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62章 她迟疑了
    待乐安回到梁府,她再无心力,也不愿去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因为此下,还有一件让她越想越混乱,越想越不安的事。

    她只赶忙换了身干净衣裙,寻来斗笠面纱遮去容颜。

    趁着淅沥细雨,急匆匆从侧门出了府,径直往城中的医馆而去。

    她心下早已突突直跳,乱作一团。

    自那日喝下梁衍递来的汤药,她预想中的滑胎非但没有,反而小腹日渐沉坠,近来更是隐约隆起。

    再加之刚才回府途中,脑海中反复萦绕起姚舟那句带着恨意的毒语。

    “你如今怀着戎勒仇敌的孩子……”

    这话,让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只觉内有隐端。

    此刻,乐安静静坐在医馆内,隔帘外,药香氤氲,却也难以让她安神定气。

    大夫敛着眉,指腹轻轻搭上她伸出的手腕,凝神片刻,忽然神色一松,悦然笑颜。

    “夫人这是有喜了,约莫三月有余,快四个月了,胎气虽不算极稳,却也规整,在下恭喜夫人了。”

    “什么?!”

    乐安闻声,当头一击,隔着面纱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夫,声音惊骇发颤。

    怎么会?!

    她明明喝了梁衍给她的堕胎药!

    梁衍那般憎恶戎勒人,绝无可能允她怀下这孩子,那汤药必定是堕胎的无疑。

    案前大夫闻得乐安这声急切疑惑,怔了一瞬。

    他只当是这位年轻夫人在质疑自己的诊脉结果,连声解释。

    “没错啊,夫人脉象圆润滑利,如盘走珠,胎象清晰得很。待四个月后,小腹隆起愈发明显,仔细调养便是。”

    乐安狠狠皱起眉头,垂头看向那隔着衣裙微弱隆起的小腹,眼中涌起深深的探究。

    她断定那日梁衍给她的必然是堕胎药,可为何胎儿竟安然无恙?

    是药无效,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幽幽神思间,姚舟那张满是怨怼,刻意构陷的脸忽然映入眼眸,再加上她今日那般笃定恶言。

    此事,恐怕与姚舟脱不了干系。

    可她为何这般做?难道……与素律也有关?那素律为何?

    一时,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翻飞。

    乐安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头涌起的恶意,转即眸光冷静几分。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刚才听得大夫说她有喜时,那疑惑诧然中,竟悄然流露出一丝微弱的慰然。

    尤其是刚经历过木屋中九死一生的生子瞬间,连素律拼死生下孩子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那小婴孩温热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她怀中,让她对这腹中生命,竟也生出丝莫名的牵绊。

    可一丝牵绊瞬间便被心间理智碾过,她清楚,这孩子不能留,也不该留。

    否则只怕后患无穷,她只得咬了咬牙,狠心一瞬,对着大夫凛声。

    “大夫,可否开一方堕胎药。”

    “啊?”

    大夫闻言,下意识脱口惊呼,随即眼珠在乐安身上不住打转。

    眼前女子身姿袅袅,虽面纱遮面,却难掩一身娟好贵气,气质清冷,定非寻常人家女子。

    “嘶……”

    大夫倒抽一口冷气,捋着胡须的手顿了顿。

    他开医馆二十余年,形形色色的人见了无数,打胎之事也并非少见。

    有父母强拉着婚前意外的女儿前来;有世家大户的婢子为主子应付后宅计谋前来;有郎君带着外室或私通女子前来;还有宅府妾室、烟花女子,等等等等……。

    即便有妇人单独前来,可也是哭哭啼啼。

    哪怕所有情形,都与眼前这位清冷沉静的女子,截然不符。

    乐安眉间隐现一丝郁色,其实她知道自己可再找个医馆,单独买一副堕胎药剂即可。

    可此事毕竟隐秘,若能一次办完定是好的,索性从怀中掏出一袋银钱放在桌上。

    “大夫,这些银钱给您,望能行个方便。”

    那大夫瞥了一眼桌上的银钱,眉头皱得更紧,沉声开口。

    “一剂落胎药,开是能开。只是……在下观夫人脉象,胎象虽稳,可夫人身子偏虚,心疾隐疴,且胎儿已近四月,胎骨初成,若此下强行落胎,恐夫人身体受损严重,气血大亏,日后再不能怀胎事小,稍有不慎,便会血崩不止,危及性命才是真的凶险。”

    乐安心下骤然一沉,眸底落下忧悒,抬手抚上小腹。

    眼眸中映着刚才木屋中连素律身下的那片血红,红色汹涌蔓延至她的双手、身前。

    那片血光,让她不寒而栗,心底不禁生出一片恐惧。

    她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落得连素律那般下场。

    害怕若她真失血而亡,那所谓的兄长,定不会似悲恸连素律那般为她难过。

    恐怕梁衍会站在奄奄一息的她身前,大声骂她活该,怒斥她这祸端,死了倒清净。

    死亡,她已见过太多太多……

    那死亡的可怖始终荡在她心头,如今她也许比谁都更害怕死亡。

    大夫见乐安冷意肃然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失了神,忙开口唤她。

    “夫人?夫人?您可听清在下的话了?此事万万不可轻率。”

    乐安苦恼地皱了下眉头,深邃的瞳孔中幽幽泛着波光,声音颤抖着轻声。

    “是……会死吗?”

    大夫怔了怔,语气放缓一些,神态谨慎。

    “这……在下只是根据夫人如今的身体和腹中胎儿状况推断。强行落胎,危害定然极大,无异于鬼门关走一遭,冒险得很。若夫人并非万般无奈,实不建议如此。况且,您的身体若好生修养,没什么意外的话,平稳生产约无恙。”

    乐安凝敛起眉眼,手掌紧紧覆在小腹,力道不自觉加重。

    她仿佛隔着衣裙布料,竟感受到腹中那团微弱却鲜活的生命。

    如今她对梁衍,对那所谓的亲人,失望透顶。

    此下更觉自己孤身一人,脑海中忽地又闪回那一幕。

    她在风雨血光中,为连素律拼力接生。

    当听到那声清亮啼哭,亲手捧起柔软婴孩,心中那片沉寂,被骤然点亮,生出一丝莫名的希望。

    此刻,这腹中跳动的生命,不仅仅是戎勒人的孩子,更是她的孩子。

    这亦是流着她血脉的至亲,虽她知道有些自私,但若留下这孩子,也许她便再不会孤身一人。

    医馆外,雨水忽地又变大了,扑扑簌簌之间。

    乐安的心跳渐渐平稳,眼底那缓缓转变的柔软,凝结在了脸上。

    她迟疑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