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幽蓝光芒中显得微弱。沈若锦握紧长剑，将秦琅护在身后。影七已经退到她身侧，短刀出鞘，眼神锐利如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黑暗的四个方向同时传来。

    沉重，整齐，带着杀意。

    沈若锦盯着石台上的乾坤印，幽蓝光芒映在她脸上。印玺近在咫尺，但那些脚步声提醒她——想要拿到它，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多少人？”秦琅低声问。

    影七侧耳倾听：“至少八个，可能更多。”

    八个训练有素的人。

    在地下这种狭窄空间。

    而他们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重伤在身。

    沈若锦深吸一口气，硫磺味和陈腐气息涌入鼻腔。她看向来时的通道——已经被黑暗吞没，不知道上面的林将军他们怎么样了。

    张平还在上面。

    如果他是焚天殿的人……

    “准备战斗。”沈若锦说。

    但脚步声突然停了。

    在距离他们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几道模糊的人影轮廓。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石雕一样。火把的光和乾坤印的幽蓝光芒交织在一起，在那些人影身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什么人？”沈若锦朗声问道。

    没有回答。

    只有沉默。

    秦琅咳嗽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他拄着拐杖，右腿的伤口在高热下剧烈疼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们不敢靠近。”秦琅压低声音，“可能是忌惮乾坤印的光芒。”

    沈若锦看向石台。

    幽蓝色的光芒确实比刚才更亮了。那方印玺表面的山川星辰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星辰在缓缓流转，山川在微微起伏。光芒中似乎有某种力量在涌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影七，掩护秦公子后退。”沈若锦说，“我来拿印玺。”

    “大小姐——”

    “执行命令。”

    影七咬牙，护着秦琅向后退了两步。秦琅想说什么，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高烧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只能勉强看清沈若锦的背影。

    沈若锦一步步走向石台。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肩膀的伤口在抽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盯着那方印玺，盯着黑暗中那些静止的人影。

    五步。

    三步。

    一步。

    她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乾坤印的瞬间——

    “住手！”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沈若锦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头看去。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穿着和之前那些焚天殿死士一样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火焰图腾的面具。但不同的是，他的面具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那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黑衣人说，声音像砂纸摩擦，“离开，或者死。”

    沈若锦盯着他：“焚天殿？”

    “你知道我们的名字。”黑衣人似乎有些意外，“看来你遇到过我那些不成器的部下。”

    “他们死了。”

    “我知道。”黑衣人的语气很平静，“废物就该死。但你不一样——沈家大小姐，重生之人，带着前世记忆回来复仇。你很有趣。”

    沈若锦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他知道她重生的事。

    “你怎么——”

    “焚天殿知道很多事情。”黑衣人打断她，“我们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的未来，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乾坤印不是你能掌控的。把它留在这里，离开，我可以让你活着走出这座山。”

    沈若锦冷笑：“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得死。”黑衣人缓缓抬起手。

    黑暗中，另外七个人影同时上前一步。

    八个人。

    八个焚天殿的高手。

    沈若锦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乾坤印。

    触感冰凉。

    像握住了一块寒冰。

    但下一秒，一股炽热的力量从印玺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冲进体内。那力量狂暴而混乱，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她经脉中乱窜。沈若锦闷哼一声，几乎要松手。

    但她咬紧牙关，死死握住。

    “愚蠢！”黑衣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你以为你能控制它？那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乾坤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幽蓝色的光瞬间变成炽白色，像一个小太阳在地下空间炸开。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只有沈若锦睁着眼——她看到，光芒中，印玺表面的山川星辰图案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道光纹，没入她的掌心。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但痛楚中，又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前世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来——不，不只是记忆。还有……知识。关于乾坤印的知识。关于如何使用它的知识。关于它真正作用的知识。

    光芒渐渐散去。

    沈若锦站在原地，手中握着乾坤印。

    印玺不再发光，恢复了普通的黑色。但沈若锦能感觉到，它内部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

    “你……”黑衣人盯着她，面具下的眼睛睁大，“你竟然……没有爆体而亡？”

    沈若锦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将乾坤印举到眼前。

    印玺很轻，轻得不像金属。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她能感觉到，自己和这方印玺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微弱，但确实存在。

    “退下。”沈若锦说，声音很平静。

    黑衣人愣了一下。

    “我说，退下。”沈若锦重复道，目光扫过那八个焚天殿成员，“否则，我不介意试试这印玺的威力。”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黑衣人缓缓后退一步。

    “你会后悔的。”他说，“乾坤印不是凡物，它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诅咒。你会明白的——当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当你的世界分崩离析，当你发现你得到的一切都要付出代价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另外七个人影也悄无声息地退去。

    地下空间恢复了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秦琅压抑的咳嗽声。

    “大小姐！”影七冲上前，“您没事吧？”

    沈若锦摇摇头。

    她看着手中的乾坤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得到了，但黑衣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诅咒？

    代价？

    “先上去。”沈若锦说，“林将军他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三人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

    沈若锦走在最前面，乾坤印握在手中。她能感觉到，每走一步，印玺内部的力量就波动一次，像心跳一样。那力量很陌生，很危险，但又……很熟悉。

    好像她曾经拥有过它。

    在前世。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石阶很长，走了大约一刻钟才看到出口的光。沈若锦加快脚步，冲出通道，回到地面。

    然后她愣住了。

    祭坛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都是黑衣人。

    焚天殿的人。

    林将军站在祭坛旁，左臂包扎着，但握刀的手很稳。叶神医正在给一个受伤的亲卫包扎伤口。张平……张平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有淤青。

    “大小姐！”林将军看到她，松了口气，“您没事就好。”

    “怎么回事？”沈若锦问。

    “您下去后不久，这些人就来了。”林将军指着地上的尸体，“大约二十人，想冲进通道。我们拦住了。张平他——”

    林将军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平，眼神冰冷。

    “他想打开通道，放那些人进去。”

    沈若锦走到张平面前。

    张平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是焚天殿的人。”沈若锦说。

    “是。”张平承认得很干脆，“三年前就加入了。我的任务就是监视沈家，寻找古代遗物的线索。”

    “为什么？”

    “为什么？”张平笑了，笑容很苦涩，“因为我妹妹在他们手里。三年前，我妹妹得了怪病，只有焚天殿能治。代价就是，我为他们做事。”

    沈若锦沉默。

    “我知道您不会信。”张平说，“但这是真的。我妹妹今年才十四岁，她被关在焚天殿的某个地方。如果我背叛，她就会死。”

    “所以你就背叛了我？”

    “我从来没有忠诚过您。”张平说，“从一开始，我就是焚天殿的棋子。但我……我确实敬佩您。您和那些人不一样。您是真的想改变这个世界。”

    沈若锦看着他。

    看着这个跟了她三年的亲卫。

    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

    “你妹妹叫什么？”她突然问。

    张平愣了一下：“……小莲。张小莲。”

    “我会找到她。”沈若锦说，“如果她还活着，我会救她出来。”

    张平睁大眼睛。

    “但在这之前，”沈若锦继续说，“你得告诉我焚天殿的一切。他们的据点，他们的计划，他们还有多少人在这座山里。”

    “您……您不杀我？”

    “你的命先留着。”沈若锦转身，“林将军，把他带上。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是。”

    队伍开始收拾。

    叶神医走到沈若锦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乾坤印上。

    “这就是……神器？”

    “嗯。”沈若锦将印玺递给她，“你看看。”

    叶神医小心翼翼地接过，仔细端详。她的手指在印玺表面摩挲，眉头渐渐皱起。

    “奇怪……”

    “怎么了？”

    “这印玺的材质……”叶神医说，“我从未见过。非金非玉，非石非木。而且，它内部……好像有东西在流动。”

    “能量。”沈若锦说，“我能感觉到。”

    叶神医将印玺还给她，表情凝重：“那个黑衣人说的可能是真的。乾坤印不是凡物，使用它可能需要付出代价。你要小心。”

    “我知道。”

    沈若锦将乾坤印收进怀中。

    她能感觉到，印玺贴着她的胸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那温热很舒服，缓解了肩膀伤口的疼痛，也缓解了失血带来的眩晕。

    但她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她的身体。

    她的感知。

    甚至……她的思维。

    “大小姐！”一个亲卫突然喊道，“您看！”

    沈若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山脉深处，有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那红光很诡异，像血，又像火焰。它从某个山谷中升起，直冲云霄，将那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那股暴戾的气息。

    “那是什么？”秦琅问。

    叶神医从药箱里取出那个特殊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向红光的方向。

    “地脉异动。”叶神医的声音有些颤抖，“很强的能量波动。比乾坤印所在的祭坛还要强。”

    沈若锦盯着那道红光。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乾坤印在微微震动，像在回应那道红光。印玺内部的力量开始躁动，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野兽。

    “焚天殿的目标可能不止乾坤印。”秦琅说，“他们在这座山里，还有别的计划。”

    沈若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们去看看。”

    “大小姐？”林将军皱眉，“您的伤——”

    “死不了。”沈若锦打断他，“那道红光不对劲。如果焚天殿真的在做什么，我们必须阻止。”

    她看向秦琅：“你能走吗？”

    秦琅咬牙：“能。”

    “好。”沈若锦转身，“所有人，收拾东西，出发。”

    队伍再次启程。

    这次的目标，是那道诡异的红光。

    山路比之前更加难走。越往山脉深处，植被越茂密，藤蔓像无数条蛇缠绕在树木之间，地面布满湿滑的青苔和腐烂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殖质气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甜腻的香气——那是毒花的味道。

    沈若锦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长剑，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肩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她没有停下。怀中的乾坤印一直在震动，频率和那道红光的闪烁节奏一致。

    她能感觉到，印玺在引导她。

    或者说，在引导她去某个地方。

    “停。”叶神医突然说。

    队伍停下。

    叶神医举起罗盘。罗盘的指针不再指向红光，而是指向左侧的一片密林。指针颤抖得很厉害，几乎要从罗盘上跳出来。

    “那边有东西。”叶神医说，“很强的能量源。但……很混乱，像很多股力量纠缠在一起。”

    沈若锦看向那片密林。

    树木异常茂密，阳光几乎透不进去。林中一片昏暗，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仔细看，能发现那些树木的形态很奇怪——树干扭曲，树枝像爪子一样伸向天空，树叶是暗红色的，像浸了血。

    “我去看看。”沈若锦说。

    “我跟你去。”秦琅说。

    “你的腿——”

    “我能走。”秦琅的语气很坚决，“

    沈若锦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

    “影七，你也来。林将军，你带人在外面守着。”

    “是。”

    三人走进密林。

    一进去，温度就骤降。

    不是寒冷的降，而是一种阴冷的、湿漉漉的寒意，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坟墓。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更浓了，浓得让人头晕。地面软绵绵的，踩上去像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沈若锦握紧长剑，警惕地观察四周。

    树木的扭曲程度超乎想象。有些树干上长着类似人脸的花纹，有些树枝上挂着奇怪的果实——那些果实是半透明的，里面能看到类似胚胎的东西在蠕动。

    “这是什么鬼地方……”影七低声说。

    “地脉紊乱区。”叶神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也跟了进来，“地脉能量异常暴动的地方，会影响周围的生态环境。植物会变异，动物会发狂，人待久了……也会出问题。”

    沈若锦能感觉到。

    怀中的乾坤印震动得更厉害了。

    像在兴奋。

    又像在恐惧。

    他们继续深入。

    大约走了百步后，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个……坑。

    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

    坑的边缘很整齐，像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割出来的。坑口直径大约十丈，向下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但坑底有光——暗红色的光，像岩浆，又像血。

    红光就是从这坑里发出的。

    那股暴戾的气息也是。

    沈若锦走到坑边，向下望去。

    坑很深，深得看不到底。但能感觉到，有热风从，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台阶，又像是攀爬的凹槽。

    “这是……”秦琅皱眉，“人工挖掘的？”

    “不像。”叶神医蹲下身，摸了摸坑边的泥土，“泥土很新，最多不超过三个月。但坑壁上的痕迹……很旧，至少有几百年。”

    沈若锦盯着坑底的红光。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乾坤印在疯狂震动。印玺内部的力量像沸腾的水，几乎要冲出来。同时，她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火焰。

    祭祀。

    无数人跪拜。

    还有……一个巨大的熔炉。

    “焚天殿在

    “什么仪式？”秦琅问。

    沈若锦摇头。

    她不知道。

    但乾坤印知道。

    印玺传递给她的信息很模糊，很混乱，但有一点很清晰——的答案。关于乾坤印的答案。甚至，关于她重生的答案。

    “我要下去。”沈若锦说。

    “大小姐！”影七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受伤，才要下去。”沈若锦打断他，“焚天殿的目标是乾坤印，他们不会放过我。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她看向秦琅：“你留在上面。”

    “不。”

    “秦琅——”

    “我说，不。”秦琅盯着她，眼神坚定得可怕，“你要下去，我就跟你下去。你要死，我就跟你一起死。就这么简单。”

    沈若锦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决绝。

    最终，她叹了口气。

    “好。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我答应。”

    沈若锦转身，看向那个深坑。

    坑底的红光在闪烁，像在召唤她。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乾坤印，然后纵身一跃——

    跳进了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