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陌本就厌了旁人随意觊觎自己的东西,大部分精神病患者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安抚物,或许是一个东西,或许是一个词语,或许是一个片段,这些对患者们是弥足珍贵的禁区,是不可侵犯的领域!
更何况这是哥哥新给自己做的兔兔啊,难得陌陌不排斥兔兔了,哥哥一眼就发现了这个事情,用了点超能力定制了好看的兔兔,他又怎么会轻易把兔兔交出去呢?
方才这对双生小丑看似天真的讨要,眼底藏着的觊觎凛陌看得真切,他不想说话,也没必要说话,“弄臣之锤”的威慑是最直接的表态。
风卷着童谣声又飘过来,却低低的,像被锤子的冷光压着,商业街的巷口飘来淡淡的糖味,混着一点布料发霉的气息,这股气息笼罩了这个小镇,小镇还没有到夜晚,只是昏暗的天气让人分辨不出现在是什么时候。
厉可厉斯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了相同的忌惮,终究是厉可先松了口,抬手挠了挠卡其色的卷发,木偶关节转了个圈,语气软了下来:“不摸就不摸啦,修复师哥哥别生气。”
“对不起哥哥,我们不是故意调皮的~”厉斯跟着附和道,他们两个是被派出来迎接修复师的到来的,他们可不想被镇长大人骂啊!
凛陌歪了歪头,嘴唇微抿,他闻到了一股不好闻的气味,隐隐约约,充斥着每个角落,一点点侵蚀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远处一个身影慢慢靠近,仿佛是察觉到这边的情况,特地前来查看的,来的是一个穿着黑红色燕尾服西装,带着黑金色高礼帽,拿着一根金色玫瑰花纹的黑色手杖的男人,他浅笑的声音从那处清晰的传来:“厉可厉斯,别调皮,这位是尊敬的“玩偶修复师”我们的小镇还需要他的帮助呢!”
男人的脚步轻缓,黑红色燕尾服的衣摆在彩色碎石路上扫过,没沾半点尘屑,黑金色高礼帽压着额前的碎发,露出的眉眼弯着,笑意温和,可那笑意却像蒙了一层薄纱,没透进眼底半分。
金色玫瑰纹的手杖点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一下下,敲得人心头微沉,原本缠在风里的童谣声,竟在这手杖声里,慢慢消了音。
厉可厉斯听见这声音,身子齐齐一僵,方才还带着怯意的模样瞬间敛了,头靠头的身子直起来,乖乖转过身,朝着男人的方向弯腰喊了声:“里克斯镇长。”
两人的声音没了方才的童音软糯,反倒透着几分拘谨,攥在一起的手又紧了紧,木偶关节的木茬抵着碎石,一动不动,像两只被抓包调皮的小猫,连呼吸都放轻了。
男人缓步走到凛陌面前,抬手微微扶了扶高礼帽,做了个绅士的礼,手杖斜抵在身侧,金色玫瑰在暖黄的光里泛着冷光:“尊敬的玩偶修复师,您好。我是微笑小镇的镇长里克斯。”
他的目光扫过凛陌手中的粉色长柄锤子,落在那小丑图案上时,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弯起眉眼,看向鲛乐纱后的凛陌,语气依旧温和:“厉可厉斯年幼贪玩,不懂事,惊扰了修复师,还望您海涵。他们只是太久没见小镇来新伙伴,一时好奇罢了。”
说着,他抬眼瞥了厉可厉斯一眼,那一眼没带半分怒气,却让双胞胎小丑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厉斯的木偶右腿轻轻晃了晃,红绳吱呀响了一声,没敢再动。
里克斯的目光又落回凛陌身上,扫过他腰侧的便携工具箱,又掠过他空空的怀间——方才那只灰兔玩偶不知何时已被凛陌收了起来,只剩浅灰色毛衣的褶皱还留着一点软绒的痕迹。
他轻笑一声,手杖又点了点地:“修复师远道而来,应该是为了小镇的玩偶们吧?小镇近来确实混乱,玩偶们接连出现裂痕,修复工坊又不幸坍塌,正缺您这样的能人。”
他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凛陌的知晓,甚至连修复工坊的事都一语道破,可语气却自然得像是寻常寒暄,只是那握着杖柄的手指,指节泛着淡淡的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把锤子,不同寻常,若是这位修复师动怒,那这里必定会损失惨重!游行庆典在即,里克斯不能让这里被破坏!
凛陌握着“弄臣之锤”的手腕依旧稳着,鲛乐纱后的红眸凝着里克斯,没说话,也没收锤,粉锤的冷光映着男人的燕尾服,添了几分对峙的意味。
他能察觉到,这位镇长先生比厉可厉斯危险得多,那温和的笑意下,藏着深不见底的诡谲,方才扫过锤子的那一眼,更是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忌惮与敌意。
风又吹过来,卷着商业街的糖味和布料霉味,巷口的矮木屋后,隐约有玩偶的影子晃了晃,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厉可厉斯依旧垂着头,却偷偷抬眼,用余光瞟着凛陌,眼底藏着一点急切,像是想提醒什么,却又碍于镇长在侧,不敢出声。
温斯见凛陌不语,也不恼,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手杖朝商业街的方向虚引了一下:“修复师一路辛苦,不如先随我去糖铺歇歇,尝尝小镇的甜糖?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再细说玩偶修复的事。”
“好。”凛陌手腕一翻,锤子消失在他的手中,少年双手揣在毛衣外套的兜里,暖暖的兜兜里出现了一把冰冷的银白色手术刀,被少年轻轻握在手里,这是李医生被迫提供的小玩具,原本这些东西都是被收好的,但是李医生在54那里打听到了副本的模式,不放心的给自家小祖宗留了个“小玩具”。
他抬眼瞥了眼里克斯虚引的方向,彩色碎石路蜿蜒着通向商业街深处,街道上横着的挂旗在昏光里晃着模糊的暖黄,那些旗子原本应该是五彩的吧,可现在只剩下灰败的统一的暗黄色,灰扑扑的店面只能通过店门上的名字才能分辨一二,这里好破!
凛陌的脚步轻缓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唯有腰间的便携工具箱偶尔撞出轻响,金属扣环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小镇里,竟显得格外突兀。
里克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手杖再次点地,笃笃的声响成了引路的节拍,““甜梦糖果铺”是“微笑小镇”的打卡地之一,这里是最火爆的商业店,曾经这里是最出名的糖果铺子,糖果能带来的力量是美妙的,很多人都喜欢这里的糖果,不知道修复师喜欢什么口味的糖果呢?这里的糖只要你想要,什么口味的都可以有哦。”
说起糖果,凛陌兜里突然多了几颗硬硬的水果糖,是上一个副本的玻璃纸水果糖,漂亮又好吃,还剩了不少呢,他有点期待这里的糖果是什么样的,如果也是好吃的,可以再买一些,乔爸和阿阮妈妈给了不少零花钱可以用呢。
里克斯走在凛陌的身侧,黑红色的燕尾服从不与凛陌的衣袖相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那目光却总似有若无的注视着这个眼睛蒙着绸纱的白发少年,这么小的修复师,他还是第一次见呢。
如果他的修的好,里克斯可以留他一命,可要是他修不好的话,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要是做成木偶的话说不定会很受欢迎哦,说不定会成为下一个克莉薇儿呢!
厉可厉斯跟在身后,木偶关节的吱呀声压得极低,两人依旧头挨着头,却不敢再用余光瞟凛陌,只敢盯着前方两人的脚步,卡其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急切,唯有厉可的手指悄悄勾了勾厉斯的,指尖在对方的手背上划了个模糊的圈,像是在传递什么讯号,却又在里克斯的手杖声顿了顿的瞬间,飞快地松开,恢复成乖乖跟从的模样。
商业街的糖铺就在不远处的中间,是一家巨大的四个店面打通成一体的夸张门面,木质的招牌歪歪扭扭的,写着“甜梦糖果铺”四个烫金的字,只是金粉掉了大半,边角还沾着些灰黑色的霉斑,门口挂着的玻璃糖罐蒙着一层雾,里面的糖果五颜六色,却看着硬邦邦的,像是放了许久。
推开门时,风铃叮铃作响,却不是清脆的甜响,反倒透着几分沙哑,像是铜铃生了锈。
铺子里暖烘烘的,甜腻的焦糖味浓得化不开,盖过了大半的霉味,却又在鼻尖绕了几圈后,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混在糖味里,说不出的怪异。
里克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修复师请坐,尝尝我们小镇的特色焦糖薄脆。”他拍了拍手,柜台后立刻走出一个兔子木偶店员,木脸没有五官,唯有一双黑色的纽扣眼,端着一个白瓷盘走过来,盘子里摆着几块焦糖色的糖块,形状是歪扭的各种动物们。
凛陌的脚步顿了顿,红眸凝着那盘糖,没动,两只手踹在兜里,看着陈旧白瓷盘里的丑糖块,心里没有一点波澜,只觉得自己的任务繁重,凛陌微微叹了口气,看着那个唯一能动的兔子木偶,这里没有活人诶,只有这种玩偶,他要把兔兔藏好,不能被他们偷走哦。
身后的厉可厉斯看到糖块的出现齐齐僵了一下,厉斯的木偶右腿晃了晃,红绳的吱呀声在铺子里格外清晰,两人几乎是同时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里克斯似是没察觉这凝滞的气氛,依旧温和地笑,“怎么,修复师不喜甜食?”他抬手拿起一块兔子糖,指尖捏着糖块的耳朵,轻轻晃了晃,“这糖可是用小镇的珍贵蜜露做的,甜得很,能抚平一切烦恼呢。”
糖块在他指尖融化了一点,焦糖的黏腻沾在指腹,他却毫不在意,目光落在凛陌的兜口,意有所指,“修复师的工作会很辛苦,这糖,或许能让修复师的心情好些。”
凛陌终于抬眼,鲛乐纱后的红眸冷得像冰,他没接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从兜里伸出来,掌心握拳,然后慢慢张开,丢在盘子上几颗玻璃水果糖,是上一个副本从老爷子那里买来的一大堆糖堆积在空间里足足有四五十箱。
他的目光扫过那盘兔子糖,又落回里克斯脸上,清泠的声音在甜腻的糖味里,像一块冰砸在焦糖上:“我不缺糖吃,这里的糖太脏了,小镇也脏,镇长真的打算用这样的小镇接待客人?”
里克斯捏着兔子糖的手指骤然收紧,焦糖的碎渣嵌进指腹,他却浑然不觉,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又迅速抚平,只是那弯着的眉眼间,凝了层化不开的冷意。手杖尖在木质地板上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笃响,压下了铺子里瞬间的死寂,“修复师说笑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方才的热络,“小镇只是近来受了些风雨,稍显陈旧罢了,倒谈不上‘脏’字。”
他抬手将捏变形的兔子糖搁回白瓷盘,糖块与玻璃水果糖相撞,发出清脆的轻响,衬得铺子里的腥甜愈发明显。“蜜露糖的做法向来如此,许是修复师初来乍到,吃不惯小镇的味道。”
里克斯的目光扫过那几颗晶莹的玻璃糖,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又很快落回凛陌蒙着鲛乐纱的眼上,“倒是修复师的糖,看着精致得很。”这个糖里好像有着什么力量!他想要!这位修复师比他想要的更加有趣呢~
柜台后的兔子木偶僵在原地,黑色纽扣眼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糖,木讷的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吸引,却又不敢动,唯有木偶关节处的木轴,发出细若蚊蚋的吱呀声。
是新的糖!干净的糖!有力量的糖,要是用那颗糖做心脏的话,他的活动时间会不会变得更多呢?
身后的厉可厉斯头垂得更低,卡其色的卷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厉可悄悄拽了拽厉斯的衣袖,指尖在他手背上快速划了个叉,两人的肩膀抖得更厉害,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太清楚,镇长这副温和模样下,藏着怎样的狠戾,方才那声手杖响,已是警告。
凛陌垂眸瞥了眼盘子里的糖,玻璃水果糖的光在昏黄的铺子里晃了晃,映得他鲛乐纱后的红眸冷光乍现,他将兜兜里的手术刀又攥紧了些,冰凉的金属抵着掌心,成了唯一的实感。“这些糖是给您的见面礼,简单介绍一下,我叫凛陌,这次的“玩偶修复师”我来这里是修玩偶的,会跟客人们一起离开。”清泠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吃糖的,也不算是客人,如果我想要的话会提前告知店员的。”
他的目光扫过铺子里的每一处,落满灰尘的货架,黏着焦糖渍的柜台,还有墙角那团发黑的布料——霉味就是从那里飘来的,混着腥甜,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在了里面。“镇长与其费心招待,不如说说,小镇的玩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