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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病院的日常一二三之一
    京都第一精神病院的20楼露天花园中,空旷了快半个月的紫藤花树下迎来了属于它的拥护者。

    凛陌慵懒的躺在树荫里晒着太阳,现世还是初夏的季节,紫藤花开的格外绚烂,淡紫色的花穗垂落如瀑,风一吹便簌簌作响,细碎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像是大自然悄悄递来的吻。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料子是柔软的棉麻质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光泽,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肤色愈发剔透。

    他没枕枕头,就那么枕着自己交叠的手臂,眼睑半阖着,鲛乐纱懒懒散散的搭在脸上,像是条带的随意的眼罩。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筛下来,在他脸上、脖颈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随着枝叶晃动轻轻跳跃,倒像是在他身上缀了串流动的碎钻。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紫藤架的呜咽声,偶尔夹杂着远处病房传来的模糊声响,却丝毫不扰这方小天地的宁静。

    凛陌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只是在享受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时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边的猫猫头,这里很舒服,很温暖,是凛陌最喜欢待的一个角落。

    “小祖宗,该回去吃药了。”李医生百年不变的平静的声线打破了寂静,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平和。

    凛陌的指尖顿了顿,没睁眼,只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像被风吹散的絮。搭在脸上的鲛乐纱滑下来半寸,露出一截光滑的额头,日光落在上面,暖得像羽毛轻搔。

    他慢吞吞地侧过脸,睫毛颤了颤,才掀起一点眼缝,眸子里盛着初夏的光,却又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李医生,”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花还没看完呢。”

    指尖又落回猫猫头的软毛上,一下一下,摩挲得极慢,栾华蜷在他手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尾巴尖轻轻勾着他的手腕,猫猫爪抬起来一只刚好遮住打算落在小主人脸上的亮光。

    李医生站在紫藤架下,白大褂的衣角被风掀起一点,他没催促不想动弹的孩子,只是放柔了声音,目光落在凛陌发间沾着的花瓣上,“再看十分钟就走?”他顿了顿,补充道,“药老给你的药加了点甜,你上次说苦,凛先生让方管家带了果脯来给你,喝了药后可以尝尝哦。”

    栾华的爪子软乎乎地搭在凛陌的眼睑旁,挡住那缕晃眼的光斑,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暖烘烘的热气熏得他鼻尖发痒。

    森罗黏着小主人的身侧,身边暖洋洋的,好像比太阳的温度更暖和一些

    凛陌的眼缝又眯了眯,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咕哝,像是在和怀里的猫商量,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指尖重新落回栾华的头顶,顺着那层柔软的毛轻轻梳,动作慢得像是在数着每一根绒毛。“十分钟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还有点藏不住的雀跃,“果脯是……上次那种梅子味的吗?”

    李医生失笑,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表,表盘上的指针正慢悠悠地走着。

    “是啊,方管家特意交代的,去核的,好咬的多。”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紫藤架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凛陌发间那片淡紫色的花瓣上,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风又起了,紫藤花簌簌地落,有几朵飘到李医生的白大褂上,他也没拂。

    花园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栾华偶尔发出的呼噜声,还有凛陌指尖摩挲猫毛的沙沙声。

    十分钟的时间,短得像一场梦。当李医生再次开口时,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现在要回去吗?晚了的话药又要重新温了,到时候说不定会发苦哦。”

    凛陌的指尖顿住了,他没立刻起身,只是把脸往交叠的手臂里埋了埋,脸颊蹭着微凉的布料,声音闷闷的:“猫猫不想走。”

    栾华像是听懂了,懒洋洋地喵呜了一声,尾巴尖勾着他的手腕晃了晃。

    李医生弯下腰,伸手想去扶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见凛陌慢吞吞地撑着地面坐起来。

    棉麻的病号服滑落些许,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上面沾着两片花瓣。

    他小心翼翼地把栾华抱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脸颊贴在猫的软毛上,蹭了蹭。

    “走吧。”他说,声音里的委屈散了些,多了点淡淡的期待。

    两人一猫,慢慢往长廊走。风卷着花香追上来,缠在他们的脚边,像是舍不得这片刻的安宁。

    森罗紧紧贴着凛陌的裤腿,毛茸茸的身子蹭过他裸露的脚踝,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它像是怕小主人走得太急,又像是舍不得这满架的花香,小步子迈得慢悠悠,尾巴却一直卷着凛陌的裤脚,像系了根无形的线。

    凛陌低头看了眼脚边的不算小的中型幼犬,脚步顿了顿,另一只没抱猫的手垂下来,指尖轻轻挠了挠森罗的下巴。那触感软乎乎的,带着点温热的湿意,让他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眼神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慢点走。”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不知道是在对森罗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舍不得这里,这个花园承载了他的快乐和悲伤,早就成了凛陌不可割舍的一部分,那是痛苦的,也是快乐的,更多的是无法言明的哀伤,只需要停留一会,再一会,那个花园里的太阳是属于凛陌的啊,说不定阳光会透过花层盛放出更加灿烂的颜色呢?

    李医生跟在旁边,目光落在他抱着栾华的手臂上。那手臂纤细,青筋隐约可见,却把猫抱得极稳,指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泛着浅白,像是怕稍一松手,怀里的珍宝就会飞走。

    他看着凛陌发间还沾着的花瓣,还有脖颈上那两片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的紫,没说话,只是悄悄放慢了自己的步子,让两人一猫的身影,在长廊的光影里拖得长长的。

    风从身后追来,卷起更多的紫藤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还有森罗的背上。森罗抖了抖耳朵,把花瓣抖落在地,又赶紧跟上凛陌的脚步,生怕被落下。

    栾华在凛陌怀里换了个姿势,脑袋搭在他的臂弯里,眼睛半眯着,偶尔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呜,像是在抱怨路途太远,又像是在享受这抱着的温暖。

    长廊的尽头传来隐约的消毒水味,和花园里的花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凛陌的脚步没停,只是鼻尖动了动,像是在分辨那果脯的甜香是不是已经在等着他。

    他的脸颊还贴着栾华的软毛,呼吸间满是猫毛的暖香和淡淡的花香,那点因为要离开紫藤花架而残留的委屈,早已被对果脯的期待冲淡了大半。

    李医生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知道,这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一点甜,一朵花,一只猫,或者是一杯好喝一些没有掺着药粉的牛奶,就能让他满足很久。

    就像这初夏的紫藤花,看似脆弱,却能开得这般绚烂,在这方寸之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安宁。

    快到电梯口时,凛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紫藤花架在阳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晕,风一吹,花穗依旧簌簌作响,像是在跟他道别。他的眸子里映着那片紫,蒙着的雾气似乎淡了些,清澈得能看见花穗的影子。

    “明天还能来吗?”他转头问李医生,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期待。

    李医生点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只要你乖乖吃药,好好休息,明天还带你来。”

    凛陌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像紫藤花的花瓣,柔软而易碎。他没再说话,抱着栾华,跟着森罗,慢慢走进了电梯。身后的花香被关在门外,而22的病房里里,果脯的甜香已经悄悄弥漫开来。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被果脯的甜香中和得恰到好处,方管家送来的玻璃罐就放在客厅茶几的小桌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罐身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李医生转身去倒温好的药,瓷碗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

    凛陌抱着栾华坐在沙发上,森罗立刻蜷在他的脚边,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毯。

    他没立刻去看那罐果脯,只是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栾华的头顶,指尖依旧轻轻梳理着猫毛,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药来了。”李医生把碗递过来,碗沿还带着温热的触感。药汁呈淡淡的琥珀色,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清甜,盖过了原本的苦涩。

    凛陌皱了皱鼻子,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怀里的栾华像是察觉到他的抗拒,喵呜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不苦的,”李医生在旁边轻声说:“这次加了些酸枣仁,比之前好喝一些了。”

    凛陌看了看怀里的猫,又看了看桌上的果脯罐,终于伸出另一只手接过药碗。他仰头喝得很快,眉头却还是轻轻蹙着,显然那点苦涩依旧让他不太习惯。

    喝完药,他没等李医生递水,就伸手去够那罐果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罐身,就被李医生轻轻按住了手。

    “先漱漱口。”李医生递过一杯温水,眼底带着笑意。

    凛陌乖乖接过水杯,漱了口,吐水时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怀里的栾华。

    等他放下水杯,李医生已经打开了玻璃罐,一股浓郁的梅子甜香立刻弥漫开来,带着点果酸的清新,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能吃两颗。”李医生递给自己了一个可爱的小银叉子,是凛陌专用的水果叉。

    栾华在腌渍梅子的诱惑下都不“香”了,猫猫自觉的爬到一边,注视着小主人抱着玻璃罐,用叉子轻轻叉住一块好吃的梅子!

    凛陌张嘴接住,甜酸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瞬间冲淡了药味残留的涩。

    他眼睛亮了亮,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偷吃的小松鼠,慢慢咀嚼着。

    栾华在他身边动了动,鼻子凑到他的嘴边,似乎也想尝尝这甜香,被凛陌轻轻按住了脑袋:“不能吃,酸。”

    森罗也凑了过来,尾巴扫着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凛陌看了它一眼,从罐子里叉出第二颗梅子干,却没立刻放进嘴里,而是咬了一小点,小心翼翼地递到森罗嘴边。森罗立刻叼住,嚼了两下,眼睛也亮了起来,又凑过来蹭他的手。

    可惜小主人没有继续发零食的想法,凛陌飞快的剩下大半块的梅子含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好了,不能多吃。”李医生把玻璃罐盖好,放回小桌上,“吃多了牙会酸,明天就不能吃了。”

    凛陌点点头,没再坚持,只是把脸颊重新贴回栾华的软毛上,指尖轻轻挠着森罗的耳朵。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声,还有猫猫狗狗偶尔发出的呼噜声。阳光慢慢移动,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温暖而平和。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李医生:“会掉很多吗?”

    李医生正收拾药碗,闻言回头看他,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李医生还是马上明白了凛陌的意思,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不会,初夏的花,还能开一阵子呢。说不定明天风小,花瓣不会掉那么多。”

    凛陌回房间就取下了鲛乐纱,漂亮的红眼睛中,蒙着的雾气似乎又淡了些:“罐子!”

    “做什么?”李医生好奇地问。

    “装花瓣。”他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栾华的爪子,那些花瓣落在身上的,很好看,如果能带点给玩偶屋的里的小哥哥就好了,说不定他也会很开心呢?

    李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明天给你带个小罐子。”

    凛陌的嘴角又微微上扬,露出那个柔软的笑容。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栾华,靠着沙发慢慢躺下,森罗立刻跳上沙发,蜷在他的脚边。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远处隐约传来楼下病房的争辩声,好像楼下那个烦人的小胖子又用他那奇奇怪怪的想法攻击医护人员了,房间显得格外安静,凛陌一个人倒在沉寂的世界里,这时候的世界是独属于他的乐园……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鼻尖萦绕着果脯的甜香、猫毛的暖香,还有一丝淡淡的、从花园沾染的花香,好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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