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这大冷天里显得格外脆,一下下像是在敲我的脑壳。
路边的雪被马蹄带起来,溅在我的狐裘上,湿冷湿冷的。
我缩了缩脖子,把手往袖筒里又揣深了些,心里不住地骂街。
这一天到晚的,连口安稳饭都没吃上,先是去冯家闹,又是进宫受那位的气,现在还得半夜三更钻坟地。
“大人,前边就是义庄了。”轲生压低嗓门说了一句。
我抬头一瞧,这一带荒凉得厉害,几棵歪脖子柳树在风里晃荡,跟鬼影没两样。
义庄那破门虚掩着,风一吹,“吱呀吱呀”乱响。
“下马。”我利落地跳下来,腿在那儿坐久了,猛一落地差点没站稳,还是轲生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
“大人慢点。”
“没事,冻木了。”我跺了跺脚,带着墨鸢和柳媖往里走。
陈氏的坟是新添的,就在义庄后头的荒山坡上。
大秦的规矩多,像这种没名没分的宫人,能有个坑埋了就算不错了。
“挖。”我拢了拢衣裳,退后一步。
轲生带了两个信风的死士,手脚很麻利。
没过一会儿,泥土翻动的声音就停了,一个小薄棺材露了出来。
盖子撬开的时候,一股子霉味儿混着土腥气直冲脑门,熏得柳媖一个劲儿地干呕。
我走过去,打着火把一瞧,那陈氏已经缩成了一团烂布,手里确实死死攥着个梳妆匣。
墨鸢带上手套,把那个玳瑁嵌金梳取了出来。
她没急着翻看,而是从挎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磁石探针。
“大人,这梳子分量不对。”墨鸢眉头紧锁,手里的探针顺着梳齿一根根扫过去。
突然,当探针划到中间那几根粗齿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墨鸢手很稳,顺着缝隙轻轻一拨,那梳子的顶端竟然弹开了一个极小的槽位。
她从里头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
我接过丝帛,借着火把的光摊开看。
就这一眼,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北风还要冷上百倍。
这哪里是什么遗言?这是一幅《关中龙脉篡改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大秦的地理走势,尤其是始皇陛下的骊山陵寝,被用黑笔死死圈住。
旁边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字:压断祖龙气运,江山必崩。
更绝的是,丝帛下面还附了一封所谓的《吕不韦家书》,那上头的词儿写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直指当今陛下根本不姓嬴,而是吕家的种。
“这帮疯子……”我手心全是汗,差点把这丝帛给捏碎了,“这是要把大秦的根给刨了啊。”
这东西要是流传出去,那六国那些还在做白日梦的遗老遗少,还不得疯了似的造反?
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在古代那是能杀人的。
柳媖凑过来瞧了一眼,吓得脸白得跟纸似的,指着图上一处颤声说:“大人,您瞧这儿,这个龙脉断点,不就是北阪那边吗?我记得前阵子那儿老是地震。”
我盯着那个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地震?大秦哪有那么多巧合。我虽然不懂风水,但我知道化学。
“轲生!”我厉声喊道。
“属下在。”
“你马上带几个懂土木、懂火工的死士,连夜潜进北阪。找那个地震最厉害的山口,顺着地缝往下查。我怀疑赵高留下那帮余孽,在那儿埋了大剂量的硝石和硫磺。”
我想通了。
下个月就是陛下亲祭陵寝的日子,到时候要是地底下一声巨响,地面裂开个大缝,那“祖龙断脉”的流言就成了板上钉钉的天意。
“要是发现了东西,别惊动人,就说是去修缮地宫排水的,秘密把那些引信给掐了。”
轲生领命,带着人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黑夜里。
我拿着那卷丝帛,心里沉甸甸的。这东西,我必须马上给那位瞧瞧。
回到咸阳宫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兰池宫偏殿里的灯还没灭,嬴政就坐在案几后面,身上披着件单薄的常服,看着像是在等我,又像是在发呆。
我把那卷丝帛往他面前一搁,也没行什么大礼,直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墩子上。
“陛下,您自个儿看吧。我这回可是差点把命都交待在死人堆里了。”
嬴政扫了我一眼,拿起丝帛。
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灯芯爆裂的微弱声响。
我看他的脸色从冷淡变得铁青,最后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那双大手死死抓着丝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来,瞧着挺吓人的。
过了良久,他忽然把丝帛往桌上一拍,转头盯着我。
“姜月见,若天下人都说朕非嬴氏,你信还是不信?”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孤绝。
我看着他,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这男人,统御天下,威风八面,可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在邯郸受尽白眼的质子。
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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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也没管什么君臣规矩,我直接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冰冷的大手。
“陛下。”我直视着他的双眼,大白话脱口而出,“血脉这种东西,摸不着看不见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但我只信我眼见的。我信陛下灭六国、平天下的功业,我信这大秦的万世基业。这些实打实的东西,比这几千卷伪造的烂史书值钱多了。谁敢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来撼动您的江山,我就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嬴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他忽然反手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带。
我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那股子淡淡的檀香味又把我给围住了。
他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股子疯劲儿,还有点发狠的味道。
“好!说得好!”他止住笑,声音沙哑,嘴唇贴在我的额头上,“朕这一辈子,没几个人敢跟朕说这种真心话。他们怕朕,恨朕,唯独你,敢跟朕交心。”
他猛地撒开手,抽出一卷空白的竹简,笔走龙蛇,瞬间写好了一道密诏,狠狠盖上了玺印。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凡是涉及先帝旧事的文书,不论巨细,一律封存入国史馆。非赤壤君亲手令,任何人不得查阅。违者,夷三族!”
他把那还带着湿墨味的密诏往我怀里一塞。
“姜月见,朕把大秦最深的那道疤交给你了。你给朕护住了。”
我抱着沉甸甸的密诏,心里明白,从这刻起,我跟这男人的命算是彻底焊在一起了。
出了偏殿,我并没回屋睡觉。
我把墨鸢和柳媖叫到国史馆的密室里,那幅图里肯定还藏着别的猫腻。
“大人,您瞧这儿。”墨鸢拿着放大镜,指着图中几条河流的走向,“这些弯弯绕绕的勾画,长短不一,很像您以前教过我们的那种‘灶语术’。”
楚宫里的灶女,为了传消息,常在烟灰里划拉这种点和线。
我们三个人在那儿对着烛火拼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破译出来的东西,却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那根本不是什么逃生路线,而是赵高临终前定下的“影朝十二策”。
其中有一条赫然写着:立女官监百司,以阴制阳,可乱秦纲。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冷笑出声。
合着我这阵子又是开讲习,又是折腾女官,竟然全在人家的算计里。
赵高这老狐狸,临死前是真把大秦的每一步都算准了,他算准了会有人崛起,算准了我会用什么招数。
但我姜月见,从来就不是那种按剧本演戏的人。
既然你们想让我这女官当祸水,那我就干脆当到底。
第二天大朝会。
我没穿那种软塌塌的裙子,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宫官服,头戴铁冠,大步流星地进了朝堂。
冯去疾那帮老家伙一见我就吹胡子瞪眼的。
我理都不理他们,直接把早就写好的《监察御史台筹建疏》拿了出来。
“陛下,臣提议,在监察御史台下设‘风闻室’,专门给那些低阶的女官留个门路。凡是后宫及外戚有不法之事的,允许她们直接密奏。这叫察民情,清内帷。”
我话刚说完,冯去疾就急了,跳出来扯着脖子喊:“赤壤君!妇人干政,古往今来都没这道理!你这是要乱了纲常!”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幅残缺的龙脉图残片。
“左相大人,您也别跟我谈什么纲常。您可知,令嫒临终前,正是为了守护这图里的秘密而死的?她可不是什么逆党,她是被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给当了枪使!您要是真疼女儿,就该帮着我把那些老鼠洞给堵死,而不是在这儿跟我掰扯什么男女。”
满朝哗然。冯去疾张了张嘴,脸憋得紫红,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嬴政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吵翻天的人,手轻轻敲着扶手。
“准了。”
他这两个字掷地有声,瞬间把那些议论声全压了下去。
“即日起,由赤壤君总领监察御史台筹建。谁要是敢在这事儿上使绊子,就跟那些逆党同罪。”
散朝的时候,我走出宫殿,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我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白毛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回到国史馆,墨鸢正等着我,她手里拿着那个装玳瑁梳的匣子。
“大人,这丝帛太薄,见不得潮气。刚才拿出来看了一会儿,颜色就有点淡了。”
我盯着那把梳子,想起冯婉死的时候那副样子,心里总觉得还没完。
“墨鸢,去弄个铅匣子。”我沉声吩咐道,“把这把梳子,还有那半截丝帛,原封不动地装进去。用水泥封口,谁也不许再动。”
这东西是个火种,留在身边,早晚会烧到手。
只是,我没料到,这铅匣子才封上没几天,一件更邪门的事儿就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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