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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彰的担忧不无道理。华北平津一带的局势,在这几个月之中一直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那平衡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谁也不敢用力去拨它。
各方势力在这张棋盘上小心翼翼地落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日本人在北边虎视眈眈,关东军的铁蹄经过长城一役之后,已经踏进了长城以南。他们的装甲车在长城口碾过中国人的尸体,他们的太阳旗插在喜峰口上,在风里猎猎作响。
那些穿着黄皮的士兵,腰里别着刺刀,眼睛里冒着凶光,像一群饿狼,蹲在门口,随时准备扑进来。
国民政府虽然勉力支撑,军队调来调去,防线修了又修,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纸糊的墙。中央军的师调过来一个,又调走一个;东北军的军开过来,又开回去。防线修了三道,又拆了两道,修来修去,还是那几道土墙,还是那几个碉堡。看上去忙得热火朝天,实际上什么也没改变。
洋人列强在租界里隔岸观火,歌舞升平,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英租界的舞厅里,爵士乐响到深夜;法租界的咖啡馆里,男女老少喝着咖啡聊着天;意租界的花园里,贵妇人们牵着狗散步。他们像是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外面打得再热闹,也影响不了他们的好日子。
大家各怀心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可何应钦对于梅津备忘录的回应,彻底地打破了这种平衡。
接下来的时局往哪个方面发展,谁的心里也没有底。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一旦何应钦真的兑现他的口头承诺,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华北平津的局势,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变化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倒全倒,谁也拦不住。
这种变化将会以南京政府的势力全面萎缩,日本势力逐步扩张为基调。罢免省主席,撤走军队,取缔党部,禁止抗日——哪一条不是在挖国民政府的根?哪一条不是在往日本人的口袋里装东西?
省主席没了,谁替国民政府管河北?军队走了,谁替国民政府守华北?党部撤了,谁替国民政府宣传?抗日禁了,谁还跟日本人作对?
最危险的局面,日本人甚至会以何应钦拖延撤军为借口,在华北再次挑起军事冲突。借口这种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今天可以说你撤军太慢,明天可以说你还有反日言论,后天可以说你的军队有挑衅行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日本人最擅长的,就是找借口。九一八事变是借口,一二八事变是借口,长城抗战也是借口。这一次,他们也不会例外。
一旦这个预测成真,整个华北将会沦为第二个伪满洲国!到那时候,日本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日本人要什么就得给什么。华北的老百姓,就得像东北的老百姓一样,当亡国奴。
这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天津的外国列强势力!这些外国势力,不会允许日本人在华北一家独大的。他们在这里有租界,有生意,有利益。英国人的怡和洋行、太古洋行,每年从华北运走多少茶叶、丝绸、猪鬃?美国人的美孚石油,在天津卖出去多少煤油?法国人的东方汇理银行,在天津放出去多少贷款?哪一家不是日进斗金?哪一家不是在华北扎了根?
日本人要是真的把华北吞了,他们的利益怎么办?他们在华北几十年的经营怎么办?所以,他们一定会对日本人的军事行动加以制衡。
但是,如果你想让这些外国列强和日本人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那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英国人在远东只有一万人的部队,美国人连个像样的陆军都没有,法国人?不提他们了!打仗不行,投降倒是一把好手!指望他们去跟日本人拼命?那是做他妈的春秋大梦。
但不管怎么说,列强势力也是现如今唯一能够依靠的力量了!所以,王汉彰打算去詹姆士先生那里探探口风。詹姆士先生是他在英租界最大的靠山,是他在天津卫站稳脚跟的根基。詹姆士先生的态度,关系到他在英租界的一切。要是詹姆士先生也乱了阵脚,那他可就真他妈的没辙了。
他出了兴业公司,上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雪佛兰轿车。他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入街道,朝着英租界的方向开去。他开得不快,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车窗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有些乱。他没有理会,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街道两旁的景象不断变换。出了南市,过了海光寺,穿过了交界处的铁栅栏门,进入了英租界。街道两旁的景象渐渐变了,平房少了,洋楼多了;穿短打的少了,穿西装的多了;路边的小摊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咖啡厅和西餐馆。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洋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戴着礼帽,拄着手杖,不紧不慢地走着。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那么安详宁静,仿佛外面的世界和这里没有任何关系。
王汉彰把车停在詹姆士先生宅邸门口,下了车。那是一幢三层的小洋楼,红砖墙,白窗框,门口有两棵修剪得很整齐的松树。他按响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围裙的佣人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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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是王汉彰,佣人连忙说:“王先生来了。詹姆士先生一大早就被叫到工部局去开会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您要不要进来等?”
王汉彰听了,眉头微微一皱。工部局开会?那些洋人平时难得聚在一起,今天怎么突然开会了?看来何应钦的这个回应,把他们也惊动了。他想了想,说:“不用了,我去工部局找他。”
他上了车,调转车头,朝着英租界工部局戈登堂的方向开去。戈登堂在海河边,是一座灰色的石头建筑,高大而庄严,门口有铁栅栏门,有印度巡捕站岗。那是英租界的权力中心,所有的大事都在那里决定。
他把车停在戈登堂门口,下了车。门口的印度巡捕认识他,点了点头,放他进去了。他上了二楼,沿着右侧走廊一直走到尽头。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画的是英国的风景和人物,昏暗的光线里,那些画里的人像像是在盯着他看。
他走到詹姆士先生的办公室门口,轻轻地敲响了房门。那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咚咚咚”三下,然停住。
片刻之后,房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詹姆士先生本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是王汉彰,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温和,很亲切,可那温和底下,分明藏着什么——是凝重,还是别的什么?
王汉彰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光线明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詹姆士先生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在他的对面,还有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瘦削,肩膀很宽。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脚上的皮鞋锃亮。他的脸棱角分明,颧骨很高,下巴很尖,有一头亚麻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往后背过去。
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很亮,很冷,像冬天的湖水,又像鹰隼的眼睛。他正盯着王汉彰,那目光阴冷而锐利,像是要把人看穿,看透,看到骨头里去。
那目光只盯着王汉彰看了两秒钟,便把目光投向了窗外,仿佛王汉彰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詹姆士先生冲着王汉彰招了招手,开口说:“王,进来说话,顺便把房门关上。”
王汉彰走进了办公室之中,随手关上了房门。那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走廊里的所有声音。
就听詹姆士先生继续说道:“王,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华莱士先生,是我在英国时候的老同事、老朋友。他马上要去香港任职,在任职之前,特意来看看我。华莱士,这就是我和你提起过的王汉彰,一个聪明的小伙子!”
王汉彰赶紧上前,脸上堆着笑,微微弯了弯腰,说:“华莱士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他伸出手去,想要握手。华莱士站起身来,和他握了握手。那只手很凉,很瘦,指节突出,像是一把铁钳。他握得很轻,很敷衍,指尖碰了碰就松开了。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和王汉彰过多的交谈,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他只是冲着王汉彰微微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浅,像是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一碰就散。然后他扭头对詹姆士说道:“好了,我还要去拜访一下英租界的董事会主席,就不打扰你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到香港去帮我。你知道,我在那边需要信得过的人。”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礼帽,戴在头上。那礼帽是黑色的,很新,帽檐压得很低。他拿起手杖,那手杖是乌木的,杖头镶着一圈银箍。他冲着詹姆士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出了办公室。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王汉彰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一阵冷风,从他身边刮过,带走了房间里的所有温度。
这位华莱士先生前脚刚走,王汉彰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詹姆士先生,您要去香港?”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的眼睛盯着詹姆士先生,那目光里有惊讶,有不安,也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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