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正一头扎在自己臂弯里,跟整个世界玩捉迷藏。
酒馆里昏暗的灯光和黏腻的爵士乐像一张厚重的毯子,把她裹得密不透风。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洞穴,直到那股金属般的冷感,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直接渗进了骨头里。
“林晚。”
一个清冷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像手术刀划开玻璃,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温度。
“跟我走。”
林晚费力地抬起头,眼前的世界是晃动的,重影的。
她努力聚焦,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人。
一张冷若冰霜、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一头利落的狼尾短发,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骨,让那双本就清冷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
那眼神里没有秦瑶的火,没有顾清寒的冰,也没有沈知意的笑。
那是一种……在打量样本的眼神,冷静、客观,仿佛在评估她身体的每一个器官还能正常工作多久。
那人看着林晚因为酒精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你的心率超过120了。”
“再喝下去,准备猝死?”
林晚的脑子已经是一锅粥,她完全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她只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傻乎乎地笑了一下,伸出软绵绵的手,想去摸一摸那冷冽的下颌线,确认一下这是不是幻觉。
“映月……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对方,手腕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捏住了。
对方侧头避开了她的触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在了她的脉搏上。
动作干净利落,像在给嫌疑人戴手铐,又像在确认尸体死亡时间。
江映月面无表情地做出了诊断:“酒精中毒,意识模糊,语言功能障碍。”
她松开手,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她弯下腰,手臂穿过林晚的膝弯,另一只手抄住她的后背。
林晚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被腾空抱了起来。
江映月竟把她一个大活人,从吧台椅上直接横抱起来,那感觉,就像拎起一只营养不良的流浪猫,轻松得毫不费力。
林晚整个人都懵了,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双腿却软得像面条。
惊慌之下,她只能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对方的脖子。
脸颊一头撞进了对方的颈窝里,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气味瞬间灌满了她的鼻腔。
这味道比长岛冰茶还上头。
林晚彻底晕了过去。
江映月抱着这个浑身散发着酒气的“麻烦”,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抱着林晚,像抱着一件必须尽快处理的证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忘忧酒馆”。
她把林晚塞进一辆黑色硬顶牧马人的副驾驶,动作有些粗暴,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然后“咔哒”一声,用一种给尸体盖白布的精准,帮她扣上了安全带。
江映月坐上驾驶座,手指刚刚碰到启动按钮。
“吱嘎——”
“吱——嘎——”
“吱——”
三道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划破了郊区夜晚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GT,还有一辆看似低调的黑色奥迪A8,以一种包抄围堵的姿态,死死地将这辆造型硬朗的牧马人堵在了酒吧门口的停车场上。
车灯大亮,三束强光像舞台的聚光灯,齐刷刷地打在了牧马人车身上。
四扇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四个女人从车上冲了下来。
顾清寒穿着西装外套,金丝眼镜后的丹凤眼冷得像要结冰;秦瑶那条红裙子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满脸都是“老娘要杀人”的暴躁;沈知意依旧是那身素色长裙,脸上挂着微笑,但那笑意完全没有抵达眼底;苏小小跑在最前面,妹妹头像被风吹乱的鸟窝,那张甜美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焦急。
苏小小第一个看到了副驾驶上东倒西歪、不省人事的林晚,和驾驶座上那个陌生的女人。
“姐姐!”
她凄厉地喊了一声,想冲过来,却被牧马人高大的车身拦住了。
顾清寒走上前,直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库里拿出来的。
“江法医,把她交给我。”
秦瑶更直接,她一脚踹在了牧马人巨大的轮胎上,手腕的铃铛发出愤怒的嘶鸣。
“开门!把人给我放下来!”
江映月连头都没转。
她慢条斯理地按下了车窗,夜风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冷淡地扫过外面这四个神色各异、气场强大的女人,就像在看四个妨碍公务的暴徒。
然后,她挂上D档,踩住刹车,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
“她是活人,不是物证。”
“先到先得。”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脚油门轰到底。
“嗡——”
牧马人巨大的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车身以一个蛮不讲理的角度,从三辆豪车的包围圈里硬生生挤了出去,像一头挣脱牢笼的史前巨兽,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地呛人的汽车尾气,和四个在原地彻底石化的女人。
死寂。
长久的死寂之后,AWSL超话的服务器,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后,直接瘫痪了。
“我看到了什么?!是幻觉吗?!刚刚那是……漂移?是真人GTA吗?!”
“新BOSS!绝对是新BOSS!开着牧马人直接从四个人的包围圈里杀出去了!这是什么级别的战斗力啊!”
“姐妹们我查到了!狼尾短发!开黑色牧马人!姓江的法医!是市局那个传说中的高岭之花江映月啊!破案率100%,解剖过的尸体比我吃过的米都多!”
“草(一种植物)!瑶姐物理攻击,顾总金钱压制,沈教授精神控制,绿茶妹妹贴身肉搏……结果来个法医姐姐,直接降维打击,把尸体(bhi)捡走了?!”
“先到先得……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别人抢的是人,她抢的是……一具即将酒精中毒的身体?逻辑完全没毛病!”
“我宣布,这是AWSL宇宙最强战力!前面的都还在争风吃醋玩宫心计,这位姐直接上来就进行一个尸体的搬运!她甚至懒得跟你们吵一句!这才是真正的王!”
“所以……晚崽这是……被捡尸了?字面意义上的?”
林晚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在剧烈的颠簸中,灵魂彻底飘向了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刺骨的冷。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上面嵌着一盏冰冷的、亮得晃眼的无影灯。
她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的床单,冰凉、僵硬,还带着一丝金属的触感。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她躺在一张陌生的、铺着纯白床单的、冷得像停尸床的铁床上。
而床边,放着一个不锈钢的托盘。
托盘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手术刀、止血钳、骨锯、和一卷崭新的裹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