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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雍明从那一丝短暂的内心挣扎中清醒过来,只用了不到一支烟的功夫。他放下手里的烟,抬起头,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大儿子杜华庭身上。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老二,查清楚了吗?网上的那些舆论,都是从哪里传来的?”
杜聪林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凝重,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消化什么让人不安的信息。
“父亲,网上的这些舆论来势太汹涌,而且目标明确。”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才能听见,“但让人疑惑的是,这些舆论直指宇航一个人,并没有牵扯到我们杜家。每一篇文章、每一条评论,都在讨论宇航的个人罪行,没有一句提到杜家。有人刻意把火控制在了宇航身上,没有让它蔓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已经向多方打听了,所有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些舆论不是从国内传出来的,是从国外传来的。更重要的,宣传部门那边,压根删不掉这些舆论。”
杜华庭的眉头皱了起来。杜家在宣传部门根基深厚,从上到下都有自己的人。按常理,以杜家的能量,封杀几篇网络文章不过是打个电话的事。可这一次,他们居然没有任何办法。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的段位比他们高,说明有人在用他们够不着的方式,打一场他们防不住的仗。
杜华庭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这不可能。李家绝对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可以从国外调动舆论方向。李家在政治上的影响力毋庸置疑,但在网络上,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他的声音很笃定。他太了解李家的底细了——从政和经济上他们或许不如李家,但在互联网这条战线上,李家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牌。
“也不是不无可能。”杜景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如果是那个人出手的话,这一切就都解释得清楚了。”
“谁?”杜华庭问。
杜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大哥,又看了看二哥,最后把目光落在父亲脸上。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不愿提起的事实:“父亲,大哥,二哥——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黑子’这个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样。杜雍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杜华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杜聪林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黑子,顶尖计算机高手,清北毕业,后出国发展,在鹰酱国创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当年那件事,他被驱逐出境,我们杜家在其中出了一份力。”杜景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档案,但那种平底下,是能让任何人脊背发凉的东西,“那次会议上,李家是投了反对票的。也就是说,李明阳和黑子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如果李明阳真的找到他,我想,他会很乐意对我们杜家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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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沉默得像一座坟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出手,不管杜家在国内是不是背景通天,都没有能力删除掉那些舆论。因为服务器在国外,因为技术手段远超国内,因为那个人,是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技术。他们可以封国内的网站,可以删国内的帖子,可以给国内的媒体打招呼,但他们动不了海外的服务器,管不了国外的Ip,删不掉那些从万里之外传来的、像洪水一样汹涌的信息。
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突兀而刺耳,划破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是杜华庭的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发改委主任谢文祥。他没有犹豫,连忙接听了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和恭敬:“谢主任,您好啊。”
电话那头,谢文祥的声音公式化而冷淡,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基本的问候都省略了。他的语速很快,像是要把一件不愉快的事赶紧说完:“华庭书记,关于你们湘南省递交上来的那套高速公路修建计划书,经过我们小组会议讨论之后,认为其不符合湘南省的实际情况。不予批准。希望你们湘南省认真总结、调研之后,再重新递交计划书。”
杜华庭的脸色猛地变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谢主任,可我省的这份计划书,不是上次开会已经通过了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谢文祥沉默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到只有一两秒,但杜华庭感觉到那像是一年。“上次是上次——这次,有关领导打过招呼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那低底下,是一种让杜华庭脊背发凉的暗示,“就这样吧,先挂了。”
“嘟嘟嘟——”
杜华庭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缓缓放下手机,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湘南省的那套高速公路修建计划书,是他上任后推动的第一个大项目,也是他给自己的执政生涯画下的第一笔浓墨重彩。如果被发改委否定,那对于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权威,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更可怕的是,这意味着——李家已经动手了。不是在经济上,不是在舆论上,而是在政治上,在权力最核心的层面。
李家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杜雍明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大儿子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二儿子那紧锁的眉头,看着三儿子那沉静如水的表情。他的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他忽然想起弟弟杜雍和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上面难道不知道我们杜家发生这样的事吗?为什么至今都没有传来上面的消息?”他现在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不是上面不知道,是上面在等,在看着他们杜家怎么选。他们选对了,上面的消息就会来。他们选错了,上面的消息就不会来,而是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有疲惫,有心酸,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