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小路清隆迈开腿的瞬间,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个柔和的漩涡,将绫小路清隆整个人卷起。
他试图挣扎,但那股力量沛然莫御,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海流挟裹着,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向深海更深处疾驰。
直到黑暗的前方出现了一点光源,海流的速度骤然减缓。
它轻柔地将绫小路“放”在了这片光辉边缘的、一片相对平整的海底岩台上。
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湿透的病号服紧贴在身上,沉重冰冷。
绫小路抬起头,望向光源的中心——
那是一条龙。
通体覆盖着深邃如夜空般的墨蓝色鳞甲,每一片都大如货车,边缘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修长优美的身躯盘踞在海底,几乎填满了眼前所有的视野,看不到尽头。
最为醒目的是它额前那根螺旋状向上生长的独角,如同最纯净的蓝水晶,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散发着白色的辉光。
此刻,这条名为茹古厄的独角蛟龙,正微微垂下它的头颅,金蓝色的竖瞳平静的俯视着岩台上的绫小路清隆。
仅仅是视线接触的瞬间,绫小路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冻住了。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和存在本身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本能敬畏。
渺小,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渺小。
但是——
绫小路清隆死死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
他用尽全力,调动起那名为“理性”的冰冷武器,狠狠斩断内心翻腾的恐惧与敬畏。
不能恐惧,一旦恐惧,就彻底失去了对话的资格。
他是来求援的,不是来朝拜的。
于是绫小路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抬起被海水浸湿的、苍白的脸,迎向那双深邃莫测的金蓝眼瞳。
刚才的海流虽然无法抗拒,却并未伤害我分毫,甚至可以说是“轻柔”地把我带到了这里。
这意味着茹古厄对我,至少目前,并非心存杀意或恶意。
这个判断像一枚定心丸,稍稍稳住了他狂跳的心脏。
“人类。”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古老、低沉、听不出性别。
“为何到此。”
只是平淡的询问,却带着不容欺骗的威严。
绫小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且充满恰到好处的敬意。
“尊敬的海洋守护者,茹古厄阁下。”
“我受岩之龙王,摩拉克斯所托,前来拜见您。”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对方巨大的瞳孔——没有任何变化。
“戴拿奥特曼,也就是比企谷八幡,此刻正在地表与基里艾洛德邪神及斯菲亚生命体苦战,地球危在旦夕。”
“摩拉克斯阁下认为,伟大的您所拥有的、滋养与修复的本源之力,或许能帮助戴拿奥特曼恢复力量,扭转战局。”
“为此,他嘱托我,务必向您陈明利害,请求您的慈悲与援手。”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做出恳请的姿态,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茹古厄面部每一片鳞甲的细微颤动,眼瞳中每一丝光线的流转。
沉默,深海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沉重。
良久,茹古厄巨大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那金蓝色的竖瞳中,掠过一丝类似于“有趣”的光芒。
“聪明的小滑头。” 意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近乎嘲弄的哼声。
“用词恭敬,把摩拉克斯和戴拿抬出来,把拯救地球的大义摆出来……”
“但是,我拒绝。”
绫小路清隆的心脏猛地一沉,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沮丧或惊慌。
相反,他眼中的思考更深了。
拒绝得没有理由,反而说明对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否则根本懒得回应。
而且,它评价自己“聪明的小滑头”,这意味着它看穿了自己的话术,但并不厌恶,甚至……有点兴趣?
这是一个突破口。
“当然,” 绫小路立刻接口,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我完全尊重您的选择。您的决定,必然有您的理由。”
茹古厄覆盖着眼睑的薄膜,向上抬起了一点。
它原本打算不再理会这个人类,准备用海流将他原路送回了。
但绫小路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它准备发动的力量微微一顿。
“有意思。” 茹古厄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探究。
“人类,你的同伴正在苦战,地球危在旦夕,你费尽心思来到这里,听到我的拒绝,却……不着急吗?”
“我自然心急如焚。” 绫小路回答得飞快,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忧心。
“但是,我更加理解,阁下您贵为守护四海的圣兽,责任何等重大!必定是片刻不能离身。”
“相比之下,摩拉克斯阁下与戴拿奥特曼的请求,虽然是为了拯救苍生,但让您擅离职守,前去涉险,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您拒绝,是理所当然,是顾全大局。”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替对方打抱不平”的意味。
“更何况……我听闻,戴拿奥特曼此前在战斗中,似乎曾因不知情或误会,对您有所冒犯……”
“您宽宏大量,不计前嫌,还愿意听我一言,已经是心胸如海,仁至义尽了。我岂敢再有更多奢求?”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既捧高了对方的位置和苦衷,又巧妙地提醒茹古厄对比企谷之前的误会,最后还给茹古厄戴上了“宽宏大量”的高帽。
茹古厄静静地“看”着他,那巨大的金蓝眼瞳中光芒流转,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类。
片刻后,它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意念中听不出喜怒。
“油嘴滑舌,巧言令色。看来摩拉克斯找错了人。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这等伶牙俐齿的虚伪之辈该来的地方。”
说着,周围平静的海水再次开始隐隐波动,那股无可抗拒的牵引力再次出现,要将绫小路卷起、送走。
绫小路清隆这下真的有点急了,他低估了这古老圣兽的“任性”。
难道真的就这样失败而归?比企谷还在上面苦战,叶山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他这里就是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等等!阁下!请等一下!”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姿态,提高声音喊道。
在深海,声音传播很怪,但他通过比企谷的力量,将话语传递出去。
海流的牵引稍微一顿。
绫小路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猛地抬起头,用最直接、最真实的、混合焦急与恳求的语气,大声说道:
“阁下!我错了!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废话!我承认我在耍小聪明,想用话术打动您!”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因为水压和激动而刺痛。
“我的真心话是——求求您!帮帮比企谷八幡吧!他快要撑不住了!他需要帮助!”
最后一句,绫小路清隆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来的。
同时,他做了一件对他而言极为艰难的事情——他低下了头。
那颗总是高速运转、计算着利弊、充满了理性与骄傲的头颅,垂了下去。
不是之前那种礼节性的、带着算计的微微低头,而是真正地、深深地低下了傲气的头。
对绫小路清隆这种人而言,花言巧语是工具,低头示弱是策略。
但此刻,他放下了所有工具和策略,只剩下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恳求。
这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话语,都更能说明他的诚意和事态的危急。
海流的牵引力,缓缓消失了。
茹古厄巨大的身躯盘踞在那里,金蓝色的眼瞳注视着深深鞠躬的绫小路,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意念传来。
深海中只剩下那沉重的心跳和死寂。
就在绫小路的心一点点沉向谷底,以为连最后的真诚也失败时——
“——嗯?”
一声惊讶,直接在绫小路灵魂深处响起。
茹古厄并没有回应他的恳求,而是缓缓地、极其凝重地抬起了它那巨大的头颅,金蓝色的竖瞳猛地转向“上方”——
星海混沌里……有什么东西进去了?!
它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浓烈的情绪——
那是混合了震惊、担忧、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了然的复杂神色。
几乎同时,绫小路也察觉到了不对。
发生了什么?
绫小路看向茹古厄,它保持着仰望的姿态,久久没有动弹,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地重新垂下头颅,那双深邃的眼瞳再次看向绫小路,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绫小路一时无法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