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德神情微惊,李道宗轻叹一声。
这小子还是忍不住啊。
李二回过神来,立刻做出决定。
“传旨,吏部重新考核莱州刺史,若有违法之处,从重从快处理。李家教子无方,抚恤一并撤回。”
皇帝话音刚落,杜河昂首上前。
“臣不同意。”
“你说什么?”
李二目光一凝,几乎按不住怒气。
这小子难道不清楚,这是最好的结果。牺牲那两人利益,交接安东大都护。
“臣——不同意。”
杜河强调一遍,朗声道:“臣觉得,这次打得没错。陛下如强行下旨,那才无视大唐律的威严。”
“大胆!”
李二怒不可遏,几乎要站起来。
杜河却不理他,转身看向旁边,笑道:“杨侍中,若陛下圣旨不符国法,门下省要封驳回去吧。”
“这……”
可怜杨师道是文人,有才华但缺胆气。魏征病退后,他任门下省侍中。他向来不多嘴,没想到被架火上烤。
他又不是魏征,哪有胆子跟皇帝顶嘴。
杜河也没为难他,笑道:“不如这样,我把事情缘由说出。交给诸位同僚评理,陛下觉得如何?”
“好好好……你说!”
李二气得不行,冷着脸盯着他。
杜河看向房玄龄,问道:“李文吉血战新罗,死于外敌之手。房相博学多才,他是否大唐烈士?”
“身死敌国,当为烈士。”
房玄龄管尚书省,还是实话实说。
杜河面向皇帝,大声道:“于私,李校尉为护我,身死大海中,此大恩大德,当是我兄弟。于公,他为大唐而死,对得起身上军勋。”
“而你们吕氏,干了什么?”
杜河怒目圆睁,吕德心慌后退。
“李家那一百五十亩田,是朝廷给的抚恤。吕氏之子吕望,因用水争议想换田,故骚扰李家之子,想激怒他被教学责罚。”
“如此用心,其心可诛!”
吕德大声反驳:“一派胡言!吕氏岂是这种人!”
杜河哈哈大笑,脸上一片怒红:“吕侍御,是非黑白,你我说了不算。请监察御史去莱州,自然真相大白。”
“你敢不敢!”
“有何不敢!”
吕德心中发怵,族人给他写信,根本没提这事,这会也不能认怂了。
“很好。”
杜河轻蔑看他一眼,又怒道:“你们可知吕氏小儿说的什么?说李校尉死在海中,就会变成王八!”
“如此奇耻大辱,李家儿焉能不动手!”
“本帅没宰了他,都算仁慈!”
吕德额头冒汗,心中涌起不妙预感,杜河言之凿凿,这事八成假不了。
这愚蠢的同族,怎么敢干这事!
“此言当真?”
李二脸色微变,连忙追问下去。
“千真万确!御史一查就知。臣若有虚言,甘受斩首刑。”
杜河声震大殿,众人脸色微变。
大唐以武立国,尤重士兵待遇。这事在私下说,最多训诫两句。但放在朝会上,那就天大的事了。
全国六十万兵将,都等着看结果。
“岂有此理,士兵为国捐躯,安能受此辱?臣请重罚!”
侯君集是军人,立刻出声发言。
“没有这千万死士,哪有大唐万里国土。陛下,士兵在前线死战,后方家人被辱,臣不能忍也。”
程咬金慷慨激昂,暂时放下仇恨。
“陛下,此事不能姑息。”
“敢侮辱我辈,找死!”
“……”
大唐武运昌盛,朝会几十个武将。他们都是军人,自然同仇敌忾。一个个目露杀气,死死盯着吕德。
整个大殿嗡嗡响,各种声音交织。
李二吵得头都大了,但他也很清楚,这事不处理清楚,他在军中威望大失。
“安静!”
皇帝一声吼,殿中很快安静。
“吕侍御!这事当真?”
面对皇帝杀人般目光,吕德额头冒汗,他心中后悔不已,这事摆到台面上了,可不止万斤啊。
“臣……不……知啊。”
“住口!”
李二呵斥一句,哪里还不明白。
“来人,将这厮剥去官服,打出宫去!”
两个禁卫进殿,一人踢一脚,让吕德跪倒,同时剥去官服,卸去乌纱帽。吕德头发散乱,被拖着往外走。
“陛下,臣是御史,臣能闻风奏事啊。”
“你为吕氏族人颠倒黑白,一片私心,朕岂能容你,拉出去!”
吕德被拖着,求助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微微低头,一副事不关己模样。杜河和陛下打擂台,他目的已经达到,武将个个气愤,他才不会出头。
李二怒气未消,狠狠一拍扶手。
“刘德威,刑部联合巡察御史,去莱州调查。若事情确定无误,从严惩处吕氏、刘氏两族。”
“诺。”
这命令无人反驳,刑部掌管天下案件,道察御史监督。两部共同查案,基本杜绝冤案错案。
杨师道擦擦汗,脸上松口气。
既然事情有转机,他也不用封驳圣旨。相权能制约皇权,那也得敢用啊。除了魏征这家伙,谁敢轻易封圣旨。
李二虎目扫过杜河,看不出喜怒。
杜河微叹一声,他跟皇帝越走越远了。
即使是皇帝,也不能擅自下掉大都护之职。他大胜而归,是对外的功臣。李二若强行下令,军中将领岂能服?
皇帝两次罚俸,原来在提醒他请辞。
这次弹劾事件,本是很好的借口,但李文吉以命救他,他怎能看李家吃亏。
杜河抬起头,和李承乾目光相撞。
既然事情乱起来——
那干脆乱个痛快!
去他妈的隐忍,两眼一睁就是干!
“诸卿还有事么?无事就散朝。”
李二满脸不快,准备起身离开。
“陛下,臣有本奏。”
说话的是刑名,另一位殿中侍。这人约莫三十岁,气质儒雅,五官硬朗,出身河北道刑氏。
李二停住脚,看着这大胆御史。
“你有何事?”
“且容臣慢慢道来。”
杜河微微一笑,这家伙胆真大啊。
在场所有官员,都看出来了,皇帝心情不佳,还是不说话的好。偏偏这御史,还敢顶风说话。
这下有得热闹了。
刑名向御座拱手,朗声道:“臣受陛下信任,担任殿中侍,有监察百官之职,今日要弹劾一个人。”
长孙无忌眼中闪出精光。
刑名和太子亲近,太子要出手了?
“臣要弹劾雍州长史杨纂。”
殿中群臣一惊,雍州牧是晋王,但晋王不就任,雍州事都是杨纂处理。这人敢弹他,不是跟晋王作对?
李泰嘴角含笑,悠悠看着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