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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汉彰的声音里透着紧张，透着担忧，也透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蹭，可汗还是不停地往外冒。

    詹姆士先生是他最大的靠山，如果詹姆士先生去香港任职，自己接下来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詹姆士先生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很温和，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了下来，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拿出一支雪茄。那雪茄盒是红木的，雕着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他用雪茄剪剪掉一头，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的活。然后他划着一根长柄火柴，点燃了雪茄。

    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烟雾。那烟雾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灰色的丝带，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他开口说：“华莱士是我在英国军情五处时的老同事，我们一起在北非执行过任务。那次任务，我受了重伤，几乎丢了性命。子弹从我的肩膀穿过去，差一点就打中了心脏。沙漠里的太阳能把人烤熟，伤口发了炎，烧了三天三夜，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不过那次任务很成功，华莱士得到了升迁的机会！所以，华莱士总觉得他亏欠我。这次他到香港当情报站的站长，想请我过去帮他。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他说着，看着王汉彰，那眼神里有几分审视，几分期待，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呃......这个......”王汉彰当然不希望詹姆士先生去香港。这是他在英租界最大的靠山，是他在天津卫站稳脚跟的根基。

    詹姆士先生要是走了，他在英租界的活动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利。那些洋人老爷们，谁还会把他当回事？那些生意上的事情，谁还会给他面子？更可怕的是，那些暗地里的生意，如果没有了英国人的保护，将会变得步步维艰！没有了詹姆士先生，他就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但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去香港发展，再加上这样铁的关系，詹姆士先生肯定会比在天津掌握更大的权力。

    香港是什么地方？那是英国在远东最重要的据点，是亚洲的情报中心。在那里发展，比在天津当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情报官，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所以，王汉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看着一脸为难的王汉彰，詹姆士先生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满意，几分欣慰。他说：“好了，我亲爱的王，我在天津过得很好，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这里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我怎么舍得走？”

    他说着，又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像一层薄薄的纱。“对了，你今天来找我，应该是为了何应钦对梅津备忘录的回应吧？”

    听到詹姆士先生这样说，王汉彰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长，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他点了点头，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说：“是的，先生，何应钦的回应虽然还没有正式发布，但已经传了出来。现在，整个天津市的政坛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找退路。于学忠的人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张廷锷的家里也是进进出出的，还有市政府的那些局长、厅长们，都开始四处托人打听消息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最关键的是，关于撤退驻军的问题。一旦驻守在华北的军队撤离，整个华北，尤其是平津将会成为真空地带。到时候，恐怕日本人会趁虚而入。所以，我想问一下，各国的租界对这件事是一个什么态度？还有，咱们需不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他的声音里透着急切，透着担忧，也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虑。他的眼睛盯着詹姆士先生，等着他的回答。

    詹姆士先生没有说话。他拿着雪茄，慢慢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嘴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地吐出来。那烟雾在阳光里升腾，缭绕，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看着远处海河上过往的船只，看着河对岸那些低矮的房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重，像是压着千斤重担。他摇了摇头，说：“说实话，何应钦对于梅津备忘录的回应，是我没有想到的。北平军政委员会的头号人物，居然会对日本人如此过分的要求全盘接受，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说着，声音提高了几分，透着几分愤怒，几分不解。他的眉头紧锁着，眉心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竖纹。他的手在桌上拍了一下，那“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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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国家的军人，一个政府的高级官员，面对敌人的威胁，不是抵抗，不是谈判，而是全盘接受。这样的政府，这样的军队，怎么能够保卫自己的国家？怎么能够赢得别人的尊重？他们难道不知道，让步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退一步，就要退十步；让一寸，就要让一尺。今天答应撤军，明天就要答应驻军；今天答应罢免官员，明天就要答应任用亲日官员。这样下去，华北迟早要变成第二个满洲！”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嗡嗡响。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的雪茄被他捏得变了形，烟灰掉了一桌。

    发泄完之后，他又坐了下来，声音缓和了一些。他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他开口说：“不过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心，大英帝国的荣耀，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即便是日本人，也要顾及大英帝国的利益。否则的话，他们将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寸步难行！”

    他的声音很坚定，很自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芒很亮，很热，像是在燃烧着什么。他的身子坐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王汉彰听了，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指节有些发白。

    詹姆士先生的话虽然说得硬气，可王汉彰心里却并不看好。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他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判断。

    随着德国从一战中恢复，重新开始武装，英国把重心放在了欧洲。纳粹的希特勒一天比一天嚣张，每天都在扩军备战。

    英国人的眼睛都盯着莱茵兰，盯着捷克斯洛伐克，谁还有心思管远东的事？亚洲方面，尤其是在远东地区，只有区区一万人的部队。

    而且这一万人的部队还大部分分布在马来亚和香港，至于中国，只有驻上海公共租界的一个营和天津租界的一个营！两个营的兵力，放在华北这片广阔的大地上，连个水花都翻腾不起来！

    英国的远东舰队听上去名字挺唬人，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可实际上呢？仅有六艘巡洋舰和十几艘驱逐舰。那些巡洋舰都是一战时期的旧船，锅炉都快烧不动了，航速慢得像蜗牛。主力战列舰和航空母舰全部被调回欧洲，远东舰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真要打起来，这几艘破船能给谁看？

    反观日本，联合舰队已经拥有战列舰、航母、重巡洋舰，而且还在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他们的“金刚”级战列舰、“赤城”号航空母舰，哪一艘不比英国人的船强？

    陆军就更不用说了，三十万关东军，再加上不断扩编的中国派遣军，英国的这点驻军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真要打起来，英国人能撑几天？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星期？

    看着沉默不语的王汉彰，詹姆士先生也明白，如今的王汉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伙子，随便就能糊弄过去了。他在天津卫混了这么多年，跟日本人打过交道，跟赤党打过交道，跟国民政府也打过交道。他见过血，杀过人，经历过生死。这样的人，不是几句空话就能打发的。

    詹姆士先生弹了弹烟灰，那烟灰掉在地上，散成一小片灰白的粉末。他继续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日本还是远远不能和大英帝国相提并论的。他们的工业规模、经济实力、国际地位，都不在一个层次上。但不可否认的是，日本在远东，尤其是在华北地区，是占有优势的。他们离得近，兵力多，反应快，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是......”他的眼睛盯着王汉彰，那目光很锐利，很深沉，“军事实力的对比只是表面，权衡战争的标准，从来不是谁的火力强大，谁的部队人数众多。战争要考虑的是综合实力。经济、外交、国际舆论，这些都是战争的一部分。日本人在华北闹得再凶，也不敢公然和整个国际社会为敌。他们还没到那个份上。”

    他吸了一口雪茄，又缓缓地吐出来。“当然了，我们做情报工作的，从来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想要从华北这摊乱局中站稳脚跟，还是要靠自己！”

    王汉彰的心彻底凉了下来，看来面对日本人的扩张，号称日不落帝国的英国人也是没了招儿！詹姆士先生刚才说的这些话，似乎是要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但是这颗定心丸吃下去，却并没有什么卵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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