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八幡靠在屏障上,他抬头,看着正木敬吾,然后扯了扯嘴角。
“你不行的。”
正木敬吾的笑容淡了。
“呵。”他又嗤笑一声,摇摇头,像在怜悯又像是嘲讽。
“你这种旧人类,连基本的种族立场都分不清,连怪兽都会同情,又怎么理解我的伟大想法?”
“也是,毕竟——”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隔着流动的紫光,他的脸有些扭曲。
“你只是个意外获得力量的普通人。”
“而我,是经过拼搏奋斗、打败许多人才走上顶点的,注定要引领人类进化的天选者。”
比企谷八幡没接话,他垂下眼,看自己流血的手背。
准备的也差不多了,失去主意识的影响还是有点大啊,不然也不用听这么多废话了。
“看清楚了,戴拿奥特曼。”
又来了,比企谷八幡抬眼。
正木敬吾退后半步,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他身体周围开始泛起金光——很淡,很稀薄,但确实是光。
金光顺着他手臂蔓延,爬上肩膀,漫过胸口。
“我即将成为新的光。”他闭上眼睛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兴奋。
“不,我就是光。”
实验室陷入寂静。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培养液循环的汩汩声,还有远处人类实验体啃指甲的“咔哒”声。
比企谷八幡还靠在屏障上,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
血顺着手背往下滴,在地砖上积了一小滩。
然后比企谷八幡慢慢抬起脸。
额发下,那双眼睛睁开了,鎏金的光芒犹如实质般充斥他的眼睛。
地上的血液升腾,化为光晕笼罩在身上。
“喂。”他开口,声音很平。
正木敬吾睁开眼,疑惑在他瞳孔里流转。
“你刚才说——”比企谷八幡顿了顿,像是要确认。
“新人类,没有愚昧和争斗?”
“当然。”
“还是个空想主义者……哦对了。”
比企谷八幡像是想起什么。
“还有个问题,如果大家都是奥特曼,那么和大家都是人类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你是神?和其他人一样的神……”
他歪了歪头,额发滑到一边,露出那双鎏金的眼睛。
“说实话,你这神当得有点寒酸了吧?”
正木敬吾盯着他,胸口起伏,呼吸变重。
眼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金光在瞳孔里剧烈闪动。
“你懂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旧人类的愚蠢……”
“我不懂。”比企谷八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但我作为奥特曼,至少不会用别人的命铺路,更不会——”
他转头,看向培养皿。
幼崽还在游,蹭着玻璃,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拿一个孩子的父亲当工具。”
话音落下的瞬间,正木敬吾惊恐的发现,他体内的光已经消散……
不,从一开始,那光芒就不属于他,只不过是在陪他演戏罢了。
与此同时,无数个比企谷八幡出现四周,他们开始了破坏囚牢,管理囚犯,搜集证据。
“怎么可能……我分明已经把光从你体内抽离了!”
“光离开了你,但是你为什么依旧可以控制它们!你对光的控制怎么能如此精妙……”
正木敬吾不可思议的看着比企谷八幡,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
而比企谷八幡还靠在屏障上,低着头,刘海重新遮住眼睛。
只有他自己知道,被抽离光芒啊,能量啊什么的——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比企谷八幡可不是一直吃亏的人,他一直在有意的通过分身,来与离开他的光进行控制。
毫不客气的说,如果正木敬吾真的用他的光变成奥特曼,那下一秒比企谷就能操控正木敬吾当街跳钢管舞。
“你知道吗。”比企谷八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我爸失踪了六年。”
正木敬吾皱眉,没懂这转折。
“我妹那时候还小,有时候天天抱着我哭。”
比企谷八幡继续说,眼睛看着天花板,又像没在看。
“我跟她说,爸爸只是出差了,会回来的。她说她信了,但我知道她不信。”
“我也知道,她知道我知道她不信。”
比企谷八幡停了一下,像在喘气。
“但这谎得说,不说日子过不下去。”
“你在说什么胡话……”正木敬吾的声音里有一丝困惑。
“我在说——”比企谷八屿猛地抬头,眼底有愤怒烧起来了。
“老子生气了。”
最后半句是吼出来的。
同时,他按在屏障上的手,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屏障碎裂的声音,以他手掌为中心,裂开一道黑色的缝。
裂缝蔓延,像蛛网,瞬间爬满半个屏障。
“什么?!”正木敬吾后退半步,脸上的表情彻底失控。
比企谷八幡从屏障上直起身,他站得很稳。
“我不管你是什么天选者,什么新世界的神。”
他盯着正木敬吾,一字一句。
“你先来接我一拳!”
正木敬吾看着将他包围的分身,讪笑道。
“只挨一拳……对吧?”
五分钟后。
一只手掐住正木敬吾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放在椅子上。
随后,比企谷八幡带着证据离开,这些足够让喜比刚助叔叔把正木敬吾送到监狱改造了。
希望他老人家这会还没睡。
身后,正木敬吾坐在椅子上。
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荡开深色的圆点。
尿液顺着裤脚低落,那是被打出来的。
但他坐得很直,背挺着,脖子梗着,眼睛盯着比企谷八幡离开的那扇门。
门关死了,厚重的合金板把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外面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但很模糊,像隔了层水。
他耳朵里也有声音。
不是警笛,是别的,很轻,刚开始以为是耳鸣,那种高频的、尖锐的嘶声。
但慢慢变了,变成低语,贴着耳道往里钻,湿漉漉的,带着回音。
正木敬吾猛地抬头。
他的视线穿过碎裂的镜框,越过冒烟的操作台,落在那面墙上。
壁画活了,那面复刻超古代遗迹文化的壁画,活了。
“看吧……”
正木敬吾确定,他的鼓膜没动,听觉神经却接收到了每个音节。
“看吧……”
声音又响起来,更近了,像有人贴着他后颈在说话。
“只要拥有力量,就有了一切。”
正木敬吾扯了扯嘴角。一切?
他眼珠转了转,扫过满目疮痍。
牢笼的门开着,里面空了,只剩几截被扯断的管线在地上扭。
人类实验体不见了,那些麻木的眼睛,啃指甲的声音,都没了。
而他从全球各地搜罗来的怪兽样本、胚胎、活体,也全没了。
那声音钻进耳朵,凉丝丝的,像蛇在爬。
“看着你的努力,你的付出,你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那些为了人类进化的伟大构想——”
声音顿了顿,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然后他说,你不配。”
正木敬吾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配。
那小鬼就这么说的,尤其是那种平静的、淡漠的、看普通人一样的眼神。
凭什么?他可是正木敬吾!
“他凭什么?!”
正木敬吾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荡出回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是啊,他凭什么?”声音接话,语气温柔下来,像在哄骗一个失去关注的孩子。
“他有光的力量,那是天生的,从宇宙掉下来砸他头上的。”
“你呢?你有什么?靠不计昼夜的计算,靠一遍遍失败又重来的实验。”
“你从海底一万米把石像捞上来,你在实验室睡了三年行军床,你把自己当实验体测试了四十七种能量适配方案——”
“然后他说,你不配。”
正木敬吾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灰尘从白大褂上簌簌往下掉。
“虚伪。”声音还在说,一字一顿。
“傲慢。嘴里说着爱啊,希望啊,守护啊,然后就理所当然地摧毁别人的一切。”
“你的理想,你的研究,你那些为了全人类的伟大蓝图……在他眼里,甚至不如一只怪兽幼崽重要。”
“……闭嘴。”正木敬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说错了吗?”声音笑了,很低,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正木心里。
“他做了什么?押走了下个月就会死的死刑犯,放走了那些威胁人类的怪兽。”
“而你,正木敬吾,你在做什么?你在为全人类的未来铺路。你在对抗疾病、衰老、愚昧、死亡。”
“你比谁都清楚,旧人类已经走到尽头了,内斗,污染,战争,这些终将让人类自我毁灭。”
“那怕人类没有毁灭自己,还有那个梦里预言的究极黑暗——只有你清楚,只有进化,变成更高等的存在,才能活下去。”
声音顿了顿,更近了,近得像在他脑子里直接说话。
“但戴拿奥特曼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那点廉价的同情心。他救了一对怪兽母子,感动了自己,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而那些实验体呢?那些被你从贫民窟、从精神病院、从死刑捡回来,给他们吃穿,给他们目标,让他们参与伟大事业的人——他就这么放走了。”
(是押走去警局了。)
“像放生麻雀,他们出去能干什么?继续在垃圾堆里捡吃的?继续被社会当渣滓?”
“是你给了那些垃圾存在的意义,戴拿奥特曼却毁了它。”
“就因为他有光?”声音问,这次故作困惑。
“就因为他天生是‘被选中的那个’,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他守护生命就是希望,你追求进化的就是野心?他救怪兽是善良,你研究怪兽就是残忍?这算什么?宇宙级的双标?”
正木敬吾睁开眼睛。
碎镜框后的眼睛是红的,血丝爬满眼白,但瞳孔很亮,亮得吓人。
“你想说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对劲。
“我想说,光不是唯一的路。”声音回答,语气变得神秘起来,像在分享秘密。
“奥特曼的力量,不止有光。”
“你读过超古代遗迹的壁画,你看过那些文献——那些超古代巨人,他们也从黑暗里汲取力量。”
“只是后来,活下来的那批,把黑暗抹掉了,说那是禁忌,是堕落。”
声音压低,像耳语。
“可如果黑暗能给你力量呢?”
正木敬吾没说话,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实验室深处,看向那面墙。
应急灯的红光下,壁画上的颜色暗沉沉的,像干涸的血。
那些扭曲的生物,那团不可名状的阴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边缘似乎在蠕动。
不,不是“似乎”。
是真的在动。
阴影在流动,从壁画里渗出来,像墨汁滴进水里,缓慢地、粘稠地,顺着墙壁往下淌。
它避开有光的地方,在黑暗里游走,从仪器背后的死角走,从塌陷的天花板投下的阴影里走。
它没有形状,或者说形状在不停变化。
时而像触手,时而像雾气,时而像流动的泥。
它贴着地面,爬过碎玻璃,爬过烧焦的电线,爬过一滩滩混着营养液的水,朝他脚下游过来。
没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爬行时的摩擦声都没有,像影子在移动。
正木敬吾看着它。
没动,没躲,就那么看着。
阴影爬上他的鞋尖,渗进布料,爬上脚踝。
冰凉,刺骨的冰凉,然后那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小腿,膝盖,大腿……
“奥特曼的力量不止有光,也有黑暗。”
声音在他耳边说,这次不是从外面传来,是从他脑子里直接响起。
“加入黑暗吧,正木敬吾。”
“光拒绝了你,黑暗欢迎你。”
“光说你‘不配’,黑暗说‘你值得更多’。”
阴影漫过腰,漫过胸口,爬上脖子。
正木敬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底下有黑色的东西在流动,像血管里灌了墨。
不疼,但很冷,冷得他牙齿开始打颤。
“加入我。”声音说,这次带着笑意。
“我能让你复仇。”
正木敬吾的呼吸停了。
复仇。
这个词像把钥匙,插进他心里最锈的那把锁,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阴影完全淹没了他。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等等全被灌满。
他在一片粘稠的、冰冷的黑暗里下沉,像掉进沥青池。
但脑子异常清醒,清醒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两下,越来越慢。
“啊啊啊啊啊——!!!”
正木敬吾吼出来。不是用嘴,是用全身,用每一寸被黑暗灌满的躯体。
声音在废墟里炸开,震得天花板又掉下一块混凝土。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关节像生锈的齿轮,咔,咔,咔。但站起来了。
背挺直,脖子仰起,碎眼镜框从鼻梁滑落,掉在地上,“啪”一声轻响。
黑暗在他皮肤下游走,在眼眶里汇聚,在指尖凝聚。
他抬起手,皮肤底下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像裂开的瓷器。
“戴拿……奥特曼……”
声音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嘶哑,低沉,带着双重回音。
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那个黑暗声音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比企谷……八幡……”
他念这个名字,像在咀嚼碎玻璃,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
“你凭什么……”
手指收紧握拳。
黑色的能量从指缝溢出来,像烟,像雾,缠绕着手臂往上爬。
“看不起我?!”
声浪在实验室里冲撞,震的玻璃哗啦作响。
应急灯“滋滋”两声,炸了,实验室彻底陷入黑暗。
绝对的、纯粹的、连影子都被吞噬的黑暗。
然后,在黑暗最深处,两点红光亮起来。
正木敬吾走到那具石像前。
粗糙的石质表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灰白色。
正木敬吾抬手,按在石像的脚踝上。
黑暗顺着手臂涌过去,爬上石像,钻进那些风化的裂缝,渗进石质深处。
石像开始震动,灰尘从表面簌簌落下,裂缝里透出黑色的光,宛如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