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50章 林将军回报,祭坛现形
    夜色如墨,龙脊山脉的密林深处。

    

    沈若锦带领主力部队在黑暗中穿行,马蹄裹着棉布,踏在腐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百名士兵排成两列纵队,每个人脸上都涂着泥灰,兵器用布条紧紧包裹,行进间只有盔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她骑在马上,胸口的剧痛像一把钝刀在缓慢切割。

    

    禁药的药效正在消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从四肢百骸流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经脉像干涸的河床,每一次内力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握紧缰绳,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黑暗的山路。

    

    林将军策马跟在她身侧,这位老将的左眼缠着绷带,绷带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渍。他手中握着侦查小队用生命换来的地图,另一只手不时指向某个方向,低声指引着行军路线。

    

    “再往前三里,就是天坑东北侧的边缘。”林将军压低声音,“从那里往西走半里,有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祭坛就在山谷深处的山腹内。”

    

    沈若锦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

    

    士兵们沉默地行进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他们知道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知道粮草只剩九日,知道后方正在苦战,知道秦将军生死未卜——但他们依然选择跟随她,选择在黑暗中走向那个可能吞噬一切的祭坛。

    

    她想起一个时辰前,在营地木台上说的那些话。

    

    “今夜我们要打两场仗。”她当时这样说,“李将军带二十人突击队潜入黑水潭,那是佯攻。而我们——”

    

    她指向地图上那个黑色的标记。

    

    “我们要去这里,摧毁真正的祭坛。”

    

    台下,一百二十七双眼睛看着她。没有人质疑,没有人退缩。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像淬过火的铁。

    

    “沈姑娘。”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开口,“如果我们赢了,秦将军……会回来吗?”

    

    沈若锦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输了,他就永远回不来了。”

    

    那士兵点点头,没有再问。

    

    现在,那个年轻士兵就在队伍中间,背着长弓,腰间的箭筒里只剩下七支箭。他走得很稳,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狼。

    

    沈若锦收回目光,看向黑暗的密林深处。

    

    她不知道秦琅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但她能感觉到胸口乾坤印传来的微弱脉动——那脉动很轻,很弱,像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她就必须赢下这一仗。

    

    ***

    

    同一时间,黑水潭。

    

    李勇带着二十名突击队员潜伏在潭边的灌木丛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泛着诡异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远处,潭水北侧的崖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那就是水下入口。

    

    “子时三刻。”李勇低声说,目光扫过身边的士兵,“记住,我们的任务是佯攻。潜入水下入口后,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守卫的注意力。但不要恋战,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明白。”二十个声音同时压低回应。

    

    李勇从怀中掏出三块黑色令牌——那是从赵铁柱那里拿来的黑水卫令牌。他分给两名水性最好的士兵:“下水后,用令牌开路。赵铁柱说令牌能暂时压制水下的怪物,但效果只有一刻钟。”

    

    两名士兵接过令牌,紧紧握在手中。

    

    李勇又看向背着火把的那个士兵:“火把要在我们全部潜入水下后再点燃。火光要亮,要持续燃烧,让黑暗势力以为我们有大部队在潭边接应。”

    

    “是。”

    

    李勇深吸一口气,看向漆黑的水面。

    

    他能感觉到水下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是更大的、更危险的东西。那东西的游动带起细微的水流,水面泛起一圈圈不自然的涟漪。空气中腐臭的气味更浓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

    

    “准备。”李勇说。

    

    二十名士兵同时握紧短刃,调整呼吸。

    

    李勇看向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子时三刻到了。

    

    “下水!”

    

    二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水潭。

    

    ***

    

    沈若锦的队伍在天坑东北侧边缘停下。

    

    这里的地势比想象中更险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天坑,黑暗中能听到风声从坑底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前方是一片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布满了裂缝和洞穴,像一张张张开的大嘴。

    

    林将军翻身下马,走到崖壁边缘,蹲下身仔细查看。

    

    “就是这里。”他指着崖壁下方一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裂缝,“侦查小队就是从这里下去的。裂缝往下走三十丈,会进入一个天然溶洞,穿过溶洞就是山谷入口。”

    

    沈若锦也下了马。

    

    脚刚落地,她就感觉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她不得不伸手扶住马鞍才勉强站稳。胸口的剧痛已经蔓延到整个上半身,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击着脆弱的胸腔。

    

    “沈姑娘!”林将军急忙上前。

    

    “没事。”沈若锦摆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稳,“继续。”

    

    林将军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但没再多说。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做了几个手势,十名士兵立刻上前,开始清理裂缝处的藤蔓。

    

    藤蔓很厚,很密,像一张巨大的网。士兵们用匕首小心地割断藤蔓,尽量不发出声音。但藤蔓断裂时还是会有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若锦靠在马鞍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乾坤印传来的脉动。

    

    那脉动依然微弱,但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点——像是在挣扎,在努力。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秦琅正在经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还活着,还在战斗。

    

    “沈姑娘。”林将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藤蔓清理好了。”

    

    沈若锦睁开眼睛。

    

    裂缝已经完全显露出来——宽约三尺,高约一丈,向内延伸不到十步就拐向右侧,消失在黑暗中。裂缝边缘的岩石呈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染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林将军点燃一支火把,率先走进裂缝。

    

    火光在裂缝中跳跃,照亮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刻上去的。那些刻痕扭曲而诡异,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某种邪恶的符文。火光扫过时,刻痕会反射出暗红色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沈若锦跟着走进裂缝。

    

    裂缝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岩壁向两侧延伸,形成一个天然的通道。通道地面铺着碎石,碎石间散落着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白骨大多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小心脚下。”林将军低声说,“这些白骨可能是祭品,也可能是被黑暗侵蚀的怪物吃剩的。”

    

    队伍在通道中缓慢行进。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像有什么东西在吸走周围的热量。火把的光芒也变得黯淡,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

    

    沈若锦能感觉到,这里的黑暗气息比外面浓烈得多。

    

    她握紧乾坤印,印身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一部分寒意。但那股阴冷依然如影随形,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她的皮肤。

    

    通道拐了三个弯后,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从通道尽头透过来,将整个通道染上一层血色。空气中开始出现低语声——不是人类的声音,是更低沉、更扭曲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呻吟,又像某种生物在黑暗中蠕动。

    

    林将军停下脚步,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林将军熄灭火把,匍匐前进,爬到通道尽头,小心地探出头去。

    

    沈若锦跟在他身后。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高约十丈,宽约三十丈,洞顶垂挂着无数钟乳石。但此刻,那些钟乳石不再是乳白色,而是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根根倒悬的血柱。

    

    溶洞中央,就是祭坛。

    

    那是一座用黑色巨石垒成的巨大建筑,高约三丈,呈圆形,直径超过十丈。巨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蠕动,像活物一样。祭坛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口直径约一丈,不断有黑色的雾气从井中涌出,升腾到溶洞顶部,然后沿着钟乳石滴落。

    

    滴落的不是水,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些液体滴落在祭坛周围的石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臭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祭坛周围,是严密的守备。

    

    最外围是黑袍死士——大约两百人,分成四队,在祭坛周围巡逻。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脸,手中握着黑色的长刀。长刀刀身在暗红色光芒中泛着幽光,刀身上刻着和祭坛上一样的符文。

    

    第二层是三头异兽。

    

    那是三头体型庞大的怪物,趴伏在祭坛的三个方向。它们似虎非虎,似狼非狼,身长超过两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鳞甲在暗红色光芒中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鳞甲边缘都锋利如刀。怪物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缓缓转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最内层是阵法。

    

    整个祭坛被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罩笼罩。光罩表面流动着黑色的符文,符文间不时闪过暗红色的电光。光罩边缘的地面上,插着十二根黑色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宝石中涌动着黑暗气息,像十二颗跳动的心脏。

    

    林将军缩回头,脸色凝重。

    

    “和侦查时一样。”他压低声音,“黑袍死士两百,异兽三头,阵法完整。但……祭坛比三天前更大了。”

    

    沈若锦也看到了。

    

    祭坛上的黑色巨石比林将军描述中更多,竖井中涌出的黑雾也更浓。祭坛周围的石台上,堆放着数十具尸体——有平民的,也有士兵的。尸体大多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鲜血染红了石台,沿着石台边缘滴落,在下方汇成一片血泊。

    

    “他们在加速建造。”沈若锦说,“黑暗势力知道我们来了。”

    

    “怎么办?”林将军问,“强攻不可能。我们只有一百人,对方有两百死士,还有三头异兽和阵法。就算能突破外围,也会被阵法困住。”

    

    沈若锦沉默地看着祭坛。

    

    她的目光扫过黑袍死士的巡逻路线,扫过三头异兽的位置,扫过阵法的十二根石柱。脑海中飞速运转,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但每一个方案都被否决。

    

    强攻是送死。偷袭不可能——祭坛在溶洞中央,四周空旷,没有任何遮蔽。破坏阵法需要同时摧毁十二根石柱,但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也没有足够的时间。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沈若锦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的剧痛,感受着乾坤印微弱的脉动。

    

    她想起秦琅说过的话。

    

    “战场上没有绝对的绝境。”他当时这样说,“只有还没找到的突破口。”

    

    她睁开眼睛,目光再次扫过祭坛。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她看到黑袍死士的巡逻路线有一个细微的破绽——四队死士在祭坛东南角交汇时,会有大约十息的时间,那个方向的守备会出现短暂的真空。

    

    她看到三头异兽中,有一头似乎比其他两头更焦躁——它不断用爪子刨地,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睛不时看向竖井方向,像是在恐惧什么。

    

    她看到阵法光罩上,有一处符文流动得比其他地方慢——就在祭坛正北方,第三根石柱和第四根石柱之间。那里的光罩颜色也比其他地方淡一些,像是能量供应不足。

    

    三个破绽。

    

    每一个都很微小,但三个加起来……

    

    沈若锦深吸一口气。

    

    “林将军。”她低声说,“我需要你带三十人,从东南角突破。时间只有十息,必须在十息内冲过死士的防线,冲到祭坛边缘。”

    

    林将军皱眉:“十息?太短了。就算冲过去,也会立刻被其他死士包围。”

    

    “所以你们不能停。”沈若锦说,“冲过去后,立刻攻击第三根和第四根石柱之间的阵法光罩。那里是阵法的薄弱点。”

    

    “那异兽呢?”林将军问,“三头异兽,任何一头都能轻易撕碎三十人。”

    

    沈若锦看向那头焦躁的异兽。

    

    “那头异兽在恐惧。”她说,“恐惧会让人——让兽——失去理智。我会带二十人,从正北方佯攻,吸引它的注意力。只要它离开原位,你们就有机会。”

    

    “那剩下的两头呢?”

    

    “剩下的五十人,由王校尉带领,从西南侧同时发起攻击。”沈若锦说,“不求突破,只求牵制。让死士和异兽分心,给你们创造机会。”

    

    林将军沉默了片刻。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兵力分散,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全军覆没。而且沈若锦要亲自带队佯攻——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那等于送死。

    

    “沈姑娘,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还能撑一次佯攻。”沈若锦打断他,“一次,就够了。”

    

    她看向林将军,眼神平静而坚定。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林将军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女人不是在逞强,不是在送死,她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他们铺出一条生路。

    

    “好。”林将军点头,“我带队从东南角突破。”

    

    “王校尉。”沈若锦看向身后一名中年将领,“西南侧就交给你了。记住,只牵制,不硬拼。一旦林将军得手,立刻撤退。”

    

    “明白。”王校尉沉声应道。

    

    沈若锦又看向剩下的士兵。

    

    “跟我从正北方佯攻的,站出来。”

    

    二十名士兵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他们都是最年轻的,最勇敢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沈若锦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一炷香后,同时行动。”她说,“林将军先动,王校尉次之,我最后。信号是——”

    

    她看向溶洞顶部。

    

    那里垂挂着一根特别粗大的钟乳石,石尖正对着祭坛中心。

    

    “当第一支箭射中那根钟乳石时,就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所有人抬头看向那根钟乳石。

    

    暗红色的光芒中,钟乳石像一根倒悬的血矛,矛尖对准祭坛,对准竖井,对准那个不断涌出黑暗的源头。

    

    沈若锦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弓弦拉满,箭尖对准钟乳石。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剧痛达到顶点,经脉像要炸开。但她握紧弓,手指稳如磐石。

    

    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后,要么祭坛被毁,要么他们全部葬身于此。

    

    没有第三种可能。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