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神情不悦,问道:“所为何事?”
他是权谋大家,对朝中门儿清。杨纂和晋王亲近,他当然清楚。这时候有人弹劾,没其他目的才怪。
但朝廷就是这样,有人弹他就要处理。
刑名正色道:“臣弹劾杨纂贪污受贿,罔顾国法。”
“有何证据?”
“数日前,臣在西市遇一商人拦路。此人名叫刘正,是走西域的商人。他状告雍州长史杨纂,贪墨他丝锦五匹。”
刑名话音刚落,殿中一片吸气。
锦缎可是稀罕物,一匹相当五匹绢。
若杨纂真贪五锦,不流放也得坐牢。
“杨卿,可有此事?”
李二神色微惊,大唐贵族特权多。随便安排下人,就能垄断某种生意。在这种情况下,他对贪腐很严厉。
杨纂是雍州长史,也有资格上朝。
听到皇帝问话,他脸色不变,拱手道:“陛下,此事臣不知情。刑御史弹劾是职责,但也该讲证据啊。”
杜河却发现,他手指在官袍握紧。
刑名笑道:“杨长史,刘正的兄弟,因私运珍珠被查获。此案是你判的,他畏罪在狱中自尽没错吧。”
“是。”
杨纂脸色不改,声音却发紧。
“刘正为救兄弟,献上你五匹锦。你答应改判,却没有做到。反而为绝后患,派人追杀于他。”
“可惜他坠崖未死,找本官伸冤了。”
杨纂手指微颤,指着他狂怒。
“一派胡言!”
杜河大步向前,朗声道:“杨长史,你分明做贼心虚。朝廷给的俸禄很厚,你竟贪婪至此。”
他一开口,众人都反应过来。
“陛下,朝中贪墨不除,百姓岂能安心。臣请大理寺和刑部严查,是真是假,一查就清楚了。”
侯君集紧跟,脸色一片凝重。
孔颖达祭酒也拱手道:“陛下殚精竭虑,才使大唐吏治清明。若有官员贪腐,理应严惩不贷。”
杜河微微一笑,太子党在发力。
原本这些仇人,也一并对外了。
面对这么多人指责,杨纂额头冒汗。晋王年纪太小,还不能上朝,他没有靠山,只能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他沉声道:“是非曲折,还要查明真相。你们现在咄咄逼人,未免也太早了吧。”
杜河笑道:“那依司空大人,此事该如何处理。”
长孙无忌不跟他扯,转而向皇帝行礼。
“陛下若信得过,臣愿亲审此案。若杨纂贪赃枉法,臣绝不姑息。”
李二点点头,温声道:“朕自然信得过你。”
褚遂良是晋王一脉,眼见友军被围攻,立刻出声支援:“赵国公为人公正,臣也信得过他。”
“臣信不过司空。”
杜河立刻发话,打断君臣融洽。
李二脸色不善,也不好发火。
“那你要怎地?”
“朝中执法严谨——”
杜河停住嘴,在人群中搜着,直到停在一个中年官员身上,道:“惟有刘尚书,臣请刘尚书加御史台陪审。”
“正是。”
“刘尚书公私分明,臣也赞同。”
侯君集等人,也出声支援他。
刘德威先掌大理寺,因执法公正,被提为刑部尚书。
“父皇,是非对错,还需公正。”
李泰看了半天戏,也温声赞同。晋王是他隐藏对手,能有落井下石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李二道:“既然这样,那就由刘卿和赵国公联审。”
“陛下英明。”
杜河送上马屁,众人一片附和。
长孙无忌黑着脸不说话了,刘德威苦笑连连,杜河这小子蔫坏,两个皇子相争,硬把他这老实人拉下水了。
“杨卿,你暂停公事,配合大理寺刑部审查。”
“诺。”
杨纂恭敬退下,脸色有些发白。
“还有事么?”
李二脸色不善,本来借机下掉安东大都护职。不曾想被架在火上,只能重罚莱州豪强。他是何等人物,一看就知杨纂有鬼。
这回太子没压下,晋王先吃哑巴亏了。
“臣还有本奏。”
刑名再次开口,杜河对他很满意,这人实在勇猛,刚把晋王和长孙无忌拉下水,现在又开始了。
他目光扫过李泰,后者菊花微凉。
“臣要弹劾门下省给事中崔仁师。”
刑名这话一出,殿中人人吃惊。能在朝中当官,个个都是老狐狸。刚拉下晋王,现在这是拉魏王了?
李泰笑容一僵,涌起不妙预感。
李二眉头微皱,问道:“崔卿有何不妥?”
刑名正色道:“臣接到人密报,今年八月中,崔给事与友人小聚,曾大肆批判朝政,说进军新罗非义举。”
“如此酒后失德,岂是朝臣所为?”
李二问道:“崔卿,可有此事?”
崔仁师目瞪口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臣……却有失言。”
杜河微微一笑,崔仁师出身博陵崔,和清河崔是一脉。自己毁去清河崔,他心中当然有怨气。
八月唐军气势如虹,连破尚州、安州。
崔仁师见他立功,心中不忿,酒后抱怨几句。李锦绣花重金收买酒楼伙计,拿到了这消息。
崔仁师是君子,在民间素有清名。
但这是储位之争,他不可能留手。
杜河朗声道:“陛下,东征高句丽新罗,是大唐国策。崔给事这般说话,有妄议国事、煽动人情、结党营私的嫌疑。”
众臣肃然一惊,这小子好狠啊。
酒后失德,都算不上罪名,最多训斥两句。但朋党是大忌,这顶大帽子下来,崔给事吃不了兜着走。
长孙无忌忙道:“陛下,此风不可长。”
岑文本正色道:“司空和东国公,说的未免太严重了。不过是饮酒失德,训诫两句就罢了。”
李泰也道:“父皇,法理不外人情,崔给事素有清名。岂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重罚于良臣。”
侯君集道:“陛下治国,向来严谨,有法可依。崔给事身居门下省要职,掌圣旨审核权,更该洁身自好。”
“就是……”
“理应严惩。”
殿中吵成一团,晋王和太子党,纷纷发言攻击魏王派。李泰、岑文本等人,竭力为崔仁师辩护。
当事人崔仁师,还处于懵逼状态。
他万万没想到,酒后抱怨两句,竟然提到朋党了。朝中国公、司空、宰相,各路大佬为这事吵成一锅粥。
我一个五品官,有那么大能耐?
老崔陷入深深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