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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章 兄弟阋墙
    水福的目光如利刃一般,见陆成江并无恋栈权位之意,冷哼一声,沉着脸道:

    “山门事务秀才继续管着就是,等士璋他们成人再说!”

    “福哥,你初来乍到,对这边情况不大了解。”

    王朝廉眉头深皱,表情严肃道:

    “士璋他们有继任山主资格,我和大伙都不反对,可那要等他们长大,今时不同往日,山门内外事务繁杂,陈大哥身子骨在那儿摆着,每日还要去市政厅听差,根本顾不过来,我觉得咱们可以按票数选举山主,这样才公平。”

    在座的年轻人随声附和,右排交椅中的各地执事也纷纷称是,左排那些老兄弟没有吱声,其实已表明了态度,并不反对。

    大势之所趋,非一人之力所能移也,水福看向陈闽生,问道:

    “秀才,你怎么看?”

    陈闽生端着铜头竹管玉嘴旱烟锅吧嗒一口,愁眉苦脸说:

    “三少爷若在,便不会有眼下这事,嗐~,你们商量去吧,谁上来我都愿意让位,甲必丹也让给他,夷人那边我去交涉,先说好,我家的崽子不成器,你们得拉孩子一把。”

    水福脸色阴鸷,掏出山主令牌拍案上,冷森森的目光扫向左右。

    “令牌在此,谁有本事就来拿!”

    王朝廉苦笑摇摇头。

    “福哥你误会了,只是推举候选人而已,且不说谁来接任,往后如何接任,总得立个规矩吧?”

    这一回跟着附和的人更多,声音也更大了。

    水福见左边那些老鬼都不发话,禁不住心中悲叹:老爷,我尽力了,沙哑着嗓子道:

    “那就立规矩吧,反正天色还早。”

    厅上气氛随即缓和下来,嗡嗡成一片,杂役弟子来往续茶,捱到夕阳下山,也没人说吃饭的事,点心端来,灯烛点上,继续磨嘴皮子。

    二更天时候,大伙达成协议,顺便把各家账目也切割清楚,无非是重新排座分果果。

    老秀才陈闽生卸任宗长,依旧暂代山主之位,王朝廉接任宗长,打理山门内务,管掌伦纪的赵大锤退位让贤,由水福接任。

    至于宗直、宗史、宗课、宗干、宗守等,全部变成几个长老家的子弟,之前担任执事的老人大多退居二线,成了真正的长老。

    山主之位悬而未决,约定年底大选,不管谁做山主,均任期两年,众人散会前又去神主殿立誓,敲定转脚,这才各回各家。

    陆成江送老跛子出来,跟着虞木二人回唐人街店铺。

    他心里很开心,明日就能把士林接到身边了,到家任由虞木二人牢骚一通,回屋倒头就睡。

    次日天未亮,陆成江早早醒来,正在院子里打拳,木道人匆匆路过院门,嚷嚷:

    “快、老秀才死了!”

    陆成江心跳猛地加快,顾不上洗漱,抓起衫子急匆匆追上大伙。

    赶到陈家时候天已大亮,前院聚了不少亲朋,进到后院,一个穿孝服的年轻人从堂屋出来,红肿着双眼给虞木二人见礼。

    屋子里或站或坐,老少十多个,均是面色凝重,陆成江进来里屋,秀才叔躺在床上像是睡着,面色如常,衣衫有些凌乱,想必有人检查过。

    木道人仔细观察尸身,连银针也试过,拉薄被盖上,接着又检视屋内器物。

    庾员外见他挑帘从里间出来,问道:

    “可有异常?”

    木道人扫向齐齐望来的众人,绞眉缓缓道:

    “舌色不正常,像是中毒,银针却没有任何反应。”

    院里又过来一群人,众人起身,小辈们纷纷叫道:

    “福伯。”

    “锤叔。”

    黑瘦水福和胖老头赵大锤进了里屋,许久才出来,水福痛心疾首,磨牙凿齿道:

    “我不信老秀才说死就死,娘炳家的,去找仵作,这事没完!”

    “福伯叫我安生就好。”

    站在墙边那个年轻人快步离去。

    赵大锤出来问孝子:

    “你哥呢?”

    孝子垂泪道:

    “廉叔让他去市政厅应付差事去了。”

    赵大锤拍拍孝子肩膀,揉着眉头长吁短叹。

    安生很快就带着仵作赶来,众人坐堂上喝茶等候,日上三竿时候,安生匆匆上堂,后面跟的仵作捧着碗,众人乱纷纷起身。

    仵作道:

    “众位爷,陈老爷腹中尚有未化的糕点,身上有几处蚊虫叮咬的红疹,其余未见异常,不过本地毒物甚多,有些草木即便误触误嗅也会中毒,而且难以分辨查验,小的不敢妄下断语。”

    碗里是胃中取出的一滩粘稠膏状物,尚有一些枣核大小的未融化,有一股糕点的甜香。

    “去找条狗来,鸡鸭也要!”

    木道人怒叫。

    动物飞快找来,膏状物给禽兽喂下去,鸡和狗都安然无恙,若说有啥异状,好像都精神许多,可能是受惊所致。

    水福赶走仵作,黯然道:

    “点心大伙昨日都吃了,想下毒没恁容易,老秀才昨晚回来可有异常?”

    安生替悲戚难言的孝子说道:

    “二倌儿说他爹昨晚回来就睡下,夜里也没动静,早上不见他爹起来,发现人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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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福不相信老秀才是寿终正寝,扫视一圈老兄弟,严重怀疑凶手就是急于上位的王朝廉。

    因为大伙都认为秀才做甲必丹合适,王朝廉即便年底做了山主,外事也要看秀才的脸色。

    家丑不可外扬,此事只能暗地调查,他悲叹一声,仿佛老了许多,扭头对赵大锤道:

    “风光大葬吧,山门的事你多照看着些,夷人那边交给秀才家的老大应付。”

    “等秀才出殡我再来。”

    赵大锤颓然出屋,对院里站的一个年轻人交代:

    “给你秀才伯料理好后事。”

    年轻人应命,跟着赵大锤来到街上,小声道:

    “爹,这事蹊跷啊?”

    “就你能!”

    赵大锤眼里突然射出寒光,低声叱呵:

    “滚回去做事!”

    年轻人吓得缩脖子,过去给他爹拉开轿帘,等轿子拐过街角,这才皱眉回院,又陪着孝子二倌儿,殷勤送走几位叔伯。

    王朝廉已经意识到众人将其视作最大嫌疑人,心情烦躁至极,让轿夫先回去,跟班陪着,一路步行散心,路过十字口,听到有人叫他,回头见是雅各布议员的土人跟班修帕。

    得知是雅各布议员相邀,王朝廉跟着修帕来到钮玛吉街的陈记酒楼,上楼进来雅阁,却不见有人,满脸愠怒望向这个改信基教的摩洛贱奴。

    修帕哈腰赔笑道:

    “老爷不要生气,我听说甲必丹今早死了,难道你没有兴趣?我可以帮你。”

    王朝廉心中一凛,甩袖便走。

    修帕跟在他背后道:

    “你是观音亭大长老,也是雅各布议员的好友,甲必丹唾手可得,难道你要把位置让给别人?”

    王朝廉缓缓停步,狠厉的眼神毫无焦点。

    为壮大观音亭、为了山门弟子能挤进葡夷衙署,他费心费力,东奔西走,所图为何?

    陈闽生死掉,本该他执掌山门,却被水福骑在头上,让赵大锤管理山门,欺人太甚!

    “雅各布先生要多少?”

    他转身又回到屋里,一个奴才不敢找他谈生意,这事必定是他背后主子教唆。

    修帕兴奋得直搓手。

    “一万克鲁扎多,小的只要一百就好。”

    这不是一万银两,而是金币,王朝廉怒极而笑。

    “市政每年税收才多少,你让他去抢好了。”

    修帕忙道:

    “老爷,请你算算细账,只要做上甲必丹,无论观音亭山主是谁,也要听你摆布,这且不说,到时候周边王国的苏丹都要找你办事,一万金币很多么?”

    王朝廉沉默了。

    年底大选,将是一场艰难的博弈,以他为首的本地派人微言轻,那些创立山门的老人退位,年轻人反而更加抱团,不见得会支持他,加上水福作梗,自己很难坐上观音亭山主之位。

    “雅各布先生何在?带我去见他。”

    东城唐人町街头,迎亲队伍披红挂绿,唢呐声煞是喜庆,路边各式各样的商铺中,挤满了顾客和伙计,其中不乏猫睛鹰鼻的红毛夷。

    “四叔四叔,你为什么不带他们回家呢?士钰、士璋他们老是哭,士翰还说爷爷家里人都死了,是不是真的?”

    士林牵着陆成江衣角,一边啃着黑柿,一边喋喋不休的追问。

    陆成江一句也回答不上。

    他去星马道商铺找了欧帆几次,一直见不到正主,其实身上的金银足够他雇船回南粤,可是士林在身边,海路的风险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叔侄二人回到铺子,晚饭后,一个店伙来叫陆成江,他把士林哄睡,关上门去主院。

    两个老鬼坐在石桌边对饮,庾员外光着膀子,抱着猪蹄啃得满嘴流油,木道人示意陆成江坐下,执壶给他倒碗酒。

    “咚咚咚。”

    陆成江一口气把碗中酒水抽干,夹一筷子鱼香豆干压压酒气,试探说:

    “我明天就搭船走。”

    “糊涂!”

    庾员外打个酒嗝,训斥道:

    “一个人随便你,带着娃娃咋办?到时候跟钦差老爷一块儿回去岂不是好?”

    木道人又给他斟上酒,埋怨道:

    “我们忙乎半天,老几个都打过招呼了,原想着只要大伙点头,你就是山主,水福也干瞪眼,你太让人失望了,不然哪会有恁多破事。”

    陆成江皱眉道:

    “又怎么了?”

    庾员外丢掉手里骨头,拿手巾擦擦油嘴,点上烟卷说:

    “老秀才头七还没过呢,狗日的王朝廉就坐不住了,不动声色顶了甲必丹的位置,既没触犯门规,也没隐瞒,口口声声说是为山门着想。

    妈的,花了一万金币啊,我怀疑秀才就是他杀的,当上甲必丹,照新立的规矩,年底就能坐山主的位置,大伙气得要死,也奈何他不得。”

    木道人接腔骂了一句,恨恨道:

    “大伙心里有数,老秀才是被毒死的,跟你庾叔上回中的毒一样,土人箭矢上抹的都是这玩意儿,见血封喉,看不出啥异常,老庾皮壮油厚,没扎进去,否则根本没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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