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管家不知道李医生做了什么,但结果是好的,那个陌生的男子愿意交代一些东西,不过前提是必须跟凛陌的监护人直接面对面沟通,还需要签订保密合同。
方权的眉峰狠狠蹙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皮夹,眼底掠过一丝警惕和狠毒。
保密合同他不是没见过,可这人提的要求,偏偏要越过他和李医生,直接对接凛拾越——这分明是在拿捏谁是话事人。
……
凛陌哭累了,两只眼睛肿肿的瞳孔也更加红润了,看起来像只可怜的小兔子,他窝在凛拾越的怀里,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鼻尖还在微微抽动,手里攥着那只浅绿色爬爬龙的尾巴,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凛拾越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怀里的人。被子被蹭得乱糟糟的,暖融融的月光裹着两人,满屋子的龙玩偶安安静静立在角落,像是守着这片刻的安宁。
“饿不饿?”凛拾越的声音压得极低,“厨房温着你喜欢的甜粥。”
凛陌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脑袋蹭着他的衬衫,把脸埋得更深。哭过之后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闷声闷气的:“不要……不吃。”
他现在只想赖在哥哥身边,闻着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好像只有这样,那些副本带来的各种各样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才能恢复平静,模仿好累,可是凛陌知道,如果不模仿别人去正常沟通的话,他会被丢下,寸步难行。
凛拾越指尖的动作一顿,指腹还残留着少年脸颊的微凉触感。他太清楚凛陌这句“不要”背后藏着的怯懦,那些小心翼翼的模仿、强撑着的“正常”,像一层薄脆的壳,裹着内里早已被抑郁症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凛陌柔软的额发,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好,不吃就不吃。”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凛陌能更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少年攥着龙尾的手上,用指腹慢慢摩挲着他泛白的指节,试图缓解那份紧绷的力道。
“哥哥在这里,”凛拾越的唇瓣擦过他的耳廓,气息温热,“有哥哥在,枫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见人就不见,就算一直哭、一直闹,哥哥也不会丢下你。”
这些话,他说了无数遍,像是在给凛陌催眠,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知道抑郁症不是一句“别怕”就能治愈的,可他能做的,就是成为少年最后的退路,让他知道,无论世界多冰冷,总有一个怀抱是为他留的,永远不会消失。
凛陌的身体微微一颤,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终于滚落,砸在凛拾越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鼻尖抵着哥哥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敲散了心底那些翻涌的不安。
这颗跳动的心脏,是让凛陌活下去的唯一勇气,如果有一天连这颗心脏都抛下凛陌了,那么,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东西能束缚住凛陌体内那自由的灵魂了,他会在不断追寻自由的道路上至死方休!
凛拾越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那不是害怕,更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找到落点后的松弛。他收紧手臂,将凛陌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十四天里少年独自承受的恐惧与委屈,都用这拥抱熨帖抚平。
掌心下的脊背依旧单薄,隔着柔软的衣料,能摸到少年微微凸起的脊椎,那是长期被抑郁情绪折磨、食欲不振留下的痕迹,让凛拾越的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咕噜~”凛陌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叫了一声,他好像饿了?
凛拾越被这声轻轻的动静打断了思绪,不由得勾起嘴角:“枫宝的肚肚叫了,是饿了吗?”
“不,不饿!”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倔强!
凛拾越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温热的气息,熨帖得凛陌的耳朵都发烫。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枫宝的后背,语气里满是纵容的笑意:“好好好,不关我们枫宝的事,是肚子太调皮了,可是哥哥饿了呢,哥哥也没有吃晚饭,枫宝陪陪哥哥好不好~”
凛陌的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凛拾越带笑的眉眼。
哥哥的笑容真好看,像冬日里的暖阳,能驱散他心底所有的阴霾。他抿了抿唇,攥着龙尾的手松了松,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那哥哥陪……”
“好,哥哥跟枫宝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凛拾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凛陌扶了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怀里的易碎珍宝。
凛陌慢慢的站了起来,柔软的地毯很舒服,踩在上面跟踩在玩偶身上一样,凛陌抓着哥哥的手,房间里那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让凛陌慢慢平静下去。
穿过满是龙玩偶的房间,来到客厅里,凛拾越的脚步不快不慢,紧紧的配合着凛陌的步子,刚到客厅的门口时,他就瞥见方权正站在门外等候,眼神凝重,见他过来,刚想开口,就被凛拾越用眼神制止了。
李医生端着两份餐食进来了,他预估这个点凛陌可能会醒,两份餐点一直温在护士长的保温箱里,确保凛陌醒来就能吃到温热的食物。
李医生将餐食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安宁。两份餐点都是清淡的样式,一碗软糯的甜粥,一碟切成小块的水果,还有一碟蒸得软烂的蔬菜,显然是特意为凛陌准备的。
“刚温好的,”李医生的声音放得很低,目光落在凛陌泛红的眼尾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甜粥加了点红枣,温和不刺激,水果挑的是软质的,好消化,今天没有例汤,不过明天得喝一些。”
凛陌的例汤是特别配置的药膳,他厌食,脾胃吸收不好,长期的气血都是靠药膳一点点堆出来,等他情况好一些,李医生打算让那位中医大拿再来病院一趟给凛陌把把脉,孩子失踪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凛拾越对着李医生微微颔首,算是道谢,然后扶着凛陌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蹲下身,替他调整了一下餐盘的位置,确保他用餐再舒服一些。
凛陌的目光落在那碗甜粥上,鼻尖动了动,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窘迫地低下头,攥着爬爬龙尾巴的手又紧了紧,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凛拾越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来我们枫宝的肚子是真的饿了,快尝尝。”
凛陌抓着李医生给的专用勺子,一点点的把粥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红枣淡淡的甜香,熨帖得胃里暖洋洋的。凛陌小口小口地抿着,动作慢吞吞的,像只慢吞吞啃食的小松鼠,嘴角沾了一点米渍也没察觉。
凛拾越坐在一旁,没急着动自己的那份,只是手肘撑着膝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弟弟吃饭吃的那么乖了。
李医生站在几步开外,垂着眼帘,看似在整理白大褂的袖口,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凛陌的神色。少年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握着勺子的手不再发颤,连带着呼吸都平稳了许多,这细微的变化让李医生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半分。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勺子碰着碗碟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银辉。
突然,凛陌手里的勺子突然顿住了。
他的眼神微微发直,原本放松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勺子柄,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他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身体轻轻晃了晃。
“枫宝?”凛拾越立刻察觉到不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凛陌艰难的咽下口中最后一点甜粥,放下勺子,乖乖的注视着哥哥:“不吃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吃饱饭的软糯,可眼神却空落落的,像是透过凛拾越,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凛拾越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是正常的,可少年的指尖却冰凉得吓人。他把凛陌的手裹进自己掌心,试图用体温焐热那点冰凉,声音放得更柔:“是粥不合口味?还是哪里疼?”
凛陌摇摇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凛拾越的手腕,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哥哥,养猫猫了!”
他突然想起来栾华和森罗还没吃饭,它们被关在空间里那么久,也不知道饿了没。
凛拾越愣了一下,没跟上他突然跳转的思路,眼底的担忧淡了些,多了几分茫然:“猫猫?”
凛陌用力点头,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泛起一点鲜活的红晕,他攥着凛拾越的手腕晃了晃:“哥哥不怕!”
凛拾越还以为弟弟让他不要害怕猫呢,可下一秒,颠覆他世界观的一幕出现了,凛陌手上的手镯晃了晃,两只瘫成猫猫饼和狗狗饼的动物出现在了病房客厅的地上!
烟灰色的大猫跟黑灰色的幼犬一脸迷茫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新房间,然后屁颠屁颠的爬起来朝着凛陌跑来,森罗直用脑袋蹭凛陌的小腿,栾华则是跳上沙发不停的蹭着凛陌。
主人!饿饿!饭饭!
主人!喜欢,没看到,担心!
凛陌慢慢从沙发上起身,在房间里找了个角落,把栾华和森罗的饭盆拿了出来,然后哗啦啦的倒了一大堆猫粮狗粮!
栾华矜持地蹲坐在饭盆边,尾巴尖却忍不住轻轻晃着,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猫粮,金绿色的眼睛还时不时抬起来瞄一眼凛陌,像是在确认他没离开。
森罗就没那么多规矩了,脑袋埋进狗粮盆里,尾巴摇得跟小马达似的,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满足声,吃得狼吞虎咽,狗粮渣子溅得满地都是。
凛陌蹲在一旁看着它们,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漾起一点真心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森罗的后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森罗闻言,叼着一块狗粮抬起头,黑灰色的耳朵耷拉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凛陌,像是在撒娇,然后又埋头继续干饭。
凛拾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的震惊渐渐被柔和取代。他从未见过凛陌这样鲜活的模样,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月亮,终于透出了一点光。
他们曾经不是没有尝试过宠物疗法,可是那些动物不通人性,它们需要人慢慢跟它们建立联系,或许是时机不对,凛陌很讨厌宠物的出现,可现在看到凛陌能主动照顾宠物,凛拾越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了!
不过……
枫宝这一堆又一堆的东西是哪里搬出来的?弟弟什么时候成那只有口袋的猫了?
凛拾越的目光落在凛陌空空如也的衣兜上,又扫过他手腕上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手镯是凛陌失踪回来后就一直戴着的,当时他只当是弟弟在外面捡的小玩意儿,没太在意,现在看来,这东西恐怕藏着不少门道。
“凛总,那个人肯说话了,不过他说想见一见您。”方权慢慢开口,他不是没看见小少爷那奇异的举动,但是做他这一行的,有分寸才能活的久。
凛拾越的目光从凛陌手腕的手镯上收回,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他转头看向方权,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褪去了面对凛陌时的所有温柔,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冷冽与压迫:“让他等着。”
方权点头应下,却没立刻走,目光在栾华和森罗身上飞快扫过,又落在沙发上那只安安静静的爬爬龙上,欲言又止。
“还有事?”凛拾越不满的看向方权。
“我去安排宠物医生来检查两只宠物的情况,需要准备全套的宠物设备过来吗?”方权低声询问道。
凛拾越看了眼李医生,李医生并没有拒绝方权的提议,但是也没有赞同……
“可以是可以……只要它们不随地解决生理需要,我们可以安排……”李医生道,整个医院都是凛拾越资助的,这点事儿,他们能安排。
“去准备!”
“好的,我安排训导员过来做社会化训练。”方权恭敬行礼出门去了。
病房里喜乐融融,审讯室里,标号54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天花板!
天呐!这也是审讯手段的一种吗?他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