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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雍明还没从大儿子那通电话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会议室里又响起了两道急促的手机铃声。几乎是同一秒钟,杜聪林的手机和杜景明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像两只被惊扰的蜂,发出尖锐的嗡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安,一种深入骨髓的、毫无来由却挥之不去的不安。他们没有犹豫,同时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杜聪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电话那头,是他公司的财务总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杜总,税务部门来了。不是例行检查,是彻查——要查我们近五年的所有账目。人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后到。”
杜景明的脸色也变了。电话那头,是他军中的一个老部下,声音沙哑而急促:“领导,出事了。我们这边,好几个中层干部同时被纪委带走了。不是约谈,是直接带走。什么风声都没有,人就被带走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挂断了电话。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像两座即将被暴风雨吞没的山。杜聪林的手在微微发抖,杜景明虽然面色如常,但那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两人相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那两个字——来了。李家的反击,不是只针对一处,而是全面铺开。经济、政治、军事,三管齐下,一个都不放过。
杜雍明看着两个儿子的表情,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他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焦躁:“怎么了?老二,老三,怎么了?”
杜华庭也死死地盯着两个弟弟,那紧张的气氛瞬间蔓延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这间不大的会议室罩得密不透风。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杜聪林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父亲,公司那边出了点事。税务部门来了,要彻查这几年的账务。”他的声音很平,但那平底下,是让人窒息的沉重。
因为紧张,他的眉头甚至拧成了一个死结。作为这种大家族企业的掌舵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偷税漏税,是这种规模的企业几乎无法避免的问题。不是他们想偷,是那些复杂的账目、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款项、那些为了避税而做的各种操作,在法律的灰色地带里,很难做到完全干净。平时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一旦税务机关真的动真格,一查到底,那等待他们的,将是天价的罚款,甚至是刑事责任。
杜雍明看着二儿子那张凝重的脸,想都没想,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气:“怎么,看你的样子,公司有问题?”他不等回答,目光如刀,直直地砍在杜聪林脸上。
杜聪林没有回话。他只是低着头,沉默着。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杜雍明的心沉了下去。他感觉到一阵深深的失望,从心底涌上来,像冰水一样浇在滚烫的怒火上。他转过头,看向他最看重的小儿子杜景明。在他心里,老三是最沉稳、最有出息的一个,在军队系统里发展得顺风顺水,是他最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老三,你呢?”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本能的、对最后一丝希望的抓取。
杜景明看着父亲,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父亲——”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就在刚刚,我们家在军中的一些中层干部,被纪委以不同形式带走了。”他没有说“带走调查”,没有说“协助调查”,他说的是“带走了”。这个词,意味着正式立案,意味着程序启动,意味着那些人,很可能回不来了。
杜雍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在原地。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些事会发生在他杜家的身上。他杜雍明,位高权重,他的家族,居然在一夜之间,被人从经济、政治、军事三个维度同时打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风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黄文芳,杜雍明的机要秘书,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的。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只有在发生天大的事时才会出现的表情——焦急、紧张,还有一丝隐隐的惶恐。他快步走到杜雍明身边,弯下腰,附在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领导,Sc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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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雍明的身体猛地一震。那短短的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从黄文芳手里接过电话,动作快得像是在抢。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努力稳住,将手机贴在耳边。杜华庭三兄弟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六只眼睛死死盯着父亲,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杜雍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开口了,只说了两个字,却带着一种只有在最顶级的权力场中才会有的敬畏:“Sc。”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杜雍明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不紧不慢,不高不低,甚至带着几分随意。但那随意底下,是任何人在它面前都必须低头的力量。
“老杜啊——”那个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像在叫一个老朋友,但那语气里,没有亲切,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有些事,天在做,人在看。你明白吗?”
杜雍明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几分。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速依然不紧不慢:“我要的是稳定,不是动荡。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承担错误。你认为呢?”
短短两句话,像两座大山,一前一后地压在杜雍明的肩上,压得他的腰都微微弯了下去。他听懂了,字字句句都听懂了。Sc不是在问他,是在告诉他。告诉他这件事的性质——杜宇航的案子,必须依法处理,不能有任何徇私。告诉他这件事的底线——不能因为一个杜宇航,引发两个家族的大战,引发社会的动荡。告诉他这件事的结果——杜家,必须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很清楚:“Sc,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那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知道就好。处理好了之后——来我这里一趟。”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杜雍明握着手机,手还在发抖。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无力地滑了一下,手机从掌心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这间已经千疮百孔的会议室里。他没有去捡,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就那样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望着那些还在簌簌落下的金黄叶子。
杜华庭三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父亲,怎么了?”杜华庭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杜景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杜聪林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像一棵被霜打过的树。
没有人回答他们。杜雍明依然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他的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得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井。那里面,有疲惫,有悔恨,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怎么都化不开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