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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3章 我想你娶我
    沁芳院夜色昏沉,窗外雨势渐大,雨珠顺着屋檐倾泻一片雨帘,将一切声响都沉寂在簌簌雨声中。

    屋内只点着一盏灯烛,映得乐安身影愈发清冷,孤身寂寥。

    乐安静坐于案前,烦乱的思绪如雨丝,缠绕在朦胧雨夜,剪不断,理还乱。

    她的目光定定地凝着桌案上那碗汤药,热气袅袅升腾,淡淡的苦涩氤氲弥漫。

    这药,终究是从医馆取了回来。

    她在医馆纠结再三,还是让大夫开了方子。

    回府后,便借口说是补药,命红豆拿去熬煮。

    可当这‘要命’的汤药端上桌,便一直静置在那里。

    乐安望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脑海中反复萦绕着下午大夫的叮嘱。

    “强行落胎恐血崩,危及性命……”

    这话沉甸甸地落在心上,让她迟迟不敢端起那药碗。

    她阴沉着脸色,不住凝思,可若不落这胎,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自处?

    乐安轻轻抚上小腹,那里虽然还不够明显,却蕴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她知道若是梁衍知晓孩子未除,必定会掀起一场汹涌的浩劫,届时又将是无休止的争执。

    她已不想再与之费尽心力争吵了,不想再面对那些冰冷的指责与误解。

    她太累了。

    乐安眉头轻蹙,眼眸在昏黄的烛光下明明灭灭,映着心底的挣扎。

    所以,她要如何做,才能在梁衍不知晓的情况下,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干脆她一个人偷偷离开梁府,找个偏远僻静处,隐姓埋名生子。

    只一息之间,乐安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念头被她立刻否决。

    如今戎勒刺客对她穷追不舍,她孤身一人带着身孕隐匿,无异于将自己和孩子置身于致命的危险。

    况且,这般颠沛流离,对腹中的孩子而言,更是十分的不负责任。

    她怎能让孩子一出生,便跟着她过着提心吊胆,居无定所的生活?

    那碗黑静无波的药汤中,倒映着她凝重茫然的神色。

    忽地,她的眸光陡然一亮,染点点细碎烛光,心间豁然。

    若想名正言顺地生下这个孩子,不必躲躲藏藏,不必颠沛流离。

    目前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还算妥帖。

    就是,她嫁人。

    “吱呀……”

    轻微的推门声打断了乐安的思绪,刚从外面回来的红豆,抖了抖油伞上的雨珠。

    她将油伞斜立在门槛外的角落,又拢了拢打湿的衣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刚踏入屋内,红豆便一眼看到乐安对着桌案上的汤药出神,眉头紧拧。

    “三小姐,可是这汤药凉了?”

    红豆走上前,神色沉静,声音轻柔,说着便准备将那碗汤药拾起。

    “奴婢拿去厨房热一热。”

    “不必了,这药拿去倒了吧。”

    乐安倏地抬眸,忽然冷声开口,只眼神瞬间清明,眸中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染起了一丝光彩。

    她已然决定了,她要生下这个孩子。

    这是她的孩子,是流着她血脉的至亲。

    她不再受任何人的干涉与胁迫,她作为母亲,有权选择留下这个生命。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为腹中的孩子,争一个安稳的未来。

    幽静雨幕下,乐安一手撑着柄橙黄油伞,一手提着盏昏黄灯烛,缓行在前往梁衍书房的青石小路上。

    伞沿雨串成珠,烛火微微摇曳,她的身影一步步在湿润的石板上,决意不可动摇。

    雨声滴答,愈发静谧,让她不禁心下沉静,仿佛一时忘却尘世纷扰,难得安宁。

    不多时,她在梁衍书房外的院落站定,眸光定定地凝着那扇关闭的房门。

    待书房的门被人从内打开一瞬,澄黄的灯光倾泻而出,落在那英挺的身影上,泛着一层宽和的光晕。

    两人视线隔着朦胧雨幕相撞,乐安微微莞尔,漾起抹婉柔的笑意。

    男人神色一怔,眼中闪过几分意外,随即憨厚温和的笑着,快步朝她走来。

    “三小姐,是来寻大将军的?”

    男人停在她伞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关切。

    “快些进去吧,雨夜湿冷,仔细身体生病。”

    “我是来寻你的,宗贺。”

    乐安声音平静,神色从容,她心底算准了时辰。

    这个时辰,宗贺会同梁衍一齐商议完公事。

    宗贺闻言,眼眸倏地一亮,眼底瞬间闪动着期待的波光。

    “寻我?”

    乐安又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抬眼示意他随自己移步。

    宗贺眸光闪动间,瞧着她眉宇凝重,不似寻常。

    他便立刻敛了笑意,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油伞,小心护在身侧,跟着她并肩缓步往院落深处走去。

    一时,两人在雨中小径漫步,男子撑伞,伞身倾到女子头顶,他身侧渐湿也浑然不觉。

    女子掌灯,将雨水浸透的青石板照亮,倒映着烛火与伞影。

    小径两边的花草被雨打湿了叶片,混着泥土,弥散着清冽的香气。

    乐安几次张了张嘴,想脱口心中之事。

    可喉咙滚动几瞬,终究还是未说出来。

    她虽下定决心孤注一掷,可这般荒唐的请求宣之于口,终究太难启齿。

    宗贺侧目,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眸中划过一丝忧虑,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三小姐,今日云丘观的事,卑职听闻了。看着您现下无恙,卑职真是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他又顿了一顿,神思忽然想到在书房与梁衍议事时,梁衍时不时晃神分心。

    “其实大将军他……”

    “我们不聊梁衍,只聊你我。”

    乐安出言打断宗贺,她在一处溪湖朱红小亭处站定,转身神色笃定地面对宗贺。

    宗贺步伐停住,他其实想说梁衍冲动伤她后,不住在书房焦躁踱步,反复叮嘱人留意她的安危。

    他便想要调和这对,有心却不直明,只会恶言相向的兄妹俩。

    但此刻乐安竟突然说只聊他们两人,他面色瞬间错愕。

    “聊……你我?”

    烛火映在乐安眼底,目光愈发坚定,蕴着明亮澄澈的光,微微颔首。

    “嗯,就你我。”

    宗贺望着她柔和的面色中透着的不容置疑,不由沉了沉心,心头不禁有些忐忑。

    “三小姐……”

    乐安坦然地正视着宗贺的眼睛,眸光坦荡,可心底却空落落的,紧了紧灯烛提手。

    她实际也无甚底气,这不过是她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只得一博。

    “我想你娶我……”

    话音落下,小亭顷刻沉寂,唯有雨声滴答作响,簌簌地落在溪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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