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在逐渐昏暗的天空下响起,马戏团的门牌在凛陌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亮了起来,五色的彩灯不同于凛陌见过的荒败小镇,这里明亮,又充满力量,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也是此时,凛陌才看清门外两侧立着的黑糊糊东西是两尊破旧的小丑雕像,雕像脸上涂着晕开的油彩,眼珠是玻璃做的,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像在死死盯着来人。
刷着粉嫩油漆的大门看着崭新,可离近了以后才会发现门上刻满模糊不清的小丑笑脸,嘴角咧得异常宽大,笑容诡异又甜美。
门楣上缠绕着新的彩条与五色的气球,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喉咙在低声哼唱。
地面铺着磨得发亮的旧红毯,缝隙里卡着彩色纸屑、干枯花瓣与不知何时留下的糖纸,踩上去软绵无声,却透着一股甜腻到发沉的气息。
一圈又一圈的灯光流转,将原本昏沉的天色都映得斑斓,“马戏团”在此刻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甜腻的风裹着那若有若无的歌声,轻轻拂过凛陌披在肩上的紫罗兰斗篷。
一个轻快的身影在马戏团内的半空中飞舞着,如同漂亮又灵动的粉蓝色蝴蝶飞翔在空中,可当你细细看去,你会发现半空中有些许多细到透明的绳索,那个漂亮的身影就在透明绳索上舞动着,是自由又快乐的鸟儿!
那是克莉薇儿。
她不再是死气沉沉地倒挂着,而是真正在跳舞。
纤细的脚尖轻点在几乎看不见的细索上,金色卷发随着动作轻轻飞扬,小丑妆容下的脸庞精致得不像真人,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抬手,都干净得像从未沾过半点疯狂与血腥。
童谣还在轻轻飘着,调子温柔,舞姿轻盈,明明是被绳索束缚着,她却跳出了最自由的模样。
凛陌看得微微出神,抱着灰色兔兔的手臂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连药箱上顶着道士头的瓷娃娃,都忘了晃脚丫,一双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半空里的身影。
“她……不晕吗?”凛陌轻声抛出自己的疑惑,这是她旋转的第几次了?凛陌记不清,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痛痛的,可能抬头太久了吧。
霍洐珂站在他身侧,见他没有陷进去的意思,就没有阻拦,只是周身的警惕一刻未松。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凛陌依旧没有离开,他站在马戏团外欣赏着这段精妙绝伦的表演,抱着怀里软乎乎的灰色兔子,指尖轻轻蹭过兔子的绒毛,依旧仰着小脸,看得目不转睛。
克莉薇儿的旋转还在继续,金色卷发在空中划出一圈圈温柔的弧光,小丑妆容下的眼眸弯成月牙,明明被绳索缠绕、牵引,每一个动作却都轻盈得仿佛下一秒便会化作蝴蝶,彻底飞走。
药箱上的瓷娃娃哒哒地晃了晃脑袋,像是在附和,一双澄澈的浅灰色眼睛依旧黏在半空中,连最爱晃动的小短腿都忘了动。
凛陌低了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脖颈,霍医生见状连忙把凛陌摁了摁脖颈处的几个穴位,那种酸痛感瞬间消失不见。
他收回手时,不忘轻轻替凛陌理了理微乱的紫罗兰斗篷领口,眼底的警惕却依旧如影随形,牢牢笼罩着两人周身。
“别仰头太久。”霍洐珂低声叮嘱,声音压得很轻,怕打破这片斑斓又诡异的宁静:“要是还不舒服,回去我给你扎两针,睡一觉就没事了。”
凛陌乖乖点头,小幅度的转了转脖子,重新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回半空中那道翩跹的身影上。
半空里,克莉薇儿恰好完成一个极致轻盈的后翻,粉蓝色的裙摆像蝴蝶翅膀般展开,与漫天流转的五色彩灯融为一体。
她像是察觉到了下方的目光,旋转中忽然朝凛陌的方向弯了弯眼,嘴角扬起一个干净又纯粹的笑。
没有疯狂,没有血腥,
只有此刻,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自由。
舞动的杂技小丑克莉薇儿如同八音盒里的芭蕾舞者,在一根细的几乎透明的绳索上轻轻旋转着,她手里的彩带随着她的动作舞动着,绚丽的漫天的流光围绕着她。
五色灯光落在她粉蓝色的裙摆上,溅起一圈圈温柔的光晕,金色卷发随着动作飞扬,像被风吹散的阳光,是“马戏团”里最明艳的景象!
她轻轻回正身体,对着门口观看彩排的几人微微行礼落幕,漂亮的小丑对着没有进门的客人弯腰谢幕,动作优雅又乖巧,像真正受过训练的剧场舞者。
谢幕后的克莉薇儿微微起身,猛地在透明绳索上跳跃了两下,整个人飞到半空中,做了一个高难度的180o后空翻,然后在瓷娃娃的惊呼声中落在地面上。
瓷娃娃短促地“呀”了一声,原本僵直的小短腿猛地一缩,浅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凛陌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抱着灰兔子的手臂微微收紧,直到那道粉蓝色的身影稳稳落地,才轻轻松了口气。
克莉薇儿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地面。她微微屈膝稳住身形,随即直起身,回头对着绳索上方调皮地眨了眨眼,全然没了刚才跳舞时的安静优雅,多了几分鲜活灵动的孩子气。
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向门口的凛陌,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
霍洐珂立刻上前半步,将凛陌轻轻护在身侧,指尖不动声色地扣住了袖中暗藏的镇定符,周身的警惕瞬间提到最高。
“尊敬的修复师大人,夜安,我是“马戏团”的克莉薇儿,您的面具好漂亮啊!是哪里来的?”克莉薇儿笑着说道,对眼前披着马戏团紫色斗篷的人表达出最大的善意,这是克莉薇儿精心挑选的最漂亮的斗篷了,很适合他呢~
凛陌疑惑的歪了歪头,不理解克莉薇儿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可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斗篷,马上就明白过来了,是衣服啊,这是克莉薇儿给的礼物,她认得是应该的。
他抬眼望向眼前笑意明亮的少女,声音轻软又真诚:“自己做的,谢谢你的斗篷,它很漂亮,我很喜欢。正好这次过来,我带的外套不多,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话音刚落,克莉薇儿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满了彩灯碎光,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开心地原地踮了踮脚,粉蓝色的裙摆轻轻晃动,像一只终于停落又忍不住雀跃的蝴蝶。
“太好了!我就知道修复师大人一定会喜欢的!”她往前轻轻凑了半步,目光好奇又欢喜地落在凛陌怀里软乎乎的灰色兔子上疑惑的歪了歪头,这是个没有灵魂的玩偶,是修复师带来的?
克莉薇儿眼里没有防备,其实在她刚收到发夹的时候,克莉薇儿并没有现在这么开心,她的心里还是有一些别扭的难过,在她的内心里,发夹早就坏了!
可是当她把发夹重新夹回头发上的瞬间,那枚蝴蝶发夹在镜子里飞舞了起来!
蝴蝶扇动翅膀那个瞬间,七彩的流光在翅膀上流转,那双蓝色闪蝶一般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克莉薇儿得到了进入“马戏团”后最喜爱的礼物!
没有之一,她突然喜欢上了那个从未见过的修复师,她想,那一定是一位温柔的修复师,只有温柔又干净的人才能赋予新生……
当克莉薇儿发现那件漂亮的紫罗兰斗篷出现在“马戏团”门口时,她就知道那位厉害的修复师经过了这里,她用漂亮的舞蹈吸引了少年的关注,只想留他说说话。
接近凛陌的克莉薇儿只有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与亲近,她由衷喜爱着这个少年,无关那件衣服的能力,只是单纯的想去见一见让蝴蝶飞翔的少年是怎样的。
是漂亮的!克莉薇儿心想,这是一个漂亮又干净的少年,哪怕被面具遮住了,那干净柔和的气息也让人沉迷。
这是多干净的人才能拥有这样好闻的气味呢?
克莉薇儿有一些自卑的低下了头,她有一些难过,在干净的修复师大人面前,克莉薇儿唾弃着自己,她并没有那么干净的灵魂,她是一个魔鬼,悄悄的诱导着人们走进地狱!
“你的舞蹈很漂亮,刚刚看走神了,没有为你鼓掌,”凛陌的声音轻柔软和,像晚风拂过彩灯,带着几分认真的歉意。他微微前倾身子,怀里的灰兔子安安静静贴着他。
克莉薇儿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没散去的自卑与不安,却被这一句直白的称赞撞得心头一颤。
她刚刚还在唾弃自己满身肮脏、配不上靠近这样干净的少年,可此刻,修复师大人却在为没来得及给她鼓掌而道歉。
克莉薇儿的鼻尖忽然一酸,想要去拥抱眼前的少年!
霍洐珂眉峰微紧,护着凛陌的手又悄悄加了几分力道,周身的气息冷了一瞬。
可还没等到霍洐珂阻拦她,克莉薇儿就被“马戏团”门口那道无形的禁制推了回去。
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屏障在她身前一闪而逝,像一层冰冷的玻璃,将她与门外的少年硬生生隔开。
克莉薇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那层看不见的壁垒,眼底刚刚燃起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
“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喜欢,下次可以进来看哦,现场表演会更漂亮的。”克莉薇儿重新露出一个笑容,对着凛陌温柔的邀请着。
凛陌看着克莉薇儿那有一些牵强的笑容,往“马戏团”的大门口走了两步,几乎快走进大门的时候,克莉薇儿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凛陌面具的鼻尖处阻止了凛陌的动作:“修复师大人的任务还没有忙完哦,不可以现在进来,“马戏团”最近还没有打扫干净,有一些凌乱,“玩偶屋”那边现在也没有开放哦,需要等到玩家进入以后才能过去,您现在只需要负责商业街和“欢乐园”就好。”
“有时间可以去驯兽场逛一逛哦,虽然动物们的状态不错,但是可瑞亚最近的关节有一些松动了,她不爱去其他地方,麻烦您有空的话替我去看看她。”
克莉薇儿的指尖轻轻点在凛陌面具的鼻尖处,动作轻得像一片花瓣落下,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生怕用力一点就会碰碎眼前的少年。
她在阻止他,却又用最温柔的方式,将自己唯一放心不下的同伴,悄悄托付给了他。
凛陌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他能清晰感觉到,屏障近在咫尺,哪怕没有克莉薇儿的阻止,能进入“马戏团”的也只有脸上的面具了。
“好,我会去的,“玩偶屋”只能在副本开始后才能过去吗?”凛陌轻声问出心里的疑惑,声音清浅,却带着认真。
克莉薇儿收回指尖,轻轻拢了拢耳边的蝴蝶发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又被温顺的笑意盖了过去:“嗯,规则是这样的哦。”
她轻声解释,语气软和,却藏着无法挣脱的无奈:““玩偶屋”那边一直是丽萝先生照顾的,他还在沉睡,只有等玩家们正式进入副本,他才会醒来,他的起床气有一些严重哦,现在过去并不是个好时机。”
“我知道了。”凛陌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干净柔和,“谢谢你的提示,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晚上不安全,我们该回去了。”一边的霍洐珂突然开口说道,他能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蔓延!
“晚安,克莉薇儿。”凛陌微微点头告辞,跟着霍医生往家走去。
彩灯的光在克莉薇儿脸上明明灭灭,将她嘴角强撑的笑意照得单薄又脆弱。
她望着凛陌与霍洐珂渐渐远去的背影,紫罗兰色的斗篷一点点没入小镇昏暗的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缓缓低下头,金色的卷发垂落,遮住了所有情绪,指尖轻轻攥紧裙摆,心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温柔的称赞——“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可她明明不是。
那些被欢笑诱入深渊、在极致欢愉中枯萎的灵魂,那些无声消散的玩家,全都化作了马戏团生长的养分。
她是“马戏团”唯一的执行者,是污染的一部分,是亲手将人推向地狱的小丑。
一点也不善良。
风卷过甜腻得发苦的童谣,在空荡荡的马戏团门口盘旋。
两尊破旧的小丑雕像依旧静静伫立,玻璃眼珠在暗处反射着冷光,像在无声地见证一切。
克莉薇儿抬手,轻轻摸了摸发间那只被修复好的蝴蝶发夹,流光在翅膀上微微闪烁,那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一道干净的光。
“……晚安。”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小路,轻轻再道了一声:“晚安……修复师大人。”
她手里的彩带微微挥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突然断裂开了,她做出了一个不好的决定……
她也想成为一个善良的孩子,哪怕只有一小会儿……在副本开始之前,将不会有人被污染了,这是克莉薇儿最后的善良了……
副本开启以后,一切都不受克莉薇儿的掌控了,那是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欢愉的世界将会破盒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