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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0章 凭何都是我的过错?
    乐安嘴角轻颤,似尝到黄连一般,苦涩无比,刚想反驳姚舟,忽地心下一顿。

    是啊,连素律终究没能撑住……

    难道真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一意孤行,在没有稳婆大夫的情况下,执意冒险……

    屋内三个男人皆静默不语,婴孩的啼哭与屋外的风雨,死寂中清晰耳闻。

    可当他们看向乐安的眼神,却悄然闪动起一丝疑虑。

    只觉乐安现下这般吞吞吐吐,神色恍惚的模样,似是心虚于姚舟的控诉。

    乐安心间的自责与不甘反复拉扯,黯沉的眼眸,忽然漾开一丝明凛。

    不!不是的!

    这怎会是她的错?

    当时情况危急,根本没有时间等救援。

    她不是大罗神仙,能将孩子平安接生,拼了全力,已然万幸。

    一时愤然在乐安胸膛起伏,她眉头紧锁,沉下那股对自己的苛责,目光锐利射向姚舟,厉声呵斥。

    “你这婢子,简直恩将仇报!我拼尽全力,你却颠倒黑白!”

    姚舟憎恶的睨着,嘴角冷峭地扯了扯,露出一抹刻薄。

    “恩将仇报?什么恩?!是三小姐招惹戎勒刺客,至少夫人于危险的恩?还是三小姐执意要在这污秽之地,拿少夫人的性命冒险的恩?”

    ‘戎勒’‘招惹’这些字眼,如密密麻麻的细针,深深刺在梁衍、徐朗淮的心上。

    他们本就因连素律的死,而悲痛不已。

    此刻被姚舟一语点破,想到乐安与戎勒的那些纠葛。

    是啊,若不是她非要去招惹戎勒,卷入那些纷争,又岂会有这一桩桩,一件件。

    两人心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看向乐安的眼神也愈发冰冷。

    乐安忽地神色凌厉,向前迈了一步,倏然乖戾起来。

    她不能让姚舟就这般颠倒黑白,不能让自己背负这害死连素律的罪名。

    “好……你既这般血口喷人,不若立刻找个仵作前来,为连素律验断一番,看看她身体状况,当时是不得不为,还是我执意逞强!”

    “够了!”

    跪在地上的徐朗淮赫然沉厉低吼,他再也听不下去,阴鹜目色渗着寒意。

    “阿瑄,你是不想让素律安息吗?”

    乐安忽然被厉声喝止,面色骤然凝重,紧皱着的眉头间,升腾起不可遏制的不甘愤懑。

    徐朗淮这话,无疑坐实了她的过错。

    “怎么?我被污蔑,连个自证清白的机会都不可以吗?”

    “砰……”

    姚舟狠狠在地上磕了一个响亮的响头,额头死死的贴着地面,字字泣血。

    “求三位将军,为我家少夫人做主!”

    说罢,她凛然抬眸,目光似毒,冷冷盯上乐安,声音悲怆坚定。

    “求三位将军严惩三小姐,告慰少夫人在天之灵!”

    乐安死盯姚舟,她早到了忍耐的临界点,心下的那团火再也压不住,紧握着的拳,咯咯作响。

    怒火直冲,她“刷”地猛步上前,高扬起手,巴不得狠狠扇这恩将仇报的婢子一巴掌。

    巴掌挥下的刹那,胳膊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骤然紧紧攥住,力道大得似要捏碎她的骨头。

    乐安吃痛,神色一凛,猛然转头瞥去,寒芒掠眸,与梁衍那阴沉冷厉的黑瞳激烈相撞。

    梁衍森寒眸光中燃起一簇火焰,散发着慑人的威压气场。

    他猛地甩开乐安的胳膊,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裹着愠怒与失望。

    “你究竟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

    乐安本就因马车倾翻时牵扯到肩膀后背,此刻被梁衍这般狠狠甩开。

    一时肩膀,宛如断裂一般的痛,疼得她倏地倒抽一口冷气。

    她敛起眉眼,忍住肩头的痛楚,抬头锋利的眸光直视梁衍,毫不退缩。

    “我害人?我明明在救人!”

    梁衍目光明明暗暗,逐渐冷鸷,亦对峙般盯着她。

    “福仁公主时,你也这般说救,可结果呢?她还不是因你鲁莽而死!还连累随行的一众女官惨死殒命!”

    乐安闻言,浑身僵颤,刚才还锐利的黑眸,瞬间熄灭几瞬光彩。

    整个人幽幽然颓了下去,脸上因愠怒而起的血色,也消失不见,惨白一片。

    她垂眸苦涩哂笑,她这个兄长,是知道如何刺痛她的,将她最不愿提及的伤疤,狠狠揭开。

    梁衍眉宇戾气一闪,沉脸睨着乐安,字字沉重。

    “你从来都这般不自量力!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到头来,她们皆因你而死!”

    他心下愤然,当年她执意要去戎勒,说要救公主,化纷争,结果却落得那般下场。

    福仁公主惨死,一行觐朝女官殒命。

    她自己被困那戎勒蛮荒之地,还怀下野种。

    如今,又因她牵扯戎勒刺客,连累素律丢了性命。

    乐安眉心突突的跳,脑海闪过那些伤疤,胸口似被巨石压迫,喘不过气。

    她本以为,经历这么多事,她与梁衍之间那层嫌恶隔阂,渐渐消退。

    可此刻那份嫌恶,再次汹涌而来,思绪混乱的无法理清,冷声抽气。

    “凭何都是我的过错……你这般说,毫无道理!”

    梁衍嘴唇紧抿,冷酷无情,语气愈发严厉。

    “如何不是你的错!你若能安安份份的待在府中,又何至于染上戎勒是非,又何至于祸及他人!”

    他越说越激动,眸子中的情绪愈加浓烈,怒火冲昏头脑,口不择言。

    “你自己与戎勒牵扯,胡乱放纵,恣睢放浪,惹得……”

    忽地,空气冷凝一瞬,梁衍猛地一僵,后半句硬生卡在喉咙。

    他心头一惊不好,方才怒火攻心,竟差点将那丑事公之于众。

    此事若传出去,乐安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梁宸和徐朗淮,望着这突然冷沉相对的兄妹,悲痛的神色闪过一丝茫然。

    他俩只觉刚才梁衍后半句未完的话,怪异横生,隐约透着股难言的隐秘。

    乐安死死盯着梁衍,幽暗的眼底一点温度都找不到,冰冷死寂。

    她自然知道他欲言又止下,是想说她放荡,想说她滥情!想说她不知廉耻,怀了仇人的野种!

    只一瞬,乐安看向梁衍的目光,寒若冰霜,声音异常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胆颤决绝的寒意。

    “阿兄,何不说下去……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梁衍最是气她这般无谓模样,什么叫她不怕?

    那般清誉尽毁,关乎名节的丑事,她竟有脸坦然相对!

    怒火再次冲上头顶,他伸出手指,恨恨地指着她,语气暴怒至极点。

    “我欲说,你惹得身边人接连送命,你自己倒是全然无恙!”

    梁衍此话脱口的瞬间,就意识到此话错谬。

    他自然不愿他唯一的亲妹出事,可当真过于怒愤,逞了口舌之快……

    乐安闻言,沉重的心跳仿佛凝滞一般。

    原来,说来道去,他是怪……死的不是她,而是素律……

    她神色宛如凛冬寒霜里染着的那熊熊篝火,骤然高呼。

    “好!阿兄不敢说,我来说!阿兄是想说我放荡滥情!想说我怀了……”

    “啪!”

    一巴掌霍地呼来,终结了她未说完的话语。

    乐安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手掌印,火辣辣的疼。

    她麻木的懵了一瞬,耳边嗡嗡作响,一切的声响都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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