉甸甸的,所有的不安与质疑,都化作了一句无声的祈愿——愿秋迪早日康复,愿此案早日昭雪,愿所有的付出,都能换来一个圆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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