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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1章 杜家会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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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杜鹃市乃至整个黔南官场,都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平静。各部门各区县按部就班地开展工作,文件照常流转,会议照常召开,食堂的饭菜照常飘香。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私下议论,甚至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提起那个名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表面波澜不惊,海底却暗流涌动。

    而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两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激烈进行。一场在商界,碧苑集团联合多家企业对杜家产业展开全面狙击。股市开盘不到一小时,杜家旗下三家上市公司股价跌停,市值蒸发数十亿。各大商业论坛上,关于杜家企业的负面消息铺天盖地,合作伙伴纷纷撇清关系,银行收紧信贷,供应商上门催债。

    另一场在舆论场,凌晨时分,一篇名为《起底杜宇航:从军门虎子到杀人恶魔》的长文在网络上悄然出现,详细披露了杜宇航的犯罪事实,包括泄露机密、涉黑涉恶、组织卖淫、故意杀人等多项罪状。文章措辞严谨,证据详实,附有多份内部文件截图和受害者证言。发布后不到一小时,阅读量突破千万,各大平台纷纷置顶,评论区群情激愤,要求严惩凶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京都,杜家老宅。

    这是一栋坐落在东城区核心地段的老式四合院,灰墙青瓦,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杜府”两个烫金大字。院子里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此刻正值深秋,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无人清扫,也无人有心清扫。

    家庭会议室设在正厅左侧的厢房里,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古色古香。紫檀木的桌椅,黄花梨的案几,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此刻,这间平日里用来接待贵客、商议大事的房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填得满满当当。

    杜雍明坐在主位上那把紫檀太师椅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那根跟随他多年的拐杖。他的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风霜。他的眼睛半闭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压,从他身上一丝丝地散发出来,让坐在下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太师椅两侧,依次坐着杜家的核心成员。右手边紧挨着的是他的二弟杜雍和,已经退休多年,今天也被叫来了,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左手边则是他的三个儿子——杜华庭、杜聪林、杜景明。三兄弟依次排开,表情各异。

    杜华庭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上,五十多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整个人透着一种长期在一线主政才有的杀伐果断。他是中部某省的省委书记,在杜家三兄弟中职位最高、资历最老,平日里说话一言九鼎,从不需要看人脸色。但此刻,他的脸色涨红,眉头紧锁,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的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父亲——”他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我看他李家真是欺人太甚!真的以为我杜家是好欺负的吗?今天狙击我们的产业,明天是不是要骑到我们头上来拉屎?”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在我看来,既然他们要开战,那就开战!要不然外界还真以为我杜家怕了他李家!”

    他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坐在他旁边的杜聪林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是杜家老二,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先生。但实际上,他是杜家商业版图的掌门人,手里掌控着数十家企业的命脉。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不像大哥那样怒气冲天,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焦虑。

    “大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的,“不是我打击你。开战?我们在经济上拿什么和李家斗?”

    他坐直了身体,伸出两根手指,一项一项地掰:“第一,光一个吴桂芳的碧苑集团,就让我们应接不暇了。今天早上股市一开盘,我们的股价就跌停了,市值蒸发了几十个亿。这还是在她没动用全部资源的情况下。”他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二,更何况,李家还有那么多盟友没出手。赵氏、宋氏、吴文龙——哪一个不是千亿级别的体量?他们要是全下场,我们拿什么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像是已经预见到了失败的结局。

    杜华庭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猛地转过头,瞪着老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商业上不行,难道不能在政治上反击他们吗?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我杜华庭丢不起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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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聪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再接话。他知道,大哥不是在跟他争,是在跟自己心里的那股气争。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杜景明难得开口了。他坐在老三的位置上,四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是杜家三兄弟里唯一一个在军队系统发展的,也是上升势头最猛的一个。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政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有些苦涩的笑意,“大哥,你当李老爷子是不存在吗?还是你认为,我们杜家真的有和他李家相抗衡的资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杜华庭最不愿意面对的痛处。杜华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知道老三说的是事实。李国华虽然退了,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的影响力不是一纸退休令就能抹去的。而杜雍明虽然后高位,但那是国家的位置,不是他私人的位置。他可以用权力做一些事,但不能用权力做所有事。政治上的博弈,从来不是谁官大谁就能赢。

    杜华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你俩给我说说,怎么办?怎么办!干脆我直接把宇航交给李明阳就行了!省得你们在这里吵来吵去!”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墙上的字画都在微微颤抖。他说的是气话,但那气话底下,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愧疚和无能为力。

    “砰——”

    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道惊雷,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杜雍明睁开眼,目光如刀,直直地砍在大儿子脸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害怕。

    “你对他们两兄弟凶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这一切,还不是你那个宝贝儿子造成的!”

    他顿了顿,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平常让你多教育教育他,你没当回事。现在他犯了滔天大祸,你知道着急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杜华庭站在那里,低着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脸色灰败,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他知道父亲说的对。他这些年忙于工作,对儿子疏于管教,等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是没有想过收手,不是没有想过让他改邪归正,但那孩子太倔了,根本不听他的。他把责任推给妻子,推给环境,推给那些带坏他儿子的人,唯独没有推给自己。

    杜雍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他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了,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了。可他没有想到,到了晚年,他还要面对这样的局面——自己的亲孙子,成了杀人犯;自己的家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自己的儿子们,吵成一团,谁也不服谁。

    三兄弟见老爷子发了火,都纷纷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杜华庭缓缓坐回椅子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杜聪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还皱着。杜景明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墙上的老式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上,像一道细细的金线。但那金线,照不进这间屋子里任何一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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