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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7章 洛阳城的青砖·暗巷里的锋芒
    洛阳城的城墙是有故事的。

    

    明朝之前,这里的城墙还是夯土堆成的,风一吹就掉渣,雨水泡过能塌下半截。直到洪武六年,河南卫的“安远将军”陆龄带着人,把金元时期的老土墙全拆了,换上了实打实的青砖——那些砖是专门烧的,比普通青砖大一圈、厚三分,好多砖上还刻着监造官和窑户的名字,谁出了岔子一查便知。这一改,城墙跟穿了铁甲似的,防御能力硬生生提了几个档次,至今站在城头往下看,砖缝里还透着当年工匠的较真劲儿。

    

    陆青和云舒带着十名潜龙卫,就站在这青砖城墙下。城门洞里风很大,卷着街边小吃摊的油香,还有远处马粪的味道,混杂成洛阳城独有的气息。

    

    “陆大人,按规矩,我们分两组。”领头的潜龙卫百户阿铭低声说,他穿着灰布短打,看着像个跑脚夫,“五人一组,在老城区租房子,前后街各一处,方便照应。”

    

    陆青点头:“就这么办。记住,别扎堆,寻常百姓样就行。”他瞥了眼身后的云舒,她换了身靛蓝粗布裙,头上裹着蓝布帕子,看着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媳妇,“我和云舒也在附近找个小院,有事用鸽子传信。”

    

    阿铭应了声,打了个暗号,十个人瞬间融入人流,跟水滴进了河里似的,没了踪影。陆青则拉着云舒,拐进旁边的老巷子。

    

    老城区的房子都矮矮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他们在巷尾找到个带小院的出租屋,房东是个瞎眼老太太,收了租金就把钥匙塞过来,连问都没多问。院子里有棵歪脖子石榴树,叶子快落光了,墙角堆着几个破陶罐,倒挺符合“逃难来的小夫妻”身份。

    

    “先住下再说。”陆青扫了眼四周,院墙不高,但墙角有几处松动的砖——潜龙卫要是来报信,从这儿递纸条最方便。

    

    云舒摸了摸窗台,指尖沾了层灰:“得生个火,不然不像过日子的。”她转身去收拾灶台,动作麻利得像真干过农活,“等会儿我去街市看看,买些玉米棒子,咱也摆个摊,顺道打听消息。”

    

    转天一早,洛阳城的街市就火了。

    

    陆青挑着副竹筐,筐里码着金灿灿的玉米棒子,云舒跟在旁边,手里挎着个布袋子,两人慢悠悠往街市走。陆青故意把步子迈得沉,肩膀架起来,看着像个常年干力气活的壮汉;云舒则低着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陆青,眼里带着点怯生生的依赖——这是两人昨晚商量好的扮相。

    

    “新鲜的玉米棒子哟!”陆青扯着嗓子喊,声音故意压得粗哑,“刚从地里掰的,煲汤、烧烤、炒菜都中!甜得很!”

    

    还真有人围过来。洛阳城里少见这么鲜亮的玉米,几个大妈捏着玉米皮翻看:“小伙子,这玉米咋卖?”

    

    “不贵,十个铜板俩。”陆青憨笑,“俺们是外地来的,寻亲戚没寻着,暂住在这儿,做点小买卖糊口。”

    

    “看着就面生。”一个大婶盯着云舒看,“这是你媳妇?长得真俊,不像咱这糙地方的人。”

    

    云舒赶紧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这不是装的,被人这么盯着看,她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可这抹绯红落在旁人眼里,更显得她俏生生的,像朵藏在粗布底下的花。

    

    人群里叽叽喳喳,有问来处的,有讨价还价的,陆青都一一应付着,眼角却在扫周围的人——哪些是真买东西的,哪些是看热闹的,哪些眼神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笑骂声挤开了人群。

    

    “都给我滚开!挡着爷爷的道了!”

    

    三名汉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领头的是个胖子,穿着件油腻的绸子褂,肚子挺得像个皮球,正是收地摊税的庞二海。他身后跟着两个瘦猴似的跟班,手里把玩着铜钱,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是地痞流氓。

    

    庞二海是这一片的祸害。他哥庞大海是县衙的捕头,靠着这层关系,他在街市上横行霸道,收税全看心情,看上的东西直接抢,商户们敢怒不敢言。

    

    “哟,新面孔啊。”庞二海眯着眼打量陆青的玉米筐,脚故意往筐边蹭,“这玉米看着还行,给爷爷尝尝。”

    

    陆青没说话,攥紧了扁担——他能感觉到云舒的手在轻轻拽他的衣角,那是让他别冲动的意思。

    

    庞二海见陆青没反应,更得意了,伸手就去抓云舒的胳膊:“这小娘子也生得俊啊,跟着这穷小子摆摊可惜了。跟爷回府里乐呵乐呵,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他的眼睛像钩子,在云舒脸上、脖子上打转,连她挽袖子时露出的半截雪白胳膊都没放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放开!”陆青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拳头捏得咯吱响。

    

    “咋?不服?”庞二海嗤笑一声,冲跟班使眼色,“给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松松筋骨!小娘子,跟爷走,晚上让你男人去县衙领人——前提是他还能站着走过去。”

    

    两个跟班狞笑着扑上来,伸手就要推搡陆青。周围的商户吓得往后退,有人想劝,被庞二海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就在拳头快打到陆青脸上时,云舒忽然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怯意:“这位爷,别打俺当家的……俺……俺跟你走就是了。”

    

    陆青猛地转头看她,眼里全是错愕。云舒却偷偷捏了捏他的手心,眼神里藏着一丝坚定。

    

    庞二海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还是小娘子识相!走!”他得意地拍了拍云舒的肩膀,像拎小鸡似的要拽她走。

    

    云舒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陆青一眼,那眼神里有安抚,也有示意。陆青强压下怒火,看着她被庞二海拽着,消失在人群里。

    

    庞二海把云舒带到了县衙后街的一处宅院。这地方看着像个私宅,院里堆着不少空酒坛,墙角还扔着几件女人的旧衣裳,一看就不是正经地方。

    

    “小娘子,别怕,爷这儿有好酒好菜。”庞二海搓着手,让跟班去备酒,自己则拉着云舒往堂屋走,眼睛黏在她身上挪不开,“你跟了爷,以后在洛阳城,没人敢欺负你。”

    

    云舒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爷……俺就是个乡下妇人,啥也不会……”

    

    “不会怕啥?爷教你!”庞二海笑得更猥琐了,亲自给云舒倒了杯酒,“来,喝了这杯,以后就是自家人。”

    

    云舒端起酒杯,手故意抖了抖,酒洒了大半:“俺……俺不会喝酒。”

    

    “没事,少喝点。”庞二海不依不饶,非要看着她喝。云舒没办法,抿了一小口,立刻咳嗽起来,脸颊红得更厉害了——一半是呛的,一半是装的。

    

    酒过三巡,庞二海的话开始多了。他吹嘘自己哥多厉害,县衙里的事他说了算;又骂那些商户不识抬举,欠揍;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最近的“新鲜事”。

    

    “……前阵子,俺哥从北边弄来个娘们,听说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庞二海喝得脸红脖子粗,舌头都有点打结,“就关在……关在县衙后院的地窖里,天天哭,烦死人了。”

    

    云舒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好奇:“大户人家的小姐?咋会被关起来?”

    

    “谁知道呢。”庞二海灌了口酒,“听说是某大人物的人交代看着的,给了不少银子。那娘们性子烈得很,前两天还想逃跑,被俺哥揍了一顿,老实了。”

    

    大人物!地窖!云舒的手指悄悄掐进掌心,强忍着激动继续问:“那……那小姐叫啥名?家里人不来找吗?”

    

    “谁知道叫啥。”庞二海不耐烦地摆摆手,“听说家里人在北境,还敢来洛阳?找死!”他忽然凑近云舒,眼神发狠,“小娘子,你问这个干啥?你不会跟那娘们认识吧?”

    

    云舒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俺……俺就是好奇……俺娘家也有个妹妹,好几年没见了,俺想她了……”

    

    这话戳中了庞二海的软肋——他虽然混账,却有个早逝的妹妹,听云舒这么说,脸色缓和了些:“嗨,想也没用,这年头,失散了就难见了。”他又倒了杯酒,“不说这个了,陪爷喝酒!”

    

    云舒知道不能再问了,再问就露馅了。她端起酒杯,主动抿了一口,然后装作不胜酒力,靠在桌沿上,眼神迷离:“爷……俺头晕……”

    

    “晕了好,晕了好……”庞二海笑得眼睛都没了,伸手就想去抱她。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云舒时,云舒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哪还有半分醉意,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她没等庞二海反应过来,手肘猛地撞在他的胸口,同时脚下一绊——庞二海“哎哟”一声,像个皮球似的滚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你……你敢打爷?”庞二海又惊又怒。

    

    “打的就是你这样的混球?”云舒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把那位小姐关在哪儿?不说,我拆了你这破院子!”

    

    两个跟班听到动静冲进来,被云舒三拳两脚就撂倒了——她的功夫是师父传授的,对付这种混混,跟玩似的。

    

    庞二海吓得魂都没了,一支手擦鼻血,另一支手指着后院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县衙后院,最西边的地窖……有……有两个人看着……”

    

    云舒没再理他的吓唬,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三人,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扔过去:“这是赔你酒钱的。下次再来喝酒...说完得意的哈哈大笑,大摇大摆的走了。

    

    陆青在小院里等得坐立难安。他把玉米摊收了,却没敢进屋,就蹲在石榴树下,眼睛盯着巷口,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云舒功夫好,可庞二海是县衙的人,万一跟官府的人勾连深,云舒单打独斗太危险。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是天黑前云舒不回来,他就带着潜龙卫闯县衙,哪怕暴露身份也得把人救出来。

    

    就在他焦躁得快要起身时,巷口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云舒!”陆青猛地站起来,几步冲过去,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他们没欺负你?”

    

    云舒摇摇头,嘴角带着点疲惫的笑意:“没事,就几个混混,好对付。”她拉着陆青进院,关上门,才压低声音说,“有淑婷的消息了。”

    

    陆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在哪?”

    

    “县衙后院的地窖。”云舒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庞二海说,是知县大人的人让他们看着的,淑婷性子烈,还试图逃跑过,被打了。”

    

    “混账!”陆青一拳砸在桌上,碗碟都震得跳起来,“我现在就去救她!”

    

    “等等。”云舒拉住他,“庞二海说有两个人看守,可县衙里肯定不止这点人手,说不定还有晋王府的高手。我们现在去,就是硬碰硬,讨不到好。”

    

    陆青冷静下来,是啊,晋王府设了这么久的局,不可能只派两个看守。他们现在人少,硬碰硬只会吃亏。

    

    “那怎么办?”他急得转圈,“总不能看着淑婷在里面受委屈。”

    

    “得等。”云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等阿铭他们查清楚县衙的布防,找到地窖的具体位置,再找机会动手。庞二海被我打了,肯定会跟他哥告状,这两天县衙说不定会加强守卫,我们正好趁这时候摸清情况。”

    

    陆青点点头,虽然心急如焚,却知道云舒说得对。他走到云舒身边,看着窗外的月光,轻声道:“今天……谢谢你。”他不敢想,如果云舒刚才稍有差池,会是什么后果。

    

    云舒笑了笑,眼里映着月光:“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已经是二更天了。陆青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洛阳城的青砖城墙下,注定不会平静。但只要能找到淑婷,再大的风险,他也愿意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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