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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心水看着儿子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心中暗叹。
这孩子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又娶了王爷的女儿,可谓少年得志。
可就是太年轻,太急躁,太容易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
“国柱。”
胡心水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严厉。
“你坐下。”
胡国柱见父亲神色不对,愣了一下,讪讪地坐回椅子上。
胡心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除掉高得捷,军中就全听咱们的了?”
“高得捷在军中近十余年,他的旧部、他的门生、他的亲信,遍布各营。”
“你把他逼急了,那些人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们在背后捅刀子,你防得住?”
“眼下大敌当前,最忌讳的就是内讧。咱们要对付的是城外的伪明余孽,不是城里的自己人。”
胡国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胡心水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记住,高得捷的事,为父自有分寸。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等守住了昆明,等王爷回来,再跟他慢慢算账。眼下——先把城外的明军打退了再说。”
胡国柱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闷声道:
“父亲说得是,是儿子急躁了。”
胡心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眉头一皱,抬起头。
只见一个浑身是汗的士兵踉踉跄跄地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
“大人!紧急军情!”
胡心水心里一沉,站起身来:
“何事?”
“张权勇总兵有消息了!他派人来求救了!”
那士兵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说大军正在往昆明赶,伪明周开荒部紧追不舍,兵力甚众!”
“其前锋已与我殿后部队多次交火。张总兵请求大人速速派兵救援!迟了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胡心水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低声骂了一句:
“废物!一万多人被人追成这样……”
他骂归骂,心里却清楚,张权勇这一万多千人是昆明眼下最重要的有生兵力。
不能不去接应和救援!
另外他还有一个隐隐的担心。
那就是从曲靖回昆明的路上,必然要经过老崖口。
那里地方险峻,如果敌人事先埋伏在那里伏击....
恐怕是一场恶战。
想到这里,他马上警惕起来,于是转身厉声道,
“国柱!”
“速去传令,点齐城内能战的兵将,随我出城接应!”
胡国柱霍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父亲,昆明城咱们手里还有多少兵?”
胡心水飞快地盘算了一下道:
“城防部队必然不能动,但周围州县回防的部队还有万余人,加上高得捷那边的人…”
“罢了,先不管他。”
“你传我军令,立刻去各营调兵,凑足六千人,一个时辰后在北门集合!”
胡国柱抱拳领命,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胡心水也快步走出书房,一边走一边厉声吩咐属下:
“去,把孟成彪给我叫来!让他点齐他麾下兵将,随我出城!”
...
兀尔特的帐篷里,烛火摇摇欲坠。
苏间色急匆匆地钻进来,满脸风尘,压低声音道:
“兀统领,查清楚了。”
“如安街四周街巷,每处路口都有十来个兵丁守着,换班时辰是……”
兀尔特摆了摆手,打断他:
“先不说这个。可什么办法能把人带出去?”
苏间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难。如安街那些巷子四通八达,可每条路口都有人把守。”
“咱们就算能摸进去,带着女人和孩子,怎么跑?”
兀尔特咬了咬牙,低声道:
“汉人有句话,叫大丈夫何患无妻。我觉得说得在理!”
“女人哪里没有?万一不行,咱们只带孩子跑。”
苏间色点了点头,也觉得是这个理。
兀尔特心里暗暗盘算:
他打了半辈子仗,刀头舔血,从不在乎女人。
可儿子不一样,那是他的血脉,是他在这世上的根。
女人没了可以再娶,他有几个妻妾。
可那个孩子,是他三十好几才得的独苗。
想再生一个,只怕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他攥紧了拳头,目光愈发坚定。
“城门夜里虽然不关,可进出都要查验手令。咱们没有手令,硬闯就是送死。”
苏间色又补了一句。
兀尔特听完沉默着,目光落在墙上那把腰刀上。
他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
两人正埋头苦思,忽然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脚步杂沓,马蹄声如雷。
还有军官们扯着嗓子呵斥士兵的声音。
兀尔特掀开帐帘,只见营地里火把乱晃,一队队士兵从各营房里涌出来。
往北门方向跑去。
有人还在系腰带,有人扛着刀枪,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
苏间色跟出来,拉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绿营百总。
那百总急急道:
“胡大人下令,点兵出城!说是张权勇总兵被伪明军追击,正在回昆明的路上,要派援军去救!”
说完便挣开手,跑远了。
兀尔特和苏间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兀尔特松开帐帘,低声道:
“看来张权勇那边真的撑不住了。”
苏间色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副统领,这可是个机会。城里乱成这样,城门开合频繁,说不定能混出去……”
兀尔特点了点头:
“这确是个机会。可胡心水为人谨慎,城府很深,我担心他有所防备。”
“你先别急,容我仔细想想。”
...
北门内街巷里人声嘈杂,火把通明。
从附近州县撤回的守军、城内各营抽调的精壮,乱哄哄地汇集在一起。
这些人有的刚从澄江、晋宁撤回来,还没喘匀气,又被赶上了队伍;
有的在城墙上守了几天,盔甲都没脱,就被拉来凑数。
士兵们交头接耳,低声骂娘,可军令如山,谁也不敢耽搁。
胡心水骑在马上,看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六千人队伍,心里一阵发苦。
这些人里,老兵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新募的民壮和从各隘口撤下来的散兵游勇,刀枪都握不稳。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张权勇的大军正在往昆明方向撤退。
必须去接应。
他正要下令出发,忽然又一匹快马从北门方向狂奔而来。
马上的斥候一头栽下马来,被亲兵扶住。
那斥候挣扎着跪倒,嘶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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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事不好!老崖口……老崖口居然有埋伏!”
胡心水心头剧震,厉声道:
“说清楚!谁埋伏?多少人?”
斥候喘着粗气:
“是……那些是苗人和彝人山民!山上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百人!”
“他们居高临下,弓箭滚石,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张总兵的前锋已经被截住了,进退不得!而后方有敌军游骑骚扰,还有火器,死伤很重!”
“周开荒的大军就在后方了,步步紧逼。”
胡心水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些苗人彝人,定是事先埋伏好的。
若是张权勇被堵在老崖口,前后夹击,这一万多人就真的完了。
“传令!”
他猛地拔出腰刀,刀锋在火光中一闪。
“全军加速,赶往老崖口!能跑多快跑多快!一定要在明军合围之前把张总兵接应出来!”
...
高得捷正独自在府中书房饮茶。
胡心水虽在大堂上在世子面前罚他闭门思过,却以昆明危局为由暂缓执行。
是他自己不愿出门——一来避避风头,二来也懒得去看胡心水那张脸。
不过消息并未断绝,心腹家人匆匆进来,躬身禀报:
“老爷,北城门那边有大动静。胡大人正在整军,说是张权勇总兵被明军追击,要带兵出城接应。”
高得捷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茶杯,缓缓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胡心水啊胡心水,这局我看你如何破。”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胡心水的处境。
张权勇那一万多人是昆明眼下最重要的兵力,若真折了,城就难守了。
胡心水不得不救。
“老爷,咱们要不要……”
心腹试探着问。
高得捷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他当然想趁胡心水不在城中,做点什么。
可眼下大敌当前,若他此时生事,赢了是内讧,输了是自寻死路。
无论哪种结果,都便宜了外面的伪明军。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不甘。
“你派人暗中跟着胡心水的队伍,看看他们能不能把张权勇接应出来。”
他沉声道。
“另外,把咱们的人手都撒出去,盯紧城门和粮库。万一胡心水败了,咱们得有个准备。”
心腹领命,正要退下,高得捷又叫住他,语气放缓了些:
“还有,去通知城防各营,就说本将军虽然跟胡大人有些过节,但昆明安危重于一切。”
“让弟兄们打起精神,加固城防,谨防伪明军趁虚而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告诉他们,昆明若失,咱们谁都活不成。这时候,谁要是敢闹内讧,我第一个不饶他。”
心腹应声而去。
...
兀尔特的帐篷里,苏间色和兀尔特依然在商量,试图找出两全其美救家眷逃出昆明的办法。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亲兵进来禀告道:
“兀统领,胡大人已经率军出城了。”
说完,他并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犹豫了一下,又道。
“属下还听到一些传言,说前几日的军议会上,胡大人和高大人闹了不快。”
“如今胡大人得势,高大人的面子折了不少,已经闭门不出了。”
兀尔特听完后,眼睛微微一亮。
他挥手让手下退下,转头看向苏间色,压低声音:
“高得捷。咱们倒是忘了这个人。”
苏间色一愣:
“兀统领的意思是……”
兀尔特在帐篷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低声道:
“胡心水走了,城里管事的就剩高得捷。他虽然闭门不出,但手里还有不少人。”
“他跟胡心水不对付,未必会替胡心水守规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去拜访他。”
苏间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
“兀统领的意思是…咱们去投高得捷?”
兀尔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缓缓道:
“胡大人防着咱们,高大人可未必。高大人如今被胡大人压着,正缺人手。”
“咱们去投靠他,他未必不肯拉拢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
“我们不妨先假意投靠他,先借他的力,再慢慢设法救出家眷。”
...
半个时辰后,兀尔特换了身干净的袍子,提了几盒点心,往高得捷的府邸走去。
高府在城东,门前冷落,显然高得捷闭门之后,很少有人登门。
门子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出来,说是老爷有请。
兀尔特步入书房,高得捷正坐在桌案后面。
看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兀尔特抱拳行礼,在客位坐下,苏间色站在他身后。
“兀副统领,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高得捷的语气不冷不热,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兀尔特脸上扫来扫去。
兀尔特拱手道:
“末将粗人,不懂什么礼数。”
“只是听说高大人在胡大人那里受了些委屈,心中替高大人不平。”
“胡大人如今出城了,末将特来探望。”
高得捷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茶杯,缓缓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不冷不热,带着几分审视。
“哦?兀副统领倒是有心了。只是本官与胡大人的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兀尔特面色不变,坦然道:
“末将不敢过问。末将只是觉得,胡大人对末将多有提防,末将在城里处处受制,日子不好过。”
“高大人在军中威望高,末将敬仰已久,若能得高大人照拂,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高得捷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兀尔特脸上停了许久。
他心里清楚,胡心水对兀尔特有所提防了,正蓝旗家眷都被看管起来了,这人正愁没有出路。
如今胡心水出城,正是他拉拢兀尔特的好时机。
正蓝旗在城内有三百骑兵,但是云南各地散落的依然有千余人。
若能把这支力量拉拢过来,他手里就有了跟胡心水叫板的资本。
“兀副统领客气了。”
高得捷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些。
“胡大人的命令,本官也不好违抗。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
“如安街那边,本官会让人多加留意。”
“毕竟那里住的都是旗人,出了乱子,谁都担待不起。”
“你且安心守城,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兀尔特心中一动——如安街,正是他家眷所居之处。
高得捷主动提起,分明是知道他的心思。
他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道:
“多谢高大人。末将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高大人所望。”
高得捷点了点头,挥手道:
“去吧。有什么事,让人来传话便是。”
兀尔特站起身来,又行了一礼,随后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