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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7章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一时,那殿内涌入大批弯刀侍卫,刀刃寒光,肃杀凛冽,他们齐声高呼。

    “保护兰氏王!诛杀刺客!”

    侍卫们瞬间围拢,弯刀出鞘,只待金述一声令下,便要一拥而上,将梁平瑄当场斩杀。

    “都退下!”

    金述猛地厉声大喝,怒火暴起,目眦欲裂,戾气重重。

    他胸口素钗还插着,鲜血不断浸透衣袍,暴戾呵斥,牵扯伤口,疼得他喉间发紧。

    但手上紧拖着梁平瑄的那双手,却丝毫不肯松开。

    侍卫们闻声,皆是一怔,面面相觑,只得悻悻收起弯刀,躬身退至殿外。

    金述胸口伴着那入体的素钗,一同起伏。

    他垂眸,凝落着她那双受伤的手,眉心皱的厉害,心疼的简直无法言说。

    “阿瑄……很疼很疼吗?”

    那份心疼,异常真切,深埋在恨意之下,此刻被点燃,灼烧着他的心脏。

    梁平瑄浑身都在发抖,他这是,在嘲讽自己?

    她眸光冰凉,看着他这幅故作心疼、装模作样的模样,眼底讥诮,声音虚弱却尖锐。

    “兰氏王……不如也废一双手,亲身体验一番,便知有多疼了。”

    这话惹金述心口猛抽,疼得他心慌,脸色也愈发苍白。

    他凝望着梁平瑄那双决然却满是泪水的眸子,慌乱中忍不住出声斥责。

    “受伤了,你为何不说!为何不告诉本王……就这般倔!”

    梁平瑄只觉此刻自己脚步虚浮,浑身气力都被抽干,神思也变得恍惚无力。

    方才支撑着她的那股狠劲,早已消散,她眸子微微一软,盯上金述那失措的褐瞳,幽幽而言。

    “奴婢说了……奴婢的手受伤了。”

    她说过的,在他逼她弹琴的时候,她便告诉过他。

    金述眸光猛地一怔,浑身硬直。

    对,她说了。

    是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被盈夫人谗言蒙蔽,竟无视了她的无助。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看向身后不远,蜷缩发抖的盈夫人,神色狠戾,厉声怒喝。

    “来人!将乐安宫一众人等,全部乱棍打死!”

    殿内那群侍女,还有捂着脖颈,虚弱不堪的盈夫人,闻言瞬间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一时,哭声喊声骤然混杂,喧嚣吵闹,响彻整个琴鸣殿。

    “求兰氏王饶命!求兰氏王饶命啊!求兰氏王开恩啊!”

    “求兰氏王开恩啊!都是盈夫人的主意,与奴婢无关啊!”

    那盈夫人吓得浑身瘫软,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只一个劲哭喊。

    “兰氏王!饶命啊!阿盈知错了!求您饶了阿盈吧!”

    这杂乱的声响,轰然扎进梁平瑄昏沉的脑袋里,似快要炸开一般。

    那之前凝聚的最后一丝气力,使她身子晃了晃,快要站不稳,微弱开口。

    “还是别了,这份罪孽,奴婢承受不起……”

    霎时,一阵头昏目眩袭来,她的眼皮沉重得不住往下坠,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好累,好想休息啊……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再不用承受这份痛苦,再不用面对这些虚伪的人,不再被爱恨折磨。

    可昏倒之际,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断断续续。

    “……只要阿盈死……”

    念头落下的瞬间,她再也支撑不住,脚步一软,眼前骤然一黑,直直栽倒而去。

    金述眸光骤缩,连胸口的伤全然顾不上,立刻伸手,揽过梁平瑄的腰肢。

    随即,他将她打横抱起,神色慌乱得不成样子。

    “阿瑄!阿瑄!”

    “医官!快唤医官!将统泽城所有的医官,全给本王唤来!她若有半点闪失,本王要你们陪葬!”

    ——

    鸾和殿,乐安宫寝殿,烛火沉沉,凝重的药香,萦绕在床榻四周。

    梁平瑄躺在床榻上,意识昏昏沉沉,掌心细密尖锐的疼痛,惹她在睡梦中也紧蹙眉头,轻声呼痛。

    “嘶……疼……”

    她的额上渗着冷汗,床榻边的金述,闻言心头一紧,胸口包扎过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慌忙放下敷料,拿起一旁帕子,一点一点地为她擦去额角汗珠。

    这轻柔动作,还是惹得梁平瑄心头异样,神思混沌间,渐渐清醒过来。

    她缓慢睁开眼眸,长睫微微颤动,恍惚间,瞳孔渐聚,映出金述那张凝沉焦灼的脸。

    梁平瑄猛地睁大眼睛,心底抗拒一般,立刻抬手,准备推开他。

    “啊……”

    只一瞬,刚抬起手,钻心的痛,使她浑身一颤,眉目死死拧在一处。

    “小心……”

    金述倏地低呼一声,眼底满是慌乱,赶忙托起她那受伤的手,轻轻吹气。

    凉丝丝的气息,缓缓浸在她那火辣辣疼的伤口上,似微弱的清风,稍稍缓解几分痛感。

    梁平瑄将头重新放回枕头,身体僵硬得一动不动。

    她不明白,她现下这副样子,他不该高兴吗?

    “兰氏王……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看笑话吗?”

    金述眸光微微一沉,染上一丝苦涩。

    他只缓缓拿起手边案几上的药膏与敷料,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敷在梁平瑄手心。

    即便他已万般小心,敷料触碰到伤口时,还是惹得梁平瑄疼得紧闭上了眼。

    金述动作一顿,待放好敷料,又取过干净白布,一圈一圈,轻轻为她包裹。

    “医官说,你这伤口待一时辰换一次敷料,万幸未伤到筋骨,慢慢调养,会好的,不会耽误你弹琴。”

    梁平瑄胸口憋闷,反惹得鼻尖一酸,弹琴?她紧锁双眉,哽咽一瞬。

    即便能好,她怕是再弹不出似从前那般心境的曲调……

    况且,她这辈子都不想弹琴了!

    “兰氏王……玩够了吗?”

    她只觉得,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先欺辱她,再安抚她,而后再继续欺辱她。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的一切,都被他当作玩物,肆意践踏。

    “我……奴婢……”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愈发梗涩。

    “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条命,还能供你折磨到几时。”

    金述神色一僵,依旧拖着她的手,眉头微皱,露出一个蹇涩的表情。

    “本王……只想留你在身边。”

    说着,他仿佛忘了自己对她的恨意,只凭心底最真切的念头,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忘了,你是本王的妻子……”

    他还记得,七年前戎勒草原上,他在天神、月神,和无数戎勒子民的注视下,对她许下神圣的诺言。

    戎勒神圣的祝福,还幽幽盘旋……

    生死不离,祸福与共,戎勒的草原、天、地、日、月皆为证为媒……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共执红线的阏氏。

    梁平瑄眸中凝起细碎的泪光,那场草原上的大婚,隆重而热烈……

    伴着金述眼中的温柔与真挚,仿佛就在昨日,那般真切。

    可这份恍惚,只持续了一瞬。

    她猛地闭上眼眸,声音冰冷如寒潭深冰。

    “兰氏王,何必自欺欺人。你现在有妻子。而奴婢,亦有丈夫。”

    听得丈夫二字,金述脸色倏地阴沉下去,气压骤降,心底的嫉妒翻涌,硬生生忍住了。

    “你的丈夫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呵……”

    梁平瑄闻声轻嗤,仿佛听到笑话一般,缓缓睁开眼眸,将头撇向一侧,故意讥诮。

    “那兰氏王,有问过呼稚斜,他答应与否?”

    金述紧了紧拳,青筋突起,胸口的伤,因为情绪激动而又在作痛。

    他已然放下身段,甚至放下那般血海深仇的恨意,望与她重新开始。

    可她,一张口,却偏偏故意往他心口上捅。

    “你这张嘴……倒是比你的手硬……”

    梁平瑄再次闭上眼眸,不愿看他一眼,声音沉冷,疲惫抗拒,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奴婢好累,可以准奴婢睡觉了吗?”

    寝殿内瞬间陷入沉寂,空气中凝着冷冰冰的疏离,将两人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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