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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章 蝶梦鹏游
    红罗帐掩水沉烟,髻滑玉钗落枕边,魂梦不知春已去,误随蝴蝶入后园。

    “做花魁单凭相貌和小聪明不成,品、貌、技、艺、才、情、学、识,缺一不可。

    你以为一曲琵琶动金陵的花不如,只会弹琵琶么?丝竹管弦、艳歌妙舞,她无一不精。

    不通诗词书画,不习音律歌舞,就不会有文人士大夫与你应酬交往,谈何做花魁?

    你只能成为以色侍人的贱类,青春耗尽,就会变成她们的样子,无人问津,病饿而死。”

    “妈妈,咱们快走吧,她们好可怕,我以后听你话,再不偷懒了······”

    宝琴从床上滚到地板上,噩梦被摔成碎片,都是小时候在慈航斋院见到的可怕景象,她怔怔的披上被子,鸭坐床上,望着黑暗发呆。

    前天美娘突然过来,说的那些话就像一盆冰雪水,浇得她周身凉透,与她越来越亲近的小郎君,突然变得陌生起来,而且遥不可及。

    “笃笃!”

    房门被敲响,宝琴回过神,发觉后窗透着微光,夜色已悄然消散,她窸窸嗦嗦穿衣,下床打开门,顶着歪斜螺髻,愁眉苦脸说:

    “姐姐,我身上来了,起夜又摔了一跤。“

    “歇着吧,反正你也是个懒虫。”

    幺娘又去敲张昊房门,听到他在屋里哼唧,活动着手腕,脚步轻盈下楼。

    自打早晚观息,她发觉这个静坐法门,对修习太极拳大有裨益,行走坐卧,呼吸意气观照哪处,热流随之而去,妙不可言,令人痴迷。

    “头回见你起这么早,走、打拳去。”

    张昊朝宝琴招招手,下楼跑去后河,往返几个来回热身,正要和幺娘推手,看到死丫头依旧站在楼廊,飞奔上楼,把她拽进屋子。

    “不冷么,冻着了如何是好?”

    死丫头手爪子冰凉,眼睛有些浮肿,盘叠的单螺髻乱蓬蓬散开,浓发及腰,少见的颓废样子,一手揽腰拥住,一手握着她爪子笑道:

    “咋了这是?来来来,我教你一个凌波舞步。”

    “哎呀别闹,去练武吧,我、我那个来了。”

    宝琴被他带了一步,站立不稳,顺势依靠上去,死死抱住,难过得要哭出来,心说我真傻,美娘的猜测是对的,刘骁勇和那些坊丁消失好几天,江家遇难,肯定是他们干的。

    “不早说!身上不舒服还站在外面吃风,肚子可疼?脚凉不凉?我去打热水。”

    宝琴忙摇头,拉住他说:

    “不疼,就是身子有些困倦,陪我说说话。”

    张昊接过她解开的裙子,丢去云头衣架横杆上,坐床沿摸摸她脚丫子,还算热乎,拉被褥给她搭上,又去妆台寻了丝带、簪钗、梳子,过来给她打理头发,依旧把发股束结盘叠头顶。

    宝琴捂嘴打个哈欠,握住他手说:

    “眼睛肯定肿了,是不是很丑?”

    “我看看有眼屎没?”

    张昊挨了一记小拳拳,笑道:

    “喜欢一个人,不会在意这些,大家都要吃喝拉撒,又不是餐风饮露的神仙。”

    宝琴满意叹息,我的意中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温柔的把他抱怀里,爱如潮水而来,低头亲吻他额头,不觉便愁绪消散,信心复生。

    一辈子能和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人一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亲亲,我想跟你去江阴。”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随你喜欢就好,咱们一辈子在一起。”

    张昊靠在她胸口,嗅着她身上的馨幽脂香,说出一辈子在一起的话,心里无悲也无喜,无阴亦无晴,他已经知道宝琴是白莲教的人。

    死丫头这两天情绪异常,他以为幺娘看不惯宝琴插手酒楼生意,为难她了,自作聪明,去向幺娘解释道歉,反被狠狠的嘲笑一通。

    幺娘说得很直白,并不在乎他把生意交给谁,他又问了几人,得知宝琴三天前见过一个女客,万事就怕认真,特么一认真就坏了。

    那个女客,就是丁坚依照情报描述,给他画的五云山人,梅妍楼管事萧琳。

    二人喁喁絮语,宝琴倦意上来,脱了袄子钻被窝,听到幺娘上楼的动静,才松手放开他。

    “午饭前叫我,睡久了晚上又要烙煎饼。”

    “嗯,睡吧。”

    张昊啄一口噘起来的唇瓣,给她掖好被子,出屋轻轻拉上房门。

    幺娘额汗未消,抱着换洗衣物出来,恶狠狠瞪他一眼,怒道:

    “明知道她······”

    张昊慌忙扑过去,一个猴子偷桃直趋她下三路,想让她闭嘴只能攻其必救。

    幺娘涨红了脸蛋儿,青缎粉底的鞋尖已顶在他下巴上,恨不得一脚踢烂他脑瓜。

    张昊竖指示意她噤声,下楼小声埋怨说:

    “你故意的是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幺娘羞红了脸,停步盯着他眼睛说:

    “她就这么好?”

    “姐,你想哪儿去了?不是给你说了么,敌暗我明,有她在身边,咱们才能顺藤摸瓜呀。”

    “我看你是被她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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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幺娘愤然下楼,径直去了澡房。

    张昊暗翻白眼,去前面喝碗粥,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小刘,完事回后楼换身外出行头,两个坊丁挑着礼担随行,乘轿去桂园。

    中午陪着高太监吃顿饭,晕腾腾到家,下轿折去冰库大院,去账房桌边坐了,倒杯茶喝一口。

    与手下相扑角力的刘骁勇见他过来,估计跳江的四人有了眉目,擦擦汗,披上袄子进屋问:

    “杨廿三如何说?”

    张昊又灌了几口茶水,挠挠发烧的脸蛋道:

    “江方舟在泰兴报的案,孟河江滩发现江恩鹤尸身,应天府这回利索得很,杆头们斩立决,其余杀的杀,流的流,再不敢拖延了。”

    “那两个贼囚还还活着?”

    刘骁勇见少爷点头,惭愧道:

    “是属下办事不力,少爷,江方舟和那两个贼囚,决不能留着。”

    “两队二十来个坊丁,忽悠对方近百人束手就擒,己方无一伤亡,你做得很好。”

    张昊认可刘骁勇的忠心和能力,至于江方舟和那两个贼囚,他并不放在心上。

    此次行动,他目的是为小赫报仇、向江家示威,并没有斩草除根的打算。

    以他目前的实力,做不到斩草除根,江恩鹤有个兄长,背后还有楚王。

    那两个贼囚的身份也查出来了,黄歩瀛不但是黄台仰义子,还是马妖道徒弟。

    这厮很可能知道丐帮覆灭的真相,他乐见此人追随江方舟,进入楚王府。

    朱元璋利用白莲教获取政权,对邪教那是相当关照,动辄以谋反大逆罪论处。

    这是敌人死穴,报丐帮覆灭之仇、雪江恩鹤被杀之恨,统统是痴心妄想!

    “江恩鹤淹死了好,经此一事,相信江家会收敛些许,让大伙收拾行李,明日启程。”

    宝琴午饭后一直在厨房帮忙,自打酒楼诸院库房的钥匙串子到手,她像是变了个人,一天到晚闲不住,即便不干活,也会到处转悠。

    “哎哟喂,死丫头亲自上阵啊,不冷么?”

    花不如带着贴身丫头路过厨院,看到她坐在井边泡草菇,笑眯眯进来月亮门。

    “亏你还舍得回来,人家一直想去梨园瞧瞧,张昊死活不陪我,娘啊,累死我了。”

    宝琴扶着膝盖起身,扭腰转脖子,哼唧唧叫苦不迭。

    “累了就歇歇,谁还逼着你不成?”

    花不如帮她解开围裙,丢给帮厨小娘,勾肩搭背出院,贼兮兮凑她耳畔问:

    “童子鸡吃了没?”

    “开春就要会试好不好,乱了心思怎么行,你怎么比我还急?我警告你哟——”

    宝琴忽然警惕起来,上下打量她,一身粉领白色素缎大衫,膝下压着娇绿裙,蝶鬓髻簪戴的发饰零星可数,妆容清淡,这条老狐狸不像是特意来勾引人的,呲牙瞪眼道:

    “你休想打他主意,梨园那边才开业,忙得要死,说!你跑过作甚?”

    花不如拧她胳膊一记,嗤嗤笑道:

    “看把你急得,是他叫我过来好不好,那边确实忙,眼里血丝一直没退,快熬死我了。”

    “几时叫你来的,他回来了?”

    宝琴纳闷,陪着花不如过来后院,见他在和幺娘推手,累得一身大汗。

    “回来为何不吱声?气人!”

    宝琴嗑了一个葵花子,把壳扔张昊身上,去值房提热水进来上房,拿棉巾给他擦汗。

    “戏苑扔进去恁多银子,也不去看一眼,我发现你这人好没劲儿。”

    花不如见幺娘专心行拳走架,没去打搅她,进屋把戏苑人事资料递上,端起热茶盏抱手里。

    张昊入座大致翻看一遍,抬眼说:

    “你们几个主事的干股不消说,告诉那些曲家,干股他们也会有,但要按制度来,毕竟有了他们创作,戏苑才能常开不败。”

    “东海马次云的词曲名传南北,倭乱搬来金陵,孙尚书举荐他在翰林院做孔目,过的并不如意,芍药与他关系最好,我让她再去问问。”

    花不如鼻声囔囔,拿绢子擦擦湿润的眼睛。

    张昊关心道:

    “大姐有事但说无妨。”

    花不如使劲笑笑,却禁不住泪水滴落。

    “姐妹们做梦也想不到能有今日,不但跳出火坑,生计也不愁,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少爷的大恩······。”

    “大伙的心意我领了,梨园能开办,其实是高太监的功劳,没他出面,指望我真没办法,狗东西们太可恶,还想敲诈我呢,逢年过节,记得多去看看老太监,这个粗大腿得抱紧。”

    繁盛于宋元时期的勾栏瓦舍,也就是常年营业的戏苑,元明鼎革之际便已消亡,如今戏曲演出场所,广泛存在于宫廷、茶馆、酒楼,以及官贵富豪府邸和遍布各地的商帮会馆。

    张昊在金陵大建梨园,可以说是得罪了整个青楼娱乐业和饮食业,逃不脱被砸场子的厄运。

    既然对方不讲规矩,他也不会客气,撒手祭出大杀器,留都第一牛人:高太监。

    老戏迷乐见金陵有个高端戏苑,伯侄关系处的还算不错,但是不会为此去得罪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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