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陌捧着两块沉甸甸的解空石,站在蔷薇小屋门口,半天没回过神,手上的力气有点僵住了,混沌的大脑一时之间不知道拿这两块重石头怎么办才好。
半人高的阿灰努力踮着脚尖,小短腿努力够着他的胳膊:“修复师哥哥,重不重呀?阿灰帮你抱一点点~”
“不用……”凛陌看了看这两块差不多跟半个阿灰一样大的解空石,要是真给阿灰了,估摸着小熊就要变成小熊饼干了!
栾华用尾巴圈住小主人的小腿,猫猫眼睛里写满警惕,直到快递员D110彻底消失在路口,才稍稍放松下来。
森罗则蹲在脚边,抬着小狗鼻子轻轻嗅着空气中解空石上淡淡的、干净的灵气,不像坏东西。
凛陌低头看着怀里泛着柔光的白色骨材,指尖轻轻一碰,便有细微的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是活物一般。
“怎么站在门口?快进来吧,一会儿要起风了。”霍洐珂的声音从门内轻轻传来,烟灰色的眼眸一落,就精准锁在凛陌微微发僵的手腕上。
少年怀里抱着两块半大不小的解空石,纯白温润,泛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可那分量对他这副纤细身子来说,实在算不上轻松,指尖都被压得微微泛白。
霍洐珂几步走过来,没多问一句石头是怎么麻烦的,这种有净化效果的材料一向不好获得,不过陌陌既然得到了,自然是有自己专门的渠道的。
霍医生顺手接过凛陌手中的材料:“材料这么快就到了?我来拿着,你先进屋穿衣服,药晾得差不多了,穿好外套以后去喝药。”
凛陌还没反应过来,怀里一轻,两块沉甸甸的解空石就被男人轻而易举地接了过去。他甚至没怎么用力,手臂线条稳得不像话,仿佛捧着的不是压得人手腕发酸的骨材,只是两捧轻飘飘的蔷薇花瓣。
“霍医生……”凛陌仰起头,鲛乐纱下的红瞳轻轻眨了眨。
“别站在风口吹久了,等会儿头晕。”霍洐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侧身让他进屋,“先进来歇着,东西我帮你放工作台上。”
阿灰哒哒哒哒的跑去收拾蔷薇树下的垫子,它把垫子放回储藏室,明天再拿出来给修复师哥哥晒太阳用!
凛陌进了屋子,熟悉又陌生的中药气味让他格外放松,原本懵懵的脑袋现在更加迷糊了,一件毛衣外套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是霍医生!
霍医生举着凛陌随手放在凳子上的粉色针织外套示意孩子穿上,凛陌慢吞吞的伸手把自己塞进衣服里,霍洐珂看他还没有特别清醒的模样,也不去催促他,任由他慢悠悠的把外套穿好,然后带他坐在了工作台边那张属于修复师的专属座椅上。
工作台被霍洐珂收拾得干净整洁,一旁还放着刻刀与打磨工具,正是快递员D110一同送来的那套。
凛陌乖乖坐着,指尖无意识的抱着散发温润烟雾的药碗,药香混着淡淡的蔷薇香,把人熏得眼皮都有些发沉。
白色的脑袋慢慢凑近了药碗,粉嫩的唇轻轻含住了碗沿,小小的喝了一口,试了试碗中药汁的温度,确认不烫口后,才端起碗慢慢的喝了下去。
中药带着独特的干草气息,苦涩又温热的液体划过咽喉,落入身体里,驱散了一些寒意,霍洐珂看着孩子乖乖的把药喝了,顺手递过一小碟红果子:“甜的,解苦,这是诡域的杞罗果,跟人类世界的枸杞味道很像,可以尝尝看,喜欢的话下次可以让人送一些进来。”
凛陌乖乖张嘴,含住霍洐珂递来的那颗杞罗果,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将中药残留的苦涩压得一干二净。他眼睛微微亮了亮,小幅度地嚼着,腮帮子轻轻鼓起,像只囤了粮食的小松鼠。
“好吃……”他含着果子,声音软乎乎的,乖乖的看向霍医生的方向,像一个乖乖等待投喂的小兔子。
霍洐珂笑着注视着少年,烟灰色的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好吃也不能吃太多,一天最多只能吃六颗。”说着又放了五颗硬币大小的杞罗果在凛陌手上,收了药碗回了厨房。
凛陌拿着杞罗果,数了数自己为数不多的果子,一颗给霍医生、一颗给阿灰、一颗给森罗、一颗给栾华,还有一颗给自己,刚刚好是五颗!
凛陌捧着五颗圆溜溜的杞罗果,指尖轻轻捏着,小脸上透着认真。他先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踮起脚尖想把果子放在桌边最显眼的位置,留给等会儿回来的霍医生。
接着他弯下腰,先递了一颗给脚边摇着尾巴的森罗,小狗立刻凑上来轻轻叼走,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声,蹭了蹭他的裤脚表示感谢。栾华见状,轻巧地跳上他的膝盖,金瞳亮晶晶地望着他掌心的果子,凛陌笑着又喂了一颗进小猫嘴里。
阿灰早就眼巴巴地凑了过来,小短腿踮得老高,凛陌见状,把第三颗杞罗果轻轻放进了小熊软软的掌心里,阿灰立刻捧着果子笑得眼睛都弯了,小声道谢:“谢谢修复师哥哥!这个果子闻起来好甜呀!”
最后剩下的一颗,凛陌小心翼翼放进自己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比刚才那一颗还要甜上几分。
等霍洐珂从厨房收拾好回来,就看到凛陌拿着什么朝着自己走来:“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颗果子就被少年轻轻放在了自己唇边,霍洐珂微微一怔,烟灰色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极软的光,他微微张口,轻轻咬住了果子,独属于杞罗果的甜味弥漫在口腔。
霍医生的感官还没从味觉离开,就听到凛陌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给霍医生的,大家都有,霍医生也要有。”
当他注视着少年的瞬间,凛陌已经转身往工作台走去,整个人像是加载完了进度条后的模样,清醒又理智的拿起一块解空石查看起来。
在这个副本里,仅仅是体验了一天的污染,就能让人体产生不适感,更何况还有启明花的保护,凛陌清醒一些以后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尽快把面具做出来!
方才还软乎乎、迷迷糊糊的凛陌,像是被按下了一道清醒开关,瞬间收起了所有慵懒,只剩下属于修复师的沉稳与认真。
凛陌指尖轻轻抚上解空石温润的表面,感受着内里缓缓流淌的纯净灵气,鲛乐纱下的眼神专注而明亮,脑海里慢慢构思着刚刚看过的D110号的面具,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里成型了!
霍洐珂也没有闲着,他找来了一些工具,拿了把小椅子坐在花园里开始锯木头。
家里的家具有点少,起码得做张餐桌出来,要是天天蜷在小凳子上吃饭,比吃饱更先到来的估计是腿抽筋吧。
木头被阳光晒得干燥温润,锯子划过的声音沉稳又规律,一下一下,和屋里轻微的雕刻声轻轻应和。
栾华趴在窗台边,一会儿看看屋里认真摸石头的凛陌,一会儿转头望望屋外认真锯木头的霍医生,烟灰色的竖瞳里满是安心,尾巴慢悠悠地扫着窗沿。
森罗守在门口,耳朵时不时动一下,把外面一切风吹草动都拦在蔷薇小屋之外。
阿灰则搬了个小小的板凳,坐在霍洐珂旁边,一会儿帮忙递钉子,一会儿又跑到屋里看一眼修复师哥哥,小短腿跑得不亦乐乎,却半点不吵闹。
“蔷薇小屋”里一片和谐,“欢乐园”里的大家也在忙忙碌碌中,而属于“微笑小镇”最重要的一部分——“马戏团”里一片沉寂!
镇长里克斯坐在观众席上,高礼帽被放在膝头,指尖一下下轻叩着帽檐,他修长的腿交叠着,整个人慵懒又冷漠的注视着正在彩排的小丑们,脸上的表情有一些不耐烦,那根金色玫瑰花纹的手杖轻轻靠在座椅扶手上,他的目光阴鸷危险,对着场上卑微的小丑们虎视眈眈!
台上的小丑们动作僵硬,笑容夸张却毫无生气,每一次跳跃、每一次转身,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诡气,原本应该充满欢笑的马戏团,此刻静得只剩下道具碰撞的沉闷声响。
“劳葛,我们马戏团的专属维修工,我说过排练期间你得离开这里,滚去后面仓库把马戏团的道具修理好,别让我发火。”
马戏团帐篷的门帘轻轻动了动,一直停留在门口的佝偻身影慢慢离开了这个专属于小偷的观赏位。
“哼~”里克斯的目光不耐烦的从门帘上挪开,“愚蠢的东西!”他带着白手套的指尖狠狠叩了一下高礼帽,发出沉闷的声响,连躲在门口偷看都笨拙的要命,要不是留着还有点用,这种废物里克斯早就处理干净了!
他懒得再去看那个叫劳葛的维修工,视线重新落回台上那群提线木偶一般的小丑身上,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继续。”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要是再跳错一个动作,你们今晚的‘排练’,就不用结束了。”
小丑们浑身一颤,动作更加僵硬,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厉可厉斯对视一下,踩着独轮的动作格外流畅,一串彩色的小球在两人的手里仿佛是盛放的烟花,精彩得在一群笨拙的小丑里显得格外刺眼!
里克斯微微垂眸,金色玫瑰手杖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他倒是没想到,今天的双生小丑居然表现的这么好,那位修复师有点东西,能让两个小瘸子恢复如初,马戏团的表演或许能更精彩呢。
里克斯刚放松些许,目光扫过队列,骤然一凝。
少了一个。
那张本该站在队伍里、画着滑稽妆容的脸,此刻空空如也:“居然有人……敢偷懒。”
他语气轻得像叹息,眼底最后一点散漫也彻底消失,只剩下淬了冰般的阴鸷。金色玫瑰手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又致命的声响。
在场的小丑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敢重,一个个低着头,浑身发抖。
厉可厉斯对视一下,厉可猛地想起是谁没来了,他刚想上前去求情,一边站在暗处的人甩来了一根火红的鞭子!
“啪!”
鞭尾的倒刺狠狠的砸在了厉斯的腿上,是那条完好的腿,不是木头的腿,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血花翻涌!
“厉斯!”厉可连忙接住掉下独轮车的弟弟,然后脱下自己的小外套,捂住弟弟不断渗血的小腿。
“收拾干净,继续排练!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阴影里的女人慢慢走了两步,光打在她的身上,咖色的德比帽沿上翘,压迫感十足的对着面前的地板挥舞了一下皮鞭!
“啪!”的破空声让小丑们重新回神,它们惊恐的重新开始自己的排练。
“笑容呢?”女声冷淡又带着十足十的威胁!
“笑啊!顶着张死人脸干什么!小丑这种生物是真的丑陋啊,都笑啊!学不会吗?”
“今天谁排练不出效果的,就会成为我孩子们的加餐!它们可是饿了很久的!”
“笑!”
“啪!”女人一鞭子抽倒了一个没控制好表情的小丑,她愤怒的怒吼道:“继续!”
厉斯用哥哥的衣服简单包扎了一下,对着哥哥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踩上了自己那破旧的独轮车,笑着朝着观众席丢着五彩的小球,脸上洋溢着灿烂的机器一般的笑容。
腿上的衣服慢慢被血打湿了,他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不停的踩着独轮车。
厉可也上了自己的独轮车继续彩排,脸上撑着笑容,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厉斯,满眼都是担心。
鲜血渗过布料,在破旧的独轮车下晕开一点不起眼的暗红,很快又被尘土掩盖。厉可和厉斯脸上挂着程式化到刺眼的笑,动作流畅得像上了发条的玩偶,独轮车吱呀转动,彩球在空中抛接成一道麻木的弧线。
鞭子还在女人手里轻轻晃着,咖色德比帽下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谁再多看一眼、再多动一下,下一道伤口,就会落在谁身上。
里克斯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阻止,没有评价,甚至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木偶不听话时,理所当然的惩罚。
“可瑞亚,这里就交给你了。”里克斯的声音响起在诡异氛围里的表演中。
“好的,镇长先生。”可瑞亚对着镇长先生微微行礼表达臣服。
里克斯缓缓起身,高礼帽重新戴回头上,阴影遮住眉眼,只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小丑化妆间走去,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帐篷里死寂一片,只剩下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空气中越来越浓、几乎要凝固的诡气。
谁也不知道,那个偷懒的小丑会迎来什么。
但谁都清楚——马戏团里,有小丑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