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放下手里的报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心几不可查地拧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那扇厚重的铁门。
她的背影像一堵墙,暂时隔开了林晚和门外未知的恐怖。
“咔。”
门锁被拧开。
门外冰冷的走廊灯光涌了进来,也照亮了门外站着的人。
顾清寒,秦瑶,沈知意,苏小小。
四个本该出现在不同高端场合的女人,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挤在一间弥漫着福尔马林气味的解剖室门口。
她们光鲜亮丽的衣着,和这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荒诞得像一场噩梦。
门开的一瞬间,最先动的是苏小小。
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从江映月身侧的缝隙里挤了进来,那张甜美的脸上挂着两行还没干透的泪痕,眼圈红得像兔子。
“姐姐!”
苏小小一把扑到还跪坐在地上的林晚身上,紧紧地抱住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林晚下一秒就要被开膛破肚。
“姐姐,你受苦了,呜呜呜……他们怎么能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我们回家,小小带你回家……”
秦瑶第二个进来,没急着上前,反而抱臂倚住了门框。
她手腕上的铃铛随着她不屑的冷笑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扫了一眼那张锃亮的不锈钢解剖台,目光最后落在林晚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病号服上,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讥讽。
“哟,在停尸房里偷情,林晚,你这口味真是越来越独特了。”
顾清寒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她的视线在解剖台上那个放着手术刀和骨锯的托盘上停留了一秒,金丝眼镜下的丹凤眼瞬间冷到了极点。
她大步走到林晚身边,无视了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的苏小小,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晚纤细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跟我走。”
她的声音冷得掉渣,不像是商量,更像是最后的通牒。
而沈知意,则慢悠悠地走到了最后。
她没有往里挤,而是反手将那扇厚重的铁门轻轻带上,然后就那么靠在门边,彻底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她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无影灯惨白的光,嘴角依旧是那抹温柔的笑意。
“顾总,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
一时间,整个解剖室里,吵得像个菜市场。
“放开她!你弄疼姐姐了!”苏小小死死搂着林晚的腰,冲着顾清寒龇牙。
“苏小小你他妈给我松手!林晚,你现在就跟我走!”秦瑶也冲了过来,想去拽林晚的另一只手。
耳边是苏小小的哭嚎,是秦瑶的怒骂,是顾清寒冰冷的命令,还有沈知意那不咸不淡的劝告。
左手被顾清寒的铁钳攥着,腰被苏小小的胳膊死死箍着,眼前是秦瑶快要喷火的狐狸眼,背后是沈知意堵死的退路。
头顶,那盏巨大的无影灯惨白的光晃得她眼睛疼,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
还有一个江映月,拿着一把手术刀,站在不远处,像个等待开席的屠夫,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AWSL超话。
“直播!直播!四路人马会师法医中心!我操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1L:“图片.jpg(一张从门口缝隙偷拍的高糊照片)姐妹们我人傻了!晚崽穿着病号服跪在地上!被四个人围住了!旁边那张床……是不是电视里解剖用的那种?!”
2L:“妈的,这比恐怖片还刺激!瑶姐在骂,顾总在拽,绿茶妹妹在哭,沈教授在堵门!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剧本杀场景——《解剖室惊魂夜》!”
3L:“别他妈笑了!晚崽要被她们五个分尸了啊!我感觉她已经吓傻了!你们看她那个表情,瞳孔都涣散了!”
4L:“有没有一种可能……江法医只是想捡个尸体回去研究一下,结果不小心把尸体的亲友团全引过来了?”
5L:“晚崽,下辈子别当海王了,当水母吧,没心没肺,死得也快。”
解剖室里。
林晚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在被这五方势力来回拉扯到极致之后,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耳鸣——
“啪”的一声。
断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些嘈杂的、尖锐的、冰冷的声音,潮水般退去。
林晚突然用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甩。
她甩开了顾清寒的手,推开了苏小小的怀抱。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自己,晃晃悠悠地从冰冷的瓷砖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慌乱,也没有了醉酒后的迷茫。
那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最后一刻的诡异宁静。
她没看任何人。
她转过身,走向那张不锈钢解剖台,随手抄起了托盘里的一把长长的止血钳。
然后,她转回来,面对着眼前这五个神色各异的女人,高高举起了那把止血钳,用尽全力,重重地砸在了不锈钢的台面上!
“铛——!!!!”
一声刺耳到能穿透耳膜的金属巨响,在密闭的解剖室里炸开,带着回音,震得每个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争吵,所有动作,所有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
林晚缓缓放下手,止血钳在她手里转了个圈,被她漫不经心地握在掌心。
她环视着眼前的五个女人,从顾清寒冰冷的脸,到秦瑶错愕的眼,再到沈知意收敛的笑,苏小小挂着泪的惊慌,最后,是江映月那毫无波澜的眼。
她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但声音,却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破罐子破摔的笑意。
“吵够了吗?”
没有人回答。
林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捏住了身上那件宽大病号服的、最上面的第一颗塑料纽扣。
指尖微动。
“咔哒。”
扣子被解开了。
她看着她们,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成功地让在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退一步……”
“那今晚,谁也别想走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