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
人类,可真是复杂的生物啊……那么,绫小路是否会有面对真相的勇气呢?
“摩拉克斯是不是告诉你,我拥有的海洋之力,可以滋养、修复万物……或许能帮助戴拿恢复力量,治愈损伤?”
绫小路犹豫了一下,对方显然洞悉一切,再隐瞒或修饰已经没有意义,他决定实话实说。
“……是的。摩拉克斯阁下是这么判断的。”
茹古厄缓缓地摇了摇头,那个简单的动作,让绫小路清隆心里咯噔一下。
“很遗憾,他判断错了。”
茹古厄的意念平静,带着一股不甘。
“我,无能为力。”
“什么?” 绫小路瞳孔一缩。
“可是……”
“这不是推脱,也不是记仇。”
茹古厄打断绫小路,金蓝色的眼瞳真诚的看着他
“因为摩拉克斯的判断,基于一个错误的前提。”
“错误的前提?”
“戴拿奥特曼——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并非单纯的能量枯竭,或者身体受到了多么严重的创伤。”
茹古厄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深海水流,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注入绫小路的脑海。
“他失去的,是他的‘神’。”
“神?”
“或者说,‘灵魂’、‘本源意识’、‘真我’……随你怎么称呼。”
茹古厄解释道。
“用你们人类或许能理解的方式打个比方:身躯是承载的容器,能量是驱动的燃料,而‘神’是驾驭一切的舵手。”
“现在的戴拿奥特曼,留在地球上战斗的,只有他的‘身躯’(巨人石像),以及一部分凭借意志与羁绊在引导的‘光之能量’。”
“最重要的,那个名为‘比企谷八幡’的、独一无二的‘神’不在了。”
它顿了顿,看着绫小路骤然变得苍白的脸。
“体蕴精,气引力,然神无。”
“现在的戴拿,只是一具被残存意志和本能驱动的、强大的空壳。”
“我的力量可以滋养‘体’,可以补充‘气’,但对于根本不存在的‘神’,我拿什么来修复?”
深海一片死寂,只有茹古厄的话语在绫小路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砸得他心神剧震。
不在了?比企谷的“神”不在了?那现在在上面战斗的是谁?
那个用慵懒语气说着“麻烦”,却一次次挡在所有人前面,无论面对什么敌人,都能再一次站起来的家伙……他的意识不在了?
“原来如此。”
“你似乎……并不完全意外?”
茹古厄察觉到了绫小路情绪的快速变化,有些意外。
“不,我很震惊。” 绫小路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缺乏情绪起伏的平静。
但眼底深处,却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我只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方向?”
“既然问题是‘神’丢失了,” 绫小路语速平稳。
“那么解决方法就很明确——把‘神’找回来就可以了。”
“对吧,茹古厄阁下?您无法修复不存在的东西,但如果那个东西只是‘丢失’,而非‘消失’,总有办法找回来。”
茹古厄第一次完全睁大了它那巨大的金蓝色眼瞳。
它本以为会看到崩溃、绝望、或者歇斯底里的追问。
但是没有,绫小路在听到如此颠覆性、如此绝望的消息后,所表现出来的、是近乎冷酷的理性和毫不动摇的决心。
“你……” 茹古厄的意念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理解我的意思吗?我说的是,在地球上,不存在比企谷八幡的灵魂!他可能消散了,可能被放逐了,可能被困在了某个无法触及的维度!”
“我明白。” 绫小路点头。
“所以,如果地球上没有,我就去宇宙里找。如果这个维度没有,我就去其他维度找。”
“总有一个地方,能找到他。”
“如果……根本找不着呢?” 茹古厄紧紧盯着他,问出了最残酷的问题。
绫小路清隆沉默了。深海冰冷的水流拂过他湿透的棕发和苍白的脸颊。
找不着?这个可能性极高。
宇宙浩瀚,维度复杂,灵魂的踪迹何其缥缈。
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比企谷留下的、微弱却温暖的光芒,正在轻轻跳动,像一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心脏。
“……会找着的。”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就像比企谷那家伙,无论面对多强的敌人,多绝望的局面,嘴上说着‘麻烦’‘我不行了’,身体却永远不会真的倒下一样。”
他抬起眼,直视着茹古厄那双眼瞳,金色的眼眸深处,亮得惊人。
“我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他,或者……”
“直到我生命的终点。”
深海,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
“哈哈哈……” 低沉而浑厚的笑声,直接在绫小路脑海中荡开,那是茹古厄的笑声,充满了意外、感慨,与……赞赏?
“有意思……真有意思……”
茹古厄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带动水流。
“倒是我看走眼了。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善于欺骗和利用他人,甚至……骗到了戴拿一丝力量垂青的狡诈之徒。”
它的目光变得复杂,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油嘴滑舌之下,居然藏着这样的执念和觉悟吗……”
“戴拿,不,是比企谷八幡这家伙,看人的眼光,还真是毒辣啊。”
笑声渐歇,茹古厄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过来吧,人类。既然你决心已定,要去那无垠的宇宙,寻找不知飘零何方的灵魂。”
“那么,以你现在这脆弱的人类身躯,可无法支撑你那听起来很了不起的理想。”
它转身,修长庞大的身躯在深海中游动,自然地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散发着微光的通道。它示意绫小路跟上。
绫小路没有犹豫,迈步走入那片微光。通道不长,尽头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归墟之眼内部一个更加隐秘的空间。
没有海水,只有一层柔和的气泡般的屏障将深海隔绝在外。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尊巨人。
不,是一尊巨人的石像。
这尊石像古朴、厚重,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海的靛蓝色与岩石的灰白色。
“这是……” 绫小路仰望着这尊与戴拿相似的巨人石像,心中震撼。
“我的一位老友。” 茹古厄盘踞在石像旁,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情与怀念。
“一位古老的巨人。在很久很久以前,与我一同守护这片星球的海洋。”
“但最终在战斗中耗尽了光芒,身躯石化,意识归于大海,但躯壳不朽,一直留存于此。”
它转过头,金蓝色的竖瞳看向绫小路,目光锐利:
“人类,你,想变成光之巨人吗?”
绫小路的心脏猛地一跳,变成光之巨人?那就能和比企谷并肩作战了?
“只要……”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只要能够获得在宇宙中寻找比企谷八幡的力量,只要能够有机会与他再次并肩前行——我什么都愿意。”
“决心可嘉。” 茹古厄点头,但语气却带着警告。
“但不要高兴得太早,一般来说,人类绝无可能直接变成光之巨人,那是生命层次的本质不同。”
“巧合的是,你体内拥有戴拿赠与的一丝纯粹光之力量,可以作为‘引子’。”
“而我这里,恰巧有这具失去了主人、但位格完整的远古巨人石像。”
“我可以以我的本源之力为媒介,引导你体内的光,将你人类的碳基血肉之躯,彻底分解、转化成最纯粹的光粒子。”
“然后,将这些承载着你意识的光粒子,注入这具石像之中,尝试唤醒它,让你成为它的新‘意识’。”
绫小路屏住了呼吸。
“但是,这个过程,痛苦且极度危险。”
“将活生生的碳基生命,强行分解成光粒子,这本身就是在挑战存在的基本法则。”
“其中需要承受的、源于生命本质被撕裂重组的痛苦,足以让任何坚强的意志瞬间崩溃,稍有不慎,你就会彻底消散,化为虚无的光尘,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而即便成功化为光粒子,融入这具沉寂了千万年的巨人石像,也绝非易事。”
“石像中残留的、远古巨人的气息,与你渺小的人类意识之间的冲突与融合,所带来的精神层面的冲击和痛苦,同样可能让你丧失理智,变成一具空有力量的行尸走肉。”
茹古厄的金蓝眼瞳紧紧盯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
“每一步,都是九死一生。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深海的空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巨人石像沉默地屹立,和绫小路清隆沉重的呼吸。
但最终,绫小路清隆抬起头,仰望着那尊靛蓝色的巨人石像。
恐惧吗?当然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对痛苦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绫小路的知识在疯狂报警,告诉他成功率低得可怜——这几乎是自杀。
“开始吧。”
绫小路清隆双腿颤抖,但脊梁笔挺。
茹古厄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不再多言,那颗如同星辰般的独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光辉!
“呃——!”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绫小路的每一个细胞!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意识,都在被一股温柔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拆开”。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念头,都在发出哀鸣,然后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视野被纯粹的白光吞没,听觉、触觉、嗅觉所有感官都在这超越极限的痛苦中扭曲、破碎。
比企谷八幡……
在意识被彻底撕裂、重组,坠入无边光之海洋的最后一瞬,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人影,如同黑暗中最后一座灯塔。
你一定要撑住啊。
等我。
神奈川战场,地狱之门缝隙前。
“砰——!!!!!”
缠绕着斯菲亚力量与污秽地狱能量的巨大骨刃,结结实实劈在焚烬之刃上。
暗金与墨绿、暗红三色能量疯狂对冲、爆炸!
比企谷闷哼一声,手臂剧颤,焚烬之刃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阵剧烈明灭。
他脚下的地面再次炸开,整个人被那狂暴的混合能量狠狠击飞。
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射,重重撞在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航站楼残骸上,将钢筋混凝土的墙体撞得向内凹陷、碎裂,烟尘弥漫。
他单膝跪在废墟中,用焚烬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索德姆在远处发出愤怒而焦躁的咆哮,却被更多从地狱之门涌出的基里艾洛德人缠住,无法及时援手。
“靠……”
比企谷啐了一口,下一秒打了个冷颤。
怎么感觉有谁在给他立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