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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8章 是来帮你的
    戎勒草原上,一连刮了三日三夜的沙暴,黄沙漫天,呜咽呼啸,映衬的整个统泽城一副昏沉模样。

    乐安宫寝殿鸾和殿内,虽是白日,屋内却暗得如同黄昏,沙色天光下,燃着几支烛火,更添静谧。

    梁平瑄半倚在狐裘软垫的床榻边,微微掀起低垂的眼眸,看向床椅肃坐着的兰黛公主。

    殿内只她二人,再无旁人,两人相对而坐,沉默无言。

    昏黄的烛火掩着两人静默的气氛,将梁平瑄白透的脸庞,映得愈发清冷。

    兰黛公主慵懒坐于椅上,自带几分贵气与傲然,她那双含水杏眼,审视般缓缓打量床榻上的女子。

    最后,视线落在了梁平瑄那一双被白布紧裹着的手上。

    梁平瑄似乎感觉到了她那灼灼的目光,手下意识地微微往里收了收。

    “不知大阏氏,此下寻奴婢有何事?”

    片刻沉默后,梁平瑄微垂着侧脸,直言问道,声音清淡。

    兰黛公主眸光明亮,闪过一丝谋算,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直对上梁平瑄那清冷脸庞。

    “本阏氏,是来帮你的。”

    “帮?”

    梁平瑄愣了一瞬,没料到她会说此话,眉头微微蹙起,掠过一丝困惑。

    她们之间,何来‘帮’一说?

    兰黛公主神色含着几分傲气,可眉宇间,却难掩丧气与醋意。

    “兰氏王欲将你封为戎勒的小阏氏,此事你可知?”

    梁平瑄闻言一僵,平静的眸子倏地睁大,诧异满满。

    “什么?小阏氏?”

    兰黛公主眸中掠过一丝冷锐,嘴角不屑地勾了勾,语气也尖锐了几分。

    “怎么?不满意?难不成,你还妄想取代本公主,做戎勒的大阏氏?”

    梁平瑄沉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神色凛然。

    什么大阏氏,小阏氏,她都不愿,她如今,只一个念头,回觐朝,回家。

    “自然不是。”

    兰黛公主看着她这般模样,染上一丝妒意,亦是对情敌的忌惮。

    她微微抬眉,神色间满是量你也不敢的骄矜,审视依旧。

    “好了,明人不说暗话。本阏氏已然知晓你是谁。你便是那七年前,与兰氏王结下大婚的觐人阏氏,对吧?”

    前些时候,她闻得兰氏王突然宠爱封立一位盈夫人。那时她还心下淡然一笑,甚至嗤之以鼻。

    看吧,兰氏王从觐朝带来的梁姓女奴,不过半月,便失了宠,还妄她揪心一阵,原来并不足为惧。

    可几日前,乐安宫突发变故,一众侍女被乱棍打死,惹她惊闻不已。

    待她了解,才知此事竟与梁平瑄相关。

    后来,她对那关押起来的盈夫人盘问一番,才得知了梁平瑄的真实身份。

    也得知了七年前,兰氏王与梁平瑄之间的那些恩怨情仇,得知了那场血海仇事。

    兰黛公主的眸子微颤,思绪不知不觉飘远,竟将眼前的梁平瑄看入了神。

    待昨日,兰氏王突然向众臣明晰,说欲娶这梁平瑄作小阏氏。

    她才真正感受到危机,万万未想到,眼前人,竟是兰氏王心底一直挂念的那个女人。

    “阏氏?大阏氏?”

    梁平瑄见兰黛公主久久未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神色变幻莫测,不由蹙眉轻喊。

    兰黛公主思绪回笼,倏地反应过来,又一副高傲模样。

    而梁平瑄,明眸清泠,眼底一片清明,她大约已猜出兰黛公主此行目的。

    她兰黛这般深爱金述,所以怎会容她?

    “那阏氏欲帮奴婢些什么?帮奴婢离开戎勒?”

    兰黛公主微微一怔,眸中凝起了一丝冷冽。

    “自然。你很聪明。”

    她要梁平瑄离开。

    只要梁平瑄离开戎勒,离开兰氏王身边,便无人能威胁她的地位,兰氏王的心,终究会回到她身上。

    听到这话,梁平瑄心底忽地激荡起层波涟漪,眸子也随之一亮,似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微光。

    难道说,离开的机会,终于让她等到了?

    一瞬,梁平瑄心间微凛,眸子悄然暗淡,可离开……哪有那么简单?

    兰黛公主望着梁平瑄那由喜转哀的神色,双眸微沉,心底生出一丝不耐。

    她自当梁平瑄不愿离开,不愿放弃做小阏氏的机会,索性将所有话都摊开挑明,语气冰冷下去。

    “当年,戎勒旧王庭被灭之事,本阏氏已略知一二。你与兰氏王之间,那不共戴天的血海仇怨,他即便心中有你,即便念着往日情分,也全然不可能将你立为大阏氏。”

    说着,她姿态傲慢,审视般居高临下地睨着对面的梁平瑄,故意嘲讽。

    “故,你若留下,便只得为妾,只得屈居本阏氏之下。”

    梁平瑄神情晦涩,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唇角无奈勾了勾,不见半分犹豫。

    “奴婢自然不愿做妾,亦不愿……做他的妻。”

    前半句说出口时,语气舒然畅快,她从来不屑做何人妾室。

    可后半句说出口时,却惹得她心间一番莫名刺痛。

    兰黛公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庞,目光锐利,自然捕捉到了她那一丝僵硬。

    她眉心微动,随即又勾起一抹讥讽笑容,故意提起一事,想要彻底击溃梁平瑄心防。

    “对了,你别说你的身份比不过本阏氏,怕是连那被关押起来的盈夫人,你都比不过。你可知,兰氏王如今,还并未杀她。”

    梁平瑄闻言,心脏揪起,那突如其来的紧缚,让她呼吸凝滞,声音都因恨意伴着颤抖。

    “阿盈未死……”

    她以为,她以为她双手这般模样,以为她那般痛恨阿盈,金述至少会帮她将阿盈杀了。

    可为什么?

    兰黛公主眼睫微挑,看梁平瑄那急切模样,眼底讥讽幽烈,仿佛在看一只被玩弄的可怜虫。

    “兰氏王虽命人打死这殿内一众人等,严惩那些欺辱你的人,可偏偏,放过了那辱你,叛你最甚的盈夫人。你可知为何?因为,那盈夫人是他挛鞮氏王族一脉,是他亲族。如今,兰氏王王族一脉,被你当年尽断,剩下亲族寥寥无几,他又怎舍得,再杀了自己仅存的亲族?”

    兰黛公主微微俯身,脸上带着一抹妖冶笑容,如朵盛开的罂粟花,美丽却致命。

    “所以,你,在他心中位置,也不过如此。他可为了亲族,放过欺辱你的罪魁祸首,即便他念着往日情分,也只会任你为妾……如今的金述,已不是七年前那个了……如今的他,会权衡,会计较……”

    梁平瑄的手指不自觉勾起,痛得她低头蹙眉,眼底一片灰暗,心间涌起细细密密的苦涩。

    她当然知道,她与金述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亲族恩怨,隔着无数条人命。

    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这辈子,他们注定,只能互相折磨,永远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眸中染起一抹坚定与决然。

    “那阏氏,欲如何帮奴婢离开?”

    兰黛公主神色得意一般,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再几日,便是本阏氏生辰,本阏氏自然有法子,令你出城,离开戎勒。”

    忽地,她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梁平瑄,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不过,这些日子,你需在兰氏王面前虚与委蛇一阵,好好顺着他的心意,不可惹他起疑心。若是你坏了本阏氏计划,不仅你无法离开,只怕那些觐人都得死。”

    梁平瑄眸光冰冷,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她的强项,七年前,她亦这般。

    她缓缓闭上眼,她知道,如今,她信得过兰黛也好,信不过也罢。

    但,这是她目下必须抓住的机会,是她逃离这个牢笼,远离痛苦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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