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内似乎透着一层隐忧薄冰,覆在这看似静好的夜色之上。
“蹬蹬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如其来,众人循声抬眸。
只见侍从韩吾紧绷神色,快步闯入。
他面色铁青,眉头几乎拧成死结,一副大祸的焦灼模样。
韩吾眼神飞快扫过席间,确认皆是梁府心腹至亲,才压低声音禀告。
“禀各位将军,宫中线人密报,陛下……陛下驾崩了!”
这沉重的一句话带着颤意,字字如惊雷霹雳,瞬间震碎了那席间的平和。
“哐当!”
刚才还一腔愤懑,口出不逊的梁宸,酒杯伴着风雷之变,应声坠地,碎片酒液飞溅。
众人脸色陡然大变,皆瞠目结舌地看向韩吾,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错愕,耳边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才满室隐忧,瞬间在每个人心上翻作滔天巨浪。
韩吾眸光沉凝,转向主座的梁衍,敛眉沉声。
“大将军,皇后娘娘派心腹连夜秘诏,命您即刻带一支精锐亲兵入宫!”
梁衍面色骤然凝重,闻声目光炯炯,临危不乱之间重焕久经战阵的凛冽气场。
他瞬间明白皇后娘娘此番用意,如今陛下突然驾崩,朝堂权力真空,最易生变。
陛下与皇后素来属意太子萧澄继承大统,谁登基毋庸置疑,毫无悬念。
只是朝堂势力诡谲多变,如今一方是陛下心腹大臣,丞相薛闳深等人势力;
一方是皇后身后,外戚大将军梁氏一族势力。
薛丞相一直对他梁氏势政不合,明争暗斗,每每发难,皆水深火热。
陛下一崩,皇权交替之际,两方势力,必然要分出一个胜负。
否则,新帝登基,本就对外戚忧虑,薛闳深等人若借机渲染外戚威胁,恐对梁氏彻底不利。
皇后娘娘此番召他入宫,定是要借梁氏兵权重掌局面,趁机扫清对梁氏不利的障碍。
所以此刻陛下驾崩,正是他梁氏夺回权势的最佳时机,不必再做板上鱼肉。
梁衍剑眉冷峭,与副将宗贺凛然对视,眼底皆是临危受命的决然。
宗贺正色,眸中一片肃然清寒,他心领神会,起身便要退下。
“末将这就去点选精锐,即刻集结,随大将军入宫!”
“且慢。”
梁衍突然喝止,心头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清症结所在。
他先按下部署,凛然回溯局势,索性以大局为重,语气果决地看向梁宸。
“阿宸,你带人马即刻戍守觐京四门,严防乱党或外敌作乱。”
“是,末将领命!”
梁宸瞬间收敛心神,醉意全无,立刻起身抱拳,眸中锋芒隐现。
“等一下!”
突然,一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梁平瑄倏地放下筷子,双眸冷锐地望向梁衍,与方才沉默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若此刻一齐调兵入宫,戍守城门,恰是自投罗网。”
梁衍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却未打断。
反而他眸光陡然一亮,似有恍然,即刻捕捉到了刚才那丝不对劲的关键。
梁平瑄因陛下驾崩的急讯,心脏在胸腔震骇得突突直跳,但尽量让语气沉稳清晰。
“陛下驾崩前,必召见了顾命大臣,薛丞相那群人皆是陛下心腹,更是陛下危急时托付之人。陛下始终忌惮梁氏外戚,临终前必定对他们反复叮嘱,命他们严防梁氏趁乱夺权。此刻薛丞相等人,定早皇后娘娘一步,知晓陛下薨逝,说不定现下正派人暗中监视梁府,等我们异动,露出破绽。”
她幽黑的眸中有波光一闪,顿时目光锐利如锋,直视梁衍。
“若梁氏两位将军在此时齐齐异动,手握兵权四处调度,这般大张旗鼓,岂不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必定会借机发难,上奏新帝与朝野,说梁氏一族趁乱谋逆。”
梁衍闻言,黑瞳迸发出冷冽的光芒,周身寒意越来越深。
刚才被陛下驾崩的噩耗乱了心神,只全然顾着遵皇后之命,就觉哪里隐隐不对劲。
是啊,届时皇后娘娘即便保梁氏,定会被冠上偏袒外戚的罪名,反而陷太子两难,梁府更万劫不复。
“韩吾,即刻派人探查府外动静。”
梁衍当机立断,沉声下令。
韩吾凛然颔首,快步退下,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匆匆折返,神色凝重禀报。
“大将军,三小姐所言极是,我府四周确实隐有不明身份的暗探。”
梁衍心下对身侧之人不由另眼相待,坦然颔首。
幸好有她点破,否则梁氏将踏死局。
他思绪翻飞间思索片刻,沉眸看向宗贺。
“宗贺,你即刻挑选两支精锐,你亲自带一支,假意扮作普通侍从,从梁府正门前出去。我带另一支暗卫,从府门后巷密道入宫。”
宗贺眼睫挑起,明白梁衍用意,沉声应下,转身便要去部署。
“末将遵令!”
在座众人皆神色清明,知道梁衍这是想声东击西。
如今皇后娘娘派人来梁府密信,薛闳深等顾命大臣定然已知晓。
若梁府毫无举动,反而显得刻意虚假,易引人生疑。
索性,梁衍分派两支暗卫,一明一暗,声东击西。
正门的暗卫拖住府外监视的探子视线,为梁衍等人秘密入宫争取时间,掩人耳目。
梁平瑄眸光深沉,凝定宗贺凛然转身欲离的身影,心口隐隐不安,倏尔开口。
“宗贺不可,让我入宫。”
宗贺脚步一顿,猛然转身,深度不解地看向梁平瑄。
“阿瑄,你这是何意?”
在场的梁宸,徐朗淮等人,纷纷面露诧然,皆不理解她此番又是要弄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