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张破布上的图越看越像是个坑。
我把它按在桌面上,油灯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得上面的线条跟细长的小虫子似的,直往我眼睛缝里钻。
我想起刚才那老太婆跳进冰窟窿时的样子,连声救命都没喊,死得那叫一个干脆。
要是这图真是她们的命根子,她能让它就这么湿答答地被我的人抢走?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我揉了揉发胀的后脑勺,转头看向蹲在火盆边烤火的柳媖。
她这几天跟我东奔西跑,脸都瘦了一圈,正拿着个火钳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灰。
柳媖,别在那儿发呆了。
你去,把国史馆库房里那本《先帝起居注》给我翻出来。
还有,去查查十年前被赶出宫的那些老宫女,尤其是跟过胡亥那个混球的。
我把话说得挺冲,柳媖吓了一跳,火钳子差点掉地上。
她应了一声,赶紧拍拍屁股上的灰跑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肚子饿得咕咕叫,桌上那盘点心早就干透了,跟石头子儿一样硬。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满嘴的碎渣,硬生生咽了下去。
没过多久,柳媖抱着一大叠落满灰的竹简回来了。
这丫头办事还算利索,没让我等太久。
大人,您看这个。
柳媖指着其中一卷,上面写着王媪两个字。
她是胡亥当年的乳母。
十年前说是因为弄丢了胡亥的一件宝贝,被先帝亲口下令打了二十棍子撵出宫去。
可我刚才顺手查了查咸阳西市的户籍,这老太太出宫后没回老家,反而是在西市开了家药铺子。
药铺子?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赶紧让她把这药铺子最近十年的购药记录找来。
国史馆现在的权利大得惊人,这种原本归官差管的账本,不到半个时辰就摆在了我案头上。
我翻着那些发黄的账页,手指突然停在了一处。
每个月初七,她都会雷打不动地买一味叫忘忧散的药。
这药不算贵,但里头有一味药引子特别古怪,得用楚地特有的紫苏籽才行。
我猛地想起冯婉送我的那罐子养心汤。
那天我偷偷让墨鸢验过,里头那股子说不上来的甜腻味儿,就是楚地紫苏籽被熬烂了之后的味道。
冯婉这个女人,还真是把这招使得出神入化。
她在那儿装出一副名门贤淑的样子,背地里却跟这些被皇家踢出来的老废物们穿一条裤子。
墨鸢!我扯着脖子喊了一声。
这冰块脸从后间的隔断后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件从老太婆尸身上剥下来的麻布衣服。
她刚才一直在后头拆衣服,这会儿满头都是线头和破烂布片。
大人,找到了。墨鸢把一枚看起来灰扑扑的铜簪子搁在桌上。
我拿起来凑到灯下看,只见簪子头上刻着一个小得几乎看不清的癸字。
我这心里猛地抽了一下。
大秦的人可能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我脑子里那些现代的历史知识清清楚楚。
当年赵高管着中车府,手底下有一帮专门搞渗透的死士,就是按天干地支编的号。
这个癸字组,当年就是专门往后宫里塞钉子的。
赵高都死了这么久了,这帮钉子居然还没烂透,还在那儿偷偷摸摸地扎人呢。
更让我出冷汗的是那张半截世系图。
如果王媪这种级别的死士都愿意为了它去跳冰窟窿,那这东西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名单。
上面的名字,有些被红笔圈了起来,有些被涂黑了。
我看着那一串串名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让我手心冒汗的念头。
这上面,该不会藏着始皇帝身世的秘密吧?
要真是那样,这东西就不是什么代天录,这就是个能把大秦翻个底朝天的火药桶。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人去了冯府。
我没穿那身繁琐的官服,只是披了件颜色鲜亮的红狐裘,大摇大摆地进了冯家的大门。
冯婉正坐在廊下修剪一盆梅花,看见我带着禁军闯进来,手里的剪刀一歪,直接把一根开得正好的花枝给铰断了。
姜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温婉守礼的模样,只是脸色白得跟地上的雪没差。
什么意思?
冯大小姐,你自己干了什么,非得让我在这儿大声嚷嚷出来,让全咸阳城的人都听听?
我冷笑一声,一挥手,给我搜!
禁军动作很快,把冯府翻得鸡飞狗跳。
冯婉就跪在雪地里,一声接一声地哭,说我仗势欺人,说我构陷忠良。
那些路过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跟看妖妃差不多。
我理都不理她,就站在那儿冷眼瞧着。
我转过身,假装去跟领头的将领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冯婉。
果然,这女人看我不注意,手往袖子里一掏,悄悄把个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塞给了旁边一个看守她的侍卫。
那侍卫也是个会演戏的,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揣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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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装作没看见,骂骂咧咧地带着人撤了。
一出门,我就把一直躲在暗处的轲生招了过来。
跟上那个侍卫。我要看他把东西送给谁。
入夜后,轲生一身黑衣地翻进了我的书房。
大人,那侍卫去了城南义庄。
他把东西埋进了一座新坟里。
那碑上刻着‘故秦宫人陈氏’。
我查过了,这陈氏是先帝晚年最宠的一个婢女,三年前说是病死了,出殡那天,正好是赵高被杀的前一天。
这就对上号了。
这帮人玩得挺花啊,把宝贝藏在死人坑里,确实比藏在家里稳当。
还没等我多想,兰池宫的人就来了,说是陛下召见。
我进偏殿的时候,嬴政正光着脚坐在席子上,手里把玩着我那天丢在廊下的那本破书。
炭火盆烧得旺,映得他那张脸忽明忽暗的,瞧着有点吓人。
你今天去冯家闹腾了一场,现在满城都在骂你是祸水,你倒是有闲心。
他没抬头,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我大步走过去,也没管什么礼数,直接挤在他身边的软榻上坐下。
陛下,这祸水的名声我背得多了,不差这一回。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残缺的布片,往他面前一扔,您先看看这个,再想想要不要拿我出气。
嬴政扫了一眼那布片,眼神猛地一紧。
他伸手抓过布片,力气大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哪儿来的?
我把王媪的事,还有冯婉塞玉蝉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说得飞快,没用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就跟说街边闲话似的。
陛下,您知道吗?
先帝留下来的那些老婢女,还有七个没按规矩回老家的。
她们现在都在西市凑成了一堆,说是守寡,其实每到初一十五,就凑钱去祭奠赵高。
嬴政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把布片往火盆里一丢,看着那东西瞬间变成灰烬。
姜月见,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包天了。
他转过头,大手一捞,直接掐住了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带到了他跟前。
他的脸离我极近,呼出来的热气全打在我脸上。
你这是在逼朕,把那些老东西全杀了?
陛下,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我伸出手,壮着胆子勾住他的脖子,我这是在帮您清家贼。
这些老宫女就像地底下的白蚁,看着不起眼,其实这大秦的房梁都被她们啃空了。
我趁热打铁,把早就写好的《后宫旧人稽核疏》塞进他怀里。
凡是先帝留下的人,不管活着的还是死了的,全得让国史馆重新验籍。
谁敢拦着,就是私藏逆产,按谋反论。
嬴政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头一低,狠狠地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嘴,除了会编排朕,还能吐出什么好话来?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手上的力道也大了不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一把将我按在软榻上,厚实的常服压了上来,那股子淡淡的檀香味瞬间把我包围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但要是查不出东西来,朕就把你这颗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说话的时候,唇瓣擦过我的脸颊,那种麻酥酥的感觉让我脑子里瞬间白了一下。
那天夜里,我是在兰池宫歇下的。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陛下,姜大人,出事了!冯府传信,冯大小姐……悬梁自尽了!
我猛地惊醒,翻身下床的时候差点栽个跟头。
冯婉死了?
这女人心眼这么多,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死?
我顾不上洗漱,直接带着柳媖和墨鸢冲到了冯府。
冯婉就躺在她那间素净的卧室里,脖子上一道刺眼的红痕。
她穿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摆着一份遗书,上面写着什么不堪污名,以死明志。
我站在尸体旁边,看着她那张依旧温婉的脸,心里一点同情都没有,只有一股子冷气往上窜。
柳媖,墨鸢,去把门关上。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我弯下腰,伸手在冯婉冰冷的尸体上摸索。
从领口到靴子,我搜得很仔细。
终于,在她左边的袖口内衬里,我感觉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我用匕首划开缝线,掉出来半片烧得焦黑的绢帛。
上面的字迹很乱,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冰道饵虚,真本在梳。
我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我一把抓过柳媖怀里抱着的那个出殡清单。
那是陈氏入土时的陪葬品目录。
我手指顺着那一列列繁琐的名字往下划,最后停在了倒数第三行。
玳瑁嵌金梳一只。
我看着那行字,手心全是汗。
冯婉根本不是自尽,她是想用自己的死,把这最后的消息传给我,或者是传给那个藏在幕后的人。
这这哪是什么遗书,这就是一张催命符。
我把那片绢帛死死攥在手心里,转头对柳媖说:
备马,去城南义庄。
大人,那是死人待的地方,现在天都黑了……柳媖吓得脸都白了。
少废话。我把狐裘裹紧,推开门往外走。
那个玳瑁梳妆匣里装的东西,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吓人。
如果不赶在那帮人前面把它挖出来,这咸阳城的风,怕是真要变天了。
寒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我跨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咸阳宫,心跳得飞快。
这哪是去查验遗物,这分明是去挖大秦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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