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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5章 她,才是奴
    乐安宫琴鸣殿内,琴音回荡。

    节奏欢快的《游春》,掩盖着梁平瑄压抑的呜咽,却掩不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痛。

    那不停涌出眼眶的泪水,混着指尖滴落的鲜血,在琴弦上交融,开出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幔帘之后,金述虽将盈夫人紧拥入怀,但一双深邃眸子,却一瞬不瞬地凝在幔帘上那道单薄身影。

    那琴音嘈杂颤抖,可他听着,心口却莫名尖锐一痛,呼吸都跟着滞涩。

    梁平瑄已被疼痛折磨得浑身麻木,一曲弹至忘情处,脑海捕捉琴音,恍惚间竟回到了幼时。

    那时觐朝行宫,春光正好,她抚琴,福仁烹茶,阿筝剑舞。

    三人笑闹春风里,自在畅快。便是那般心境,她才一时心动,做下这首《游春》。

    梁平瑄眸光含泪闪烁,她仿佛真的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在心底轻轻自语。

    “福仁,阿筝,我现在这狼狈模样,你们见了,定会笑我不争气吧。那曾经不可一世的乐安郡主,如今到了这般田地……”

    最后一音铮然落下,这折磨人的一曲,总算结束。

    梁平瑄额上的冷汗早已浸透了鬓边发丝,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浑身不住轻颤。

    仿佛只要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曲毕,殿内一时陷入沉寂,静默一片。

    金述被那琴音牵引,思绪亦不知不觉飘远,仿佛回到了旧王庭时,她为他抚琴的温柔模样。

    直到被怀中的盈夫人轻轻一声呼唤,才猛地回神。

    金述仿似美梦破灭,眸底幽光明灭不定,望着幔帘那道纤瘦轮廓,嘴里口不对心。

    “这么多年过去,你的琴技非但未精进,反倒退步不少,难听至极,实在不配入本王的耳。”

    怀中的盈夫人唇角悄悄一勾,仰头望向金述,一脸纯良无害,柔声道。

    “兰氏王,此曲阿盈已记下了,往后您想听,阿盈可以奏得更好。”

    梁平瑄神色无甚变化,只是眸子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完全熄灭下去。

    金述见那道身影一动不动,心底莫名烦躁,用力攥了攥手,不屑地冷哼一声。

    “无妨,今夜时间还长,本王就让你好好精进一番琴艺,什么时候弹得能入本王的耳,再停。听懂了吗?”

    梁平瑄艰难地忍耐着,不管是身体的疼,还是心中的恨……

    她的精神似已濒临极限,抬眼望见幔帘上男女相依缠绵的身影,心头倏地升起一丝孤注一掷的思谋。

    随即,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沉下一口气,声音清冷。

    “盈夫人……你若真想学此曲,不如请到琴前,我亲自教你指法。”

    阿盈闻言一愣,心头狐疑,梁平瑄怎么忽然转了性子,竟愿意教她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畔的金述胸膛却猛地一凛,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问的话,她是一句不答,全然将他无视。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索性随便寻个由头,发泄地呵斥一番。

    “放肆!本王已忍你多时!这般久了,还没学会如何做我戎勒的奴吗?简直没规矩!盈夫人是主子,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与她称你我!”

    这一声厉喝,连他怀中的盈夫人都心尖一颤。

    可她很快眼底闪过狡黠,连忙伸手轻抚着金述的胸膛,为他顺气,神色委屈懂事。

    “兰氏王,小心身子,您别动怒,阿盈无碍的。七年前,阿瑄姐姐是主子,妾是奴,阿瑄姐姐愿如何唤阿盈,便如何唤,哪怕和从前一样,都不碍事。”

    这话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望金述心上戳。

    金述一听七年前,神色愈发冷峻,大手忽地勾起盈夫人的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强势。

    “如今,你是本王的女人。她,才是奴。”

    梁平瑄听着幔帘后那一唱一和的双簧,轻轻垂下眼睑,脸上波动起一丝苦涩。

    罢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幽色又冷了几分,按着奴婢规矩,平静重说。

    “盈夫人……您若真想学此曲,不如请到奴婢琴前,奴婢亲自教您指法,可好。”

    盈夫人微微蹙起眉,越发疑惑。梁平瑄怎么忽然这般顺从了?

    难道是畏惧兰氏王?还是另有图谋?

    她抬眸看向金述,一副无辜请示的模样。

    金述胸口闷得不行,此刻心情万分怪异,她不听话,他不爽,她顺从,他更不爽。

    可他还是冲着盈夫人勾了勾唇,邪肆一笑,语气刻意宠溺。

    “去吧,往后,便你奏与本王。”

    盈夫人脸颊微红,轻轻起身,娇媚地行了一礼。

    “是,兰氏王。”

    说罢,她轻轻掀开幔帘,走了出去。

    只一眼,她的目光便僵在梁平瑄身上。

    那人脸色白得如同死人,周身透着一股鬼气,看得她心头一栗。

    梁平瑄迎着盈夫人走来,眸光丝丝亮起,像是吊着一口气,缓缓起身,给她让位。

    盈夫人见她此刻这般低声下气,刚才的疑惑也全然不见。

    只当是她畏惧兰氏王威严吧,不禁勾起一抹讥诮的笑,眸中闪动着不屑的轻蔑。

    她昂首傲然地走向琴前,挺身落座,素手轻扬,搭在那琴弦之上。

    霎时,她瞳孔一震,身子颤动地僵在原地,吓得差点失声惊叫,手立刻收回,放在胸前。

    只见那一根根琴弦之上,血迹斑斑,琴身上,更是摊着一片猩红。

    梁平瑄站在盈夫人身后,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此刻却如磐石般稳稳立定。

    “盈夫人,奴婢来教您指法,还请您将手指放于琴弦之上。”

    盈夫人听着身后那毫无生气的声音,苍白得像鬼魅。

    她微微转头下望,一瞬怔在了梁平瑄那双血肉模糊,还在不断滴血的手上。

    一滴,又一滴,落在石板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她心神惶然,慌忙回过头去,不安地咽了一口口水。

    梁平瑄则神色无甚异样,只站在她身后,缓缓道出这曲的技法与指法的精妙之处。

    盈夫人心头不断颤抖,但还是强忍着慌乱,不敢叫兰氏王看出任何异样。

    她将手轻搭在那凝血的琴弦之上,那黏腻的触感,让她紧紧闭上了眼,琴音都伴着些许抖意。

    梁平瑄惨白的脸色,愈发冰冷,声音讥诮,没有一丝温度。

    “手稳些。起手式不稳,如何能弹好《游春》?盈夫人这般,怕是要让兰氏王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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