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像温水一样漫上来，裹住了凛陌的四肢百骸。他抱着栾华的手臂松了松，却还是本能地往怀里拢了拢，生怕怀里的小家伙滑下去。

    栾华似乎也被这安稳的氛围染得困倦，喉咙里的呼噜声愈发绵长，爪子轻轻搭在凛陌的锁骨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间。

    森罗趴在沙发脚边，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尖偶尔轻轻扫过地毯，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它抬眼望了望蜷缩在沙发上的凛陌，又看了看收拾完药碗转身的李医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确认什么，见李医生只是放轻脚步走到窗边拉上了薄纱窗帘，便又安心地垂下眼皮，把脑袋搁在爪子上。

    薄纱滤过的阳光变得柔和，像一层朦胧的金纱，覆在凛陌的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依旧苍白，却因为这暖光，染上了几分难得的血色。

    他的嘴角还微微翘着，带着一点梅子的甜意，像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李医生站在窗边，看着沙发上睡得安稳的少年，还有蜷在他身边的一猫一狗，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柔软的带着太阳味道的毯子轻轻裹住了少年，还有两块小小的毛毯分别盖在了狗狗和猫猫身上，看着自己完美的杰作，李医生忍不住给凛先生发去了此时的照片，他现在又照顾人又照顾宠物的，工资似乎该涨涨了～

    只可惜凛先生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回复，估摸着那位天选的打工人头领又在001的的来回轮转中不停的飞翔……

    李医生离开时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留了一道窄缝，方便随时听里面的动静。走廊里传来小林护士交接班的低语声，还有远处电梯运行的叮咚声，却都被这扇门隔绝在外，扰不到沙发上那个沉眠的梦。

    梦里大概又回到了紫藤花架下。淡紫色的花穗垂下来，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肩头，他躺在树荫里，栾华趴在胸口，森罗蹭着脚踝，阳光暖得刚刚好，时间好像停在了这一秒，没有药味，没有病房，只有满架的花香，和属于他的，永不落幕的初夏。

    醒来时暮色已经漫进病房，窗外的天空染着一层淡淡的橘粉，像被揉碎的晚霞。凛陌动了动手指，栾华还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尾巴尖偶尔轻轻扫过他的手背。森罗不知何时爬到了沙发扶手上，脑袋搁在他的肩头，温热的鼻息喷在他颈间，带着点淡淡的奶香味。

    凛陌哪怕醒了好一会儿也没立刻睁眼，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房间里的动静。远处传来晚餐推车的轮子声，还有护士叮嘱病人吃饭的声音，消毒水味淡了些，被空气里残留的梅子甜香和猫毛的暖香盖过。

    他的意识像是浸在温水里，昏昏沉沉的，却又异常清醒，能清晰地感觉到栾华爪子下的温度，还有森罗搭在他肩头的重量。

    “醒了？”李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早半个小时就来了，看出小祖宗已经醒了，却依旧不愿意起来，好脾气的没有打扰他，李医生的声音依旧温和，“睡了一个多小时，做噩梦了吗？”

    凛陌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红眸里的雾气散了不少，映着窗外的霞光，像盛了碎金。他摇摇头，声音还有点沙哑：“没做噩梦，梦见紫藤花了。”

    “梦见什么了？”李医生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本，却没翻开，只是看着他。

    “梦见花瓣落了好多，我用罐子装了满满一罐，”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挠着栾华的下巴，“还给玩偶屋的小哥哥带了，他很开心。”

    李医生的目光软了软，指尖用力抓住了手里的病历本，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平和的观察着小祖宗的情况。

    看着少年发间还沾着一片小小的紫藤花瓣，大概是午睡时没掉下来的。“明天去装花瓣，”他说，“带两个小罐子，一个给你，一个给玩偶屋的小哥哥。”

    凛陌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像被霞光染透的紫藤花瓣。

    他抱着栾华坐起来，森罗立刻蹭着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现在去看紫藤花，还能看到吗？”他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花园隐约可见，却看不清紫藤花架的影子。

    “天黑了，花也睡了，”李医生笑着说，“明天下午去吧，太阳也刚好，花瓣也舒展了，会更好看的。”

    凛陌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抱着栾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夹杂着楼下花园里的青草香。远处的紫藤花架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却依旧让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明天早上要早点起，又到做测试的时间了，明天大家会过来会诊，”李医生跟过来，递给他一件薄外套，“穿好衣服，别着凉了。”

    凛陌接过外套，慢吞吞地穿上。棉麻的布料贴着皮肤，很舒服。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栾华，又看了看脚边摇着尾巴的森罗，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糕。有花，有猫，有狗，还有一点甜，足够撑过那些漫长而黑暗的夜晚了。

    夜色渐浓，病房里的灯被打开，暖黄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他抱着猫的身影，还有桌上那个装着梅子干的玻璃罐。明天，又是有紫藤花和果脯的一天呢。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期待过明天的到来了，很奇怪的感觉，朦朦胧胧，不像是真实的世界，或许是自己的世界安静的太久太久了，突然触碰到人间的边缘居然会这么的不适应。

    眼睛酸酸的，有点想哭，但是没关系，现在可以不哭，现在的凛陌只想呆在这种安静的氛围里……

    晚风卷着一丝凉意，拂过凛陌的脸颊，他下意识地往怀里缩了缩，将栾华抱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猫像是察觉到他的瑟缩，轻轻动了动，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呼噜声温柔得像一首催眠曲。

    森罗也跟着凑过来，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他的手背，尾巴摇得更欢了，像是在安抚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

    凛陌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森罗毛茸茸的耳朵，又顺了顺栾华柔软的脊背。

    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顺着手臂抵达心脏，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驱散了心底那点莫名的酸涩。

    他低头，鼻尖蹭着栾华的头顶，呼吸间满是猫毛的暖香，眼眶里的湿意渐渐退了下去。

    “饿了吗？”李医生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沉寂，“晚餐给你留了小米粥，还有你喜欢的蒸蛋羹，方管家特意交代厨房做得软一些。”

    凛陌抬起头，红眸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水汽，映着暖黄的灯光，显得格外剔透。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想在这儿吃。”他指了指沙发旁的小茶几，不想离开这被猫猫狗狗环绕的温暖角落。

    “好。”李医生没有异议，转身去外间的小厨房端晚餐。

    很快，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和一碗嫩黄的蒸蛋羹被端了过来，放在小茶几上。粥香混合着蛋羹的鲜香，慢慢弥漫开来，和空气里残留的梅子甜香交织在一起，格外诱人。

    凛陌小心翼翼地把栾华放在沙发上，又拍了拍森罗的脑袋，示意它乖乖待着，才慢慢挪到茶几旁坐下。

    森罗立刻蜷在他的脚边，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饭。栾华则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沙发垫，偶尔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呜，像是在催促他快些吃。

    李医生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凛陌拿起勺子，慢慢舀起一勺小米粥，吹了吹才送进嘴里。粥熬得软糯香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烘烘的，熨帖了胃里的空落。他又舀了一勺蒸蛋羹，蛋羹滑嫩得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鲜味，是他能接受的味道。

    他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晚霞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灰蓝，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撞碗壁的轻响，还有森罗偶尔发出的低低呜咽声，以及栾华轻柔的呼噜声。

    “方管家送来了小玻璃罐子，上面画着小朵的紫藤花，很配你要装的花瓣。”李医生在小祖宗企图放下碗筷之前突然说出了句话，虽然有点突然，却很好的安抚了吃了一半就打算罢工的凛陌。

    凛陌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他吃得很认真，把碗里的粥和蛋羹都吃得干干净净，没有剩下一点。

    放下勺子时，凛陌的指尖沾了点粥渍，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舌尖触到淡淡的米香，眉眼间的倦意淡了些，反倒染了点餍足的软。

    李医生递过温热的湿巾，他接过来慢慢擦着手，动作轻缓，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物件，擦完又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一角，这是哥哥总会做的事情，也是陌陌跟哥哥学会的好习惯。

    栾华见他吃完，立刻从扶手上跳下来，蜷在他腿边蹭了蹭，脑袋拱着他的手心要摸，暖乎乎的身子贴在腿上，像揣了个小暖炉。

    森罗也凑上来，用脑袋轻轻顶他的膝盖，尾巴扫着地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鼻尖还时不时蹭蹭他的手背，讨要一点关注。

    凛陌低头，指尖先顺着栾华的脊背轻轻抚过，软毛在指腹下滑过，带着温热的触感，又抬手揉了揉森罗的耳朵，指尖陷进毛茸茸的软毛里，惹得森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和栾华的喵呜缠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里揉成一团温柔的絮。

    “小少爷，今天的家庭医生到了。”方管家礼貌的敲门进屋，带来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纤瘦男子进屋。

    凛陌此时正蹲在猫猫狗狗的饭盆里添饭，李医生和方管家点头示意，打算离开房间让孩子乖乖上课，一转头，原本蹲在一边给猫猫狗狗添饭的凛陌不见了！

    李医生慌张的扫视了一下房间最后在沙发后面找到了不开心的小孩。

    敏锐的直觉让李医生预感不妙，他用眼神示意了方管家带医生往门口退几步，蹲在凛陌面前轻轻说道：“怎么蹲这里了？要跟医生上课吗？”

    凛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蜷着，手指指尖抠着地毯，不肯抬头。

    栾华不知何时跳了过来，猫胡子上还带着些猫粮碎屑，它用毛茸茸脑袋蹭着他的手背，呼噜声放得轻轻的，森罗也蹲在旁边，鼻子抵着他的裤腿，尾巴垂着却轻轻扫着他的脚踝，像是在陪着他。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裹着点委屈的哑：“不要上。”

    三个字黏在一起，带着点抗拒的怯，却又不是蛮横的闹，只是本能地躲着陌生的人。

    “是想睡觉了吗？”李医生慢慢引导着他。

    凛陌摇了摇头，他扒拉着沙发靠背的边缘好奇的抬头看了眼陌生的老师，然后又飞快的躲了回去！

    李医生好笑的看着他“像是被打的地鼠”一般的动作，灵光一闪，明白了什么：“是不想一个人见老师吗？”

    凛陌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眼巴巴的看着李医生！

    “那我就在这里陪你？还是方管家留下陪你？”

    “都想要……”凛陌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些莫名的执着。

    李医生失笑，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好，都陪着。”他转头朝方管家和那位医生轻轻点头，示意他们稍近一些。

    李医生时隔多年，重新听了一节生物化学课，好在这个老师讲课稍微比较有趣，除了在听到加酶的洗衣液能有效去除衣服上的血渍时，李医生的思维猛地恍惚了一下，这玩意儿他当初还特别调配过，如今过去那么多年了，猛地回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有点过于安逸了。

    凛陌面无表情的听着老师在上课，方管家坐在一边的板凳上，听的眼睛猛地一亮，直到这节课结束以后，他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