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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1章 煌煌大义
    陆成江闻言惊愕,急道:

    “胡须勇已投案,葡夷为何还要抓水福?士璋他们呢,孩子现在何处?!”

    木道人对陆成江的反应很满意,脸色凝重道:

    “娃娃们没事,被老跛子接走了,至于水福,怕是难逃此劫,王朝廉死掉,水福入狱,你想想看,便宜了谁?”

    “锤叔?他、他······”

    “他掌山门伦纪,伦纪啊!不过是客气虚让一下,水福竟然毫不客气就接过来了。”

    木道人不愿就此话题多言,却又按捺不住心底压抑的愤愤不平,感慨道:

    “他根本不知此间事表之下,内里有多少曲隐,否则我和大头龟何必带着家小去宿雾······

    陆成江心中的惊诧,已经被痛苦和鄙夷驱散一空,悲愤填膺道:

    “方家出事,你们的损失加起来,至少也有几十万银两,怪不得都不当回事,老太爷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观音亭会有今日之盛,撇开方家,离开明国,照样能做大生意,你们个个都想掌山门,都想做甲必丹······”

    说道最后,他心里只剩下一片凄凉。

    这些人为了银子,即便是给葡夷做狗,也甘之如饴,甚至弃兄弟情义不顾,同室操戈。

    他庆幸自己没去蹚山门的浑水,不再理会木道人,转身招呼藏在门后的士林洗漱吃饭。

    “人在江湖,有些事你是躲不过去的。”

    木道人见陆成江满怀抵触,略一沉吟,转身大步出院,他倒要看看,赵大锤到底玩的啥把戏,把大伙当成痴线,耍得团团转!

    林道乾率领小弟跟着木道人出街,发现往日喧嚣热闹的早市,变得人迹稀疏,临街铺子都是大门紧闭,忍不住疾走两步,小声问:

    “叔,朝廷真格派人来这边了?庾大叔呢?”

    木道人脚下不停,阴恻恻道:

    “你看是不是要变天了?”

    林道乾抹汗抬眼望天,朝阳不见鬼影,天际一线犹如墨染,街上一丝风也没有。

    “闷得要死,确是要下大雨的样子。”

    雨是戌时初刻来的,先是起了风,越刮越大,大雨随之砸落,风追着雨,雨赶着风,天地一片昏黑苍茫,显而易见,东北季风至矣。

    古老的亚洲文明受季风主宰,春夏时节,它裹挟暖湿气流,孕育阿三,继续向东,哺养东南亚,冲过南海,创造了天朝农牧两个阶梯。

    半年后,寒冷干燥的空气,从相反方向吹向印度洋沿岸,除了赤道低气压带控制的地区,南亚和东南亚的大部分地区,进入少雨旱季。

    千百年来,沿海而居的人们总结季风规律,积累跨海远航的丰富经验,进而建立起一张张连接甚至超越不同地理空间的巨大贸易网络。

    东北风裹挟暴雨扑向满喇加,预示着世界超市大明的货物到来,印度、波斯、土鸡、东非的商船将会蜂拥而至,南洋贸易旺季来临了。

    暴雨接连下了四五天,这天早上风势渐消,铺天盖地的大雨也终于变小。

    观音亭前后几进大院灯影幢幢,殿檐雨水密如珠帘,廊下站满了劲装结束的汉子。

    这会儿卯时不到,天色尚自黑暗,赵大锤弯腰从轿里出来,接过儿子小光手中的油纸伞,快步穿过天井,顺手把雨具递给廊下肃立的弟子。

    他照例先到主殿上香,随后穿廊过院来到议事厅,见到老跛子竟然坐在中堂之下的圈椅里,心里咯噔一下,进厅笑道:

    “扎察不会是真要打过来吧?这位天猛公不待在山里,敢在生意季兴风作浪,莫不是活腻了?”

    说着去左排首位坐下,对面交椅里的王朝廉不见了,而是一个满面憔悴的孝衣年轻人,他叹口气点燃水福送的香山御烟,扭头问老跛子:

    “船哥,消息可靠?”

    闷头抽烟的老跛子抬眼,望着他说:

    “你不嫌我坐这里碍眼?”

    赵大锤黑胖的老脸上挤出笑来。

    “小弟不敢,你是管船,大哥不在,就得听你的,这是规矩。”

    “我只想安逸死算球,没兴趣坐这里,都是被逼的,人啊,总是不知足。”

    老跛子看着两个冒雨进来的小辈行礼入座,喝口茶,接着絮叨,打自己从小要饭,讲到十二岁出海,又从给沿海豪强打工,讲到明火打劫。

    “咱们九死一生,才混上这般好日子,儿孙成群,连老家人也渡海来沾光,国荣、细虾、老坛、娘炳、肥猫、老大、秀才,死的人太多了。”

    随着老跛子打开话匣子,在座的老人接二连三,开始唏嘘泪下。

    老跛子悲怆道:

    “为了和番鬼争河口码头、为了扩建山门,王朝廉出了大力,结果就这样窝囊的死了,还有水福,万里迢迢逃生,多半也要死在番鬼手里,年底选举咱们就不要参与了,让给孩子们吧。”

    堂下的悲伤气氛瞬间一滞,却无人出言反对。

    赵大锤朝下首斜一眼,随即皱眉闭目,两腮的肌肉隆起紧绷。

    外面雨水急一阵慢一阵,哗哗的下个不停,一个浑身湿透的弟子飞奔进厅,抱手气喘吁吁,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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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庾员外噌的起身,急道:

    “港口如何?”

    “来、来了!哈啊,好多的船!”

    那弟子上气不接下气道:

    “是朝廷的旗子,夷人炮船全被堵在港湾里,这边还没有锁城,欧老爷的人与小的一起来送千里镜,他被拦在外面了!”

    庾员外朝老跛子叫道:

    “船哥!这回你总信我了吧?”

    赵大锤惊问:

    “怎么回事?”

    老跛子顿着拐杖道:

    “让人进来!”

    少顷,吴阿二的侄子狗剩被带进来,把皮套里的千里镜递上,抹着满脸雨水说:

    “你们上城头看看就知道,镇国山的火炮用不着担心,红毛夷完了!”

    “船哥,你难道还信不过我?按计划干吧!再迟城里番鬼就反应过来了!”

    庾员外急得跺脚大叫。

    老跛子踮脚杵拐来到厅门处,比划着千里镜了望,惊得差点失手落地。

    “妈的,啥鬼玩意儿这是!”

    转身拄着拐杖发号施令:

    “安生带我的人去夺南城门!

    老水鬼和假老道带人去市政厅!

    儍龙押着贡甲的家人去土兵大营!

    大头龟,剩下的城门治安所你看着办!”

    娘炳家的安生接过千里镜,一头钻进大雨里,其余被点名的随之呼啸而去,庾员外顾不上花名丢人,扯开绢袍冲进雨里,赤膊大叫:

    “拿我刀来,老子要杀番鬼报仇雪恨!”

    厅里老少霎时间少了大半,剩下的团团把老跛子围住,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船哥,事先为何不知会我!”

    赵大锤怒叫。

    老跛子瞥斜老眼瞅瞅他,拄拐去交椅里坐下。

    “你心里难道没数?想出把力还不算迟,咱明人没血性,红毛鬼才会骑咱头上拉屎撒尿,就算朝廷不派兵,拿下城池也不在老子话下!”

    赵大锤脸色变幻不定,咬牙飞奔出厅,小光赶紧跟上他爹。

    老跛子点上烟卷,对剩下的本地长老说:

    “当初红毛鬼打过来,土王三番五次派人去大明求救,朝廷连个屁的动静也没有,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临死还有面对官府这一天,你们赶紧回家待着吧,不用守在这里。”

    一群人急慌慌告辞,顷刻只剩下一个三十来岁,膀大腰圆,脸上带着些焦躁的家伙。

    老跛子道:

    “除了水福、小江,你身份旁人不知,这会儿也跑不掉,家小在我那儿不会有事,只管放心。”

    那人作揖称谢。

    “小人阖家蒙船叔保全,实乃天高地厚之恩。”

    “自家人无须见外。”

    远处突然传来一串闷雷,二人惶然望向厅外,唯见乌云暗沉,雨水如注,那震天的霹雳声接连不断,分明不是打雷,而是火炮轰鸣。

    朝廷真的派兵下西洋了!

    安生带人轻而易举拿下南城门,径直奔上城头,举起千里镜在港口来回搜寻。

    舷炮隆隆,焰火喷吐,他终于找到红毛番鬼那艘最大的卡拉克炮船,艏楼和侧舷的炮门不时有火光闪烁,貌似要率领船队冲出深水港。

    突然几团巨大的烟火闪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得他打个颤抖,番鬼那艘引以为傲的卡拉克炮船陡地变形、碎裂,高大的艏楼直接扎进海里,安生激动得直打摆子,视线也随之晃动起来。

    洪耀瑞艰难的给他撑着伞,远处只闻声响,看不见任何战况,忍不住焦急大声询问:

    “安生哥,镇国山上的总督府拿下没有?那些火炮都对着城里啊······”

    话未落又是接连几声震天巨响,吓得他手中雨伞也被大风刮飞了。

    雨下的太大,远处海面模糊不清,安生抬袖子给千里镜遮住雨水,两军对峙的海面上空空荡荡,他闻声左右巡睃,终于发现炮击的所在。

    镇国山上的总督城堡外墙露出一个豁口,一群人猴子似的爬了上去,黑压压一片,怎么会有秃头倭子?管他呢,压抑不住兴奋叫道:

    “快回报船叔,朝廷大军把番鬼堵在港口,总督的珍珠号被打沉,镇国山堡墙也被火炮打开了!快快、海潮带人跟着,街上不安全!”

    城垛边一个披蓑衣的大汉挥手,带队跟着传令弟子奔下城墙。

    城头值房挡不住风雨,安生擦拭镜片,视线里怎么也看不清,气得破口大骂。

    父亲在世时候给他说过,大明城楼雕梁画栋,跟观音亭一样漂亮,足有几十丈高,不像这种灌雨漏风的破城墙,真想回老家看看啊。

    狗剩坐在值房角落里,恶狠狠的瞪着安生,这厮是个胆小鬼,把守门的夷人赶出城就不管了,要是他带队,几十个夷人算个屁,鸟枪遇见雨天还不如烧火棍,这么好的机会白瞎了。

    又是一声炮响传来,安生头顶褂子做遮雨棚,望远镜中,远处模糊的海面上偶尔露出巨大的战舰身影,港内番鬼重组船队,派出近海作战的加莱桨帆船,打头的桨船在炮声中四散迸裂。

    他大惑不解,这一炮的威力也太大了吧?难道又打中夷船上的火药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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