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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9章 两老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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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四合,左鸠嘎乡的群山隐没在深沉的暮色里。调研队伍的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回纳溪县城,车窗外的村庄亮起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山间的星星。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还回荡着下午在英雄广场上的那些画面——洁白的纪念碑、鲜红的五角星、那个十九岁就献出生命的年轻人。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样的红色故事,应该让更多的人知道,应该让那些为了新中国流血流汗的先烈们,在后人的心中永远活着。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攥紧,又松开。

    车子驶入县委招待所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照着几棵桂花树,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李明阳下了车,和随行人员简单交代了几句明天的行程安排,便独自走进了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还冒着热气,窗帘是淡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正要拿出今天的调研笔记整理思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爷爷。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明阳啊——”李国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苍老,沙哑,带着一种只有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平静,“今天,杜老来找过我了。杜宇航,已经被王正依法带走了。等待他的,将会是法律的审判。你懂我的意思吧?”

    李明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既然爷爷把杜老提出来了,那肯定是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爷爷退下来之前,杜老还没有上去,两人虽然相差半级,但多年的交情是实打实的。如今杜老能主动上门,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妥协的准备。宇航被带走,审判,伏法,这一切都在按照法律程序推进。他的目的达到了,无需再节外生枝。更深层的是,他的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有和杜家开战的想法。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想替妻子和孩子讨回公道的人。

    他要的从来不是杜家家破人亡,不是杜家从华夏政坛消失,他只要杜宇航伏法。那些经济的狙击,那些舆论的压力,那些政治的施压,不过是手段,不是目的。现在目的达到了,手段就应该收回了。

    “我懂了,爷爷。”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已经想好了很久,“我马上让我母亲和老黑,停止对杜家的攻击。”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权衡。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过犹不及,穷寇莫追,这个道理他懂。

    “你明白爷爷的意思就好。”李国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欣慰,沉默了一瞬,又开口了,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只有爷爷才会有的推心置腹,“明阳啊,你也不要怨恨杜老。人老了,对亲情就格外地重视。杜老虽然这次有点糊涂了,但他对我们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是值得肯定和赞扬的。他当年在东北搞工业,在西南搞三线,那些项目到现在还在为国家做贡献。我们不能因为他这一次的错,就把他所有的功都抹杀了。”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们这些人,是从战争年代一起走过来的。虽然现在一些理念不太一致,但那种革命友谊,是什么都无法替代的。”

    李明阳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电话那头的爷爷,此刻一定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手里握着那根跟随他多年的拐杖,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望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爷爷,您说的我都懂。”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怪杜老。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该怎么分辨。”

    “好,好——”李国华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满是开怀,“我孙子,看来真的已经成长起来了。爷爷很欣慰。”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种长辈特有的唠叨,“好了,你的工作也挺忙的。爷爷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早点睡,别熬夜。”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李明阳握着手机,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窗外的夜色透过玻璃渗进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他抬头望向天空。今夜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他望着那些星星,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像是在把胸膛里所有的浊气都排空。呼完之后,他的脸色不自觉的黯淡了下来,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这场仗,他赢了。但又没有完全赢。杜宇航伏法了,但杜家还在。杜雍明妥协了,但李杜两家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今后,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姚立华这种级别的对手,还有整个依然庞大的杜系势力。今后的路,难走,更难走了。他望着那片星空,久久没有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寂静。

    此刻的京都,整座城市已经沉入梦乡。白天的喧嚣褪去,只有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但勤政殿里,依然灯火通明。高大的穹顶上,水晶吊灯投下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照在那些几百年的柱子和横梁上,照在那张巨大的红木桌案上,照在两位老人的脸上。桌案上摊着几份文件,茶已经凉透了,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显示出这里的人已经坐了很久。两位老人却毫无倦意,谈兴正浓。

    左边的老人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续了多次的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眼睛不大,却很亮,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曜石,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清明。右边的老人坐得端正,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里满是好奇和期待,像一个在等待谜底揭晓的学生。

    “老伙计——”左边的老人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老搭档,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你对李家小子这次的做法,打几分?”

    右边的老人没有急着回答,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那片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天发生的事——从杜鹃市医院的枪声,到网络上的滔天舆论,到商界的激烈狙击,到杜家产业遭受的重创,到杜宇航被带走,到杜雍明亲自出面,到那通电话。一幕幕,像电影胶片一样在眼前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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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事情有理有据。”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的框架之内。并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去搞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加上最后的砝码,“在我看来,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搭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欣慰,还隐隐有一丝得意。毕竟李明阳这个苗子,是他先看中的。“如果要打分的话——我看给他一百分,也不为过。”

    左边的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意味。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呢——在我这里,只能勉强给他打个八十分。”

    右边的老人微微睁大了眼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满脸都是好奇:“哦?那我可要听听您的见解了。八十分,扣在哪里?”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好奇,像是一个虔诚的学生在听老师讲课。

    左边的老人坐直了身体,伸出手,竖起第一根手指,动作很慢,像是特意在强调什么。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但眼底深处,依然藏着笑意。

    “第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虽然他这次做得有理有据,但网络上的那些舆论,太过激进了。自古以来,舆论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伤人;用不好,会伤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这次他虽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让杜家把杜宇航交出来了。虽然雍明同志最后妥协了,但我相信,他这次可是把杜家老大给彻底得罪死了。杜华庭不是雍明同志,他没有经历过那些风风雨雨,他的格局和气量,远不如他父亲。这个梁子,不会因为杜宇航伏法就轻易消除。今后李明阳在仕途上,少不了要面对杜系的明枪暗箭。”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变得更加深沉,“第二呢,就是这小子也太不相信我们了。他这次的做法,未尝没有试探我们的意思在里面——看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偏袒杜家。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有点意思。”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终于还是忍不住浮起了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明明是在批评,但那笑意出卖了他真实的内心,这个李明阳,他喜欢。

    右边的老人听完他的话,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轻轻晃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满是开怀:“哈哈哈——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这小家伙,敢情是在算计我们两个老家伙了?胆子不小啊!”

    他笑了一会儿,慢慢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看着自己的老搭档,压低声音,像是在商量一件很要紧的事:“我看那个市长姚立华,已经对李明阳构不成什么威胁了。是不是应该给他增加点难度?把他调到别的地方去,换一个更强势的市长来,让杜鹃的班子有点张力。”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盘算。

    左边的老人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动作很坚决,像是在否决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用——”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杜鹃市这两年的经济发展不太理想,就让李明阳在杜鹃再折腾两年吧。一个势弱的市长被他压在底下,这才能让他心无旁骛地把心思放在经济发展上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意,又放下,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更何况,这个姚立华身上——可不是太干净。就看李明阳自己,能不能发现了。这也是对他的一个考验。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右边的老人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揣摩老搭档话里的深意。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也好。那我们就看着吧——看李明阳能把杜鹃市发展成什么样。我可是很期待呢。”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期许,“如果他真能把杜鹃的经济搞上去,那可就是实打实的政绩,是谁都抹杀不了的。”

    左边的老人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窗外的夜空。那夜空里,有一颗星星特别亮,在众星之间格外耀眼。他看着那颗星,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这小子——你要是让他放手去做,说不定真的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还是老大您想得周到。”右边的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恭维,但那恭维底下,是真真切切的佩服,“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自愧不如。”

    左边的老人转过头看着他,笑着摆了摆手,那笑容里有一种多年老友之间才有的默契和信任:“你啊,就别恭维我了。我想,你的想法肯定也和我一样。咱俩搭档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谁?”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才会有的轻松和笃定。那是两个站在权力最顶端的人对未来的自信,也是两个老战友对彼此的信任。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天空的星河缓缓流动。

    勤政殿的灯火还亮着,照着那两位老人,照着他们身后的那幅巨大壁画——万里长城,蜿蜒起伏,绵延不绝,像这个国家的命运,像这个民族的脊梁。殿外的警卫员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悠远而绵长,在这座古老城市的夜空中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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