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珩带着亲卫押解王夫人、马道婆绝尘而去。
秦王府的车马彻底消失在荣国府街口,方才被亲卫威压笼罩的府门前后,终于褪去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可荣国府上下,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倒瞬间炸开了锅,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乱作一团。
下人们个个面色惶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恐慌。
一边忙着各自的活计,一边偷偷议论着方才秦王闯府、捉拿王夫人的事,生怕这场大祸牵连到自己,不少心思活络的下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偷偷寻出路,免得跟着贾府一起覆灭;
丫鬟嬷嬷们更是吓得不敢大声说话,走路都蹑手蹑脚。
往日里热闹的庭院、抄手游廊,此刻死寂一片,只剩下压抑的恐慌,在府中四处蔓延。
主子们更是各怀心思,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暗自庆幸,有人心急如焚,整个荣国府,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和睦,只剩下分崩离析的前兆。
贾琏带着王熙凤,一路快步离开府门,没有回头看一眼,也没有去贾母院里商量,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刚一踏进院门,贾琏便挥手让身边伺候的小厮、丫鬟全都退下,连廊下、屋门口都不许留人,只留下平儿在屋内伺。
还特意叮嘱平儿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偷听,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房门紧闭,屋内只剩下贾琏、王熙凤两人。
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可屋内的气氛,却比府外还要压抑焦灼。
贾琏快步走到屋内圆桌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方才在府门前强装的镇定,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焦躁与不安。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
可双手依旧微微发抖,可见内心的惶恐。
王熙凤紧随其后走进屋内,平日里精明干练、雷厉风行的管家奶奶,此刻也没了半分往日的威风。
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被方才的场面吓得不轻。
她走到贾琏对面坐下,双手紧紧攥着帕子。
帕子几乎被她拧变形,指尖冰凉,坐立难安。
她身子微微前倾,看着贾琏,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满是焦急地开口问道:“二爷,这下可怎么办?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咱们彻底没退路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对王夫人的愤恨与埋怨,语速极快地吐槽道:“王夫人这个毒妇、蠢妇!
好好的佛堂不待,吃斋念佛不安分,偏偏要去招惹秦王妃,搞那些巫蛊邪祟的勾当!
她自己活腻了,非要拉着整个贾府陪葬不成?
她是二房的人,平日里深居简出,可咱们是大房,平日里管家理事,抛头露面最多,这事势必会牵扯到咱们夫妻二人,躲都躲不掉!”
王熙凤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眼底的焦虑更浓,继续分析道:“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们毕竟没有参与其中,不知情,按理说罪责落不到咱们头上。
可关键在于秦王殿下的态度,秦王殿下如今正在气头上,疼妻心切。
若是他迁怒于整个荣国府,不分大房二房,一并清算,咱们夫妻二人,还有咱们这一房的老小,全都要跟着遭殃!
咱们好不容易在府里站稳脚跟,我费尽心思拿回掌家大权,若是因为这个蠢妇,一朝尽毁,甚至丢了性命,那可就太冤了!”
她越说越急,眼眶都微微泛红,她一生精明,算计一生,现在为的就是保住大房的地位,护住自己和贾琏的前程,如今却被二房的一个蠢妇,拖入万丈深渊,怎能不恨,怎能不急。
平儿站在门口,听着两人的对话,也跟着忧心忡忡,却不敢插话,只能默默守着门口,生怕有人偷听。
贾琏放下茶杯,抬手示意王熙凤稍安勿躁。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平日里虽浪荡不羁,爱寻花问柳,可并非完全糊涂,关键时刻,也能拎清轻重利弊。
他心里清楚,王熙凤说的句句在理。
王夫人犯下的是谋逆大罪,巫蛊害亲王正妃,乃是诛九族的死罪。
秦王若是真的要清算,整个贾府都跑不掉,他们大房,绝对会被二房拖死。
他在脑海里快速盘算着所有退路,权衡利弊,思索着如何才能保全自己这一房,如何才能避开这场灭顶之灾。
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贾琏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
不再有半分犹豫,他看着王熙凤,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凤姐儿,你说的没错,现在慌也没用,怨也没用,
当务之急,不是想着如何求情,如何辩解,而是要立刻摆明咱们的态度,快刀斩乱麻,和二房彻底切割开来,划清界限!”
“咱们和二房,本就不是一条心,这些年貌合神离,互相算计,
如今二房自己作死,犯下滔天大祸,咱们犯不着跟着陪葬!
只要咱们和二房彻底断绝关系,证明此事与咱们大房毫无干系,秦王殿下就算要清算,也只会找二房的麻烦,不会迁怒于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