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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5章 小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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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汉彰就到了黑牛城的营房。晨雾还没有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营区。远处的田野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近处的房屋和树木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吸一口,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

    王汉彰走进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天津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一些记号。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桌后坐了下来。桌上摆着一杯隔夜的茶,茶汤已经成了深褐色,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摊烂泥。他把茶杯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办的事。

    他刚坐下没几分钟,就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那声音很低沉,是轿车特有的那种闷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凉风带着雾气涌进来,吹在脸上,湿漉漉的。

    他探出头往下看,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进了营房的大门,车灯还亮着,在雾气里射出两道光柱,像两只发光的眼睛。车子在办公楼前停了下来,引擎熄灭了,车灯也关了。

    车门打开,李汉卿先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精神得很,跟昨天喝醉酒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站在车旁,整了整领带,然后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料子不错,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头上戴着一顶浅灰色的礼帽,帽檐压得不高不低,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睛。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杖头镶着一圈银箍,擦得锃亮。

    他走路的时候左脚有些跛行,每一步都要顿一下,像是腿上有什么东西拽着他,可腰板却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军人的气质,那种气质是装不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四下里看了看,目光从营房扫到靶场,从靶场扫到车库,像是在审视什么。这就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度彭警司。

    王汉彰连忙迎了上去。李汉卿给他们做了介绍。度彭警司伸出手来,那只手又大又厚,指节粗大,握力很足。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王先生,久仰大名。李先生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能干的年轻人。”

    王汉彰客气了两句,说了几句“哪里哪里”“久仰久仰”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带着他们往车库里走。度彭警司走得不快,手杖点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很有节奏,可他的眼睛却一直往车库里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那目光里有一种急切,一种渴望。

    走进车库,车库很大,能停十几辆车,顶上吊着几盏灯,发出昏黄的光。里面停着几辆卡车,几辆轿车,还有那四辆从工务局弄来的雷诺AMR35轮式装甲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像四头沉睡的巨兽。

    看到这几辆装甲车之后,度彭警司的双眼放出一阵精光,那光芒很亮,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了一盏灯。他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到了装甲车的旁边,那脚步虽然跛,可速度却快得很,把王汉彰和李汉卿都甩在了后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只见他轻轻地抚摸着装甲车的钢板,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他的手指在钢板上划过,灰尘被抹去,露出底下草绿色的漆面。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嘴里面用法语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王汉彰跟在他的身后,竖起耳朵听着。他说的法语有些含糊,带着浓重的口音,可王汉彰还是听清了几个词。他说的是:“是你啊......是雷诺,是我们的‘小龟’。当年在埃纳河的泥沼里,你碾过铁丝网,把德军的机枪阵地撞得粉碎。那些德国佬躲在战壕里,以为咱们冲不过来,可你带着我们冲过去了。炮弹打在你身上,当当当地响,可你就是不趴下。没想到,我会在遥远的中国再次见到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可嘴角却往上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只有手还在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钢板。

    王汉彰心里一动,同样用法语说道:“度彭警司开过这种装甲车?”他的法语不算流利,可说得还算清楚。

    度彭警司转过身来,那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刚从回忆里被拉出来。他看了看王汉彰,眼睛里还有没褪去的光。他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很重。他拍了拍那辆装甲车,那“嘭嘭”的闷响在车库里回荡,声音不大,却很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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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继续说,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你说的没错,当年在埃纳河的战场上,我就是开着这种小龟,痛揍过德国佬!那时候我还是个年轻的中尉,手下有四个车组,十二个人。我们冲在最前面,炮弹从耳边飞过去,机枪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地响,像下雨一样,又像是有人在拿锤子敲铁皮。”

    他的眼睛看着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在打光了所有的炮弹和机枪子弹之后,我们的车组成员从装甲车里钻出来,拿着步枪继续进攻。那些德国佬被我们打懵了,看见我们从铁盒子里钻出来,都以为我们是疯子。就是在那次战斗中,我的腿上中了一颗子弹,这才被迫退役!”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腿,那腿微微弯着,站着的时候比右腿短一截,裤腿上也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褶皱。“就是这颗子弹,让我从骑兵上尉变成了巡捕房的警司。要是没有这颗子弹,没准我已经是骑兵团长了。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王汉彰没有心思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的光辉战绩,那些炮弹、铁丝网、德国佬,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跟现在有什么关系?他心里惦记的是另一件事。

    他往前凑了一步,继续追问道,声音有些急切:“度彭警司,我想问问您,这种装甲车的炮塔好操作吗?如果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新手,多长时间能够掌握炮塔射击?”

    度彭警司想了想,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回忆什么。他开口说,声音很慢,很认真:“小龟的炮塔与武器操作整体不难上手,它的设计就是给普通士兵用的,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但要打得准、打得稳需要专门训练与经验;它是双人车,车长兼任炮手和装填手,负荷不小。一个人又要看目标,又要转炮塔,又要装炮弹,又要瞄准,又要射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指了指车顶上的炮塔,那炮塔是铸造的,圆乎乎的,确实像一只龟壳。他说:“你看,这个炮塔是手摇的,没有液压助力,全靠人力。转得快了,打不准;转得慢了,目标就跑了。装填手还要在狭小的空间里把炮弹塞进炮膛,一发一发地装,一发一发地打。”

    “没有经过训练的人,上去就会手忙脚乱,炮弹都不知道往哪儿塞,但训练一段时间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总之,这是一辆很可靠的装甲车,也是可以信赖的好朋友。它不会背叛你,不会抛弃你,只要你好好对它,它就会好好对你。”度彭拍着车身,像是在介绍一位老朋友。

    王汉彰心里一沉,那沉甸甸的感觉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接着问道,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问一个关系到生死的问题:“那具体需要多长时间呢?一个月?两个月?”

    度彭警司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那两根手指粗壮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说:“嗯……差不多要一到两天吧!前提是接受训练的人要受过中等教育,能看懂简单的图纸,能理解基本的弹道学知识。要是连加减乘除都不会,那就不好说了。在法国的时候,我们那些兵都是小学毕业,学了一个星期才会。不过我看你们这些中国人,好像受过教育的不多吧?”他看了王汉彰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疑问,也带着几分轻视,像是在说:你们中国人,能行吗?

    王汉彰一听,连忙说:“行,我们大队里有些上过学的人,我把他们都叫过来,您亲自挑选,确定人员之后,咱们立刻开始训练。”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度彭警司反悔似的。他转身就往车库外面走,一边走一边喊张先云,让他去把队里受过教育的人都叫来。

    剿匪大队之中,初中毕业的大概有二十多人,有的是从天津的中学出来的,有的是从河北山东的学校跑来的,还有几个是从东北来的。王汉彰把这些人集中起来,让度彭警司挑选。度彭警司问了这些人几个问题,什么学历,学过什么,会不会看图,会不会算数。他问得很仔细,像在挑学生。最终挑选了八个人进行训练。

    虽然这八个人都接受过中等教育,甚至有两个人还上过高中,在那个年头,这就算是文化人了。但度彭警司讲的东西,对这些人来说还是太难了!

    什么左右旋转炮塔射界,上下调整俯仰角度,还有同轴机枪试射,目测观察弹着点,计算射击诸元——这些名词,别说这些从来没接触过射击的新人,就算王汉彰听着都有些迷糊。那些公式,那些数字,那些角度,像天书一样,看得人脑袋发胀。

    一天的时间过去,这几个人仅仅学会了炮塔的旋转和炮口高低调整。转炮塔的时候,有的人转得太快,一下子转过了头;有的人转得太慢,转了老半天还没到位。调炮口的时候,有的人调得太高,炮口都快指到天上去了;有的人调得太低,差点打到自己的车。

    照这个进度练下去,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恐怕是根本无法单独操纵炮塔。一个月?袁文会能等一个月吗?局势能等一个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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