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大楼四楼，戴安娜·霍华德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有序。

    深色的木质书架占满一整面墙，里面塞满了法律典籍、议会记录和政治学着作。办公桌上堆着文件，但井井有条。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在冬日里依然翠绿。

    戴安娜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接电话。

    “……是的，总编先生，感谢您的及时报道。后续证据我们会陆续提供，是的，司法部已经介入……不，我不接受采访，这件事请完全以调查报道的形式处理……”

    她一边说，一边用钢笔在便签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西奥多和罗莎蒙德走进来，没有打扰她，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两分钟后，戴安娜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泰晤士报》那边搞定了，”她说，揉了揉太阳穴，“总编答应做系列报道，直到温特沃斯家族彻底垮台。司法部那边，我舅舅说传唤令已经签发，温特沃斯下午必须去接受问询。”

    “很好。”罗莎蒙德点头，“卫生部会议的情况，西奥多跟你说了吗？”

    “说了大概。”戴安娜看向西奥多，“录音和照片起作用了？”

    “起作用了。”

    西奥多说，“加上报纸的头条，温特沃斯彻底垮了。会议草草结束，投票延期，他本人……应该撑不过今天。”

    戴安娜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睁开眼，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担忧。

    “埃德蒙那边，”她问，“有最新消息吗？”

    罗莎蒙德看了一眼手表：“菲利普十分钟前打来电话，说埃德蒙的gcs评分上升到10分了，从嗜睡转为昏睡，对外界刺激有反应。医生说这是好迹象，脑缺氧损伤可能没有预想的严重。”

    “可能？”

    “医学没有百分之百。”

    罗莎蒙德平静地说，“但至少，他在好转。”

    戴安娜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汤姆的信，早上七点半寄出的。按照霍格沃茨猫头鹰的速度，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西奥多问。

    “会。”戴安娜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而且会以最快速度回来。我已经准备好了请假申请文件，只要汤姆回信确认，我就签名盖章，用加急猫头鹰寄给迪佩特。”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紧急事假申请表》。

    申请人：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事由：直系监护人（埃德蒙·泰勒）遭遇严重意外，生命垂危，需紧急探视。

    监护人签字栏空着，等待戴安娜的签名。

    学校批准栏也空着。

    “校长会批准吗？”西奥多问。

    “他会。”戴安娜说，“三年前，埃德蒙向霍格沃茨捐赠了一万加隆。迪佩特亲自给他写过感谢信。”

    西奥多和罗莎蒙德都看向她。

    罗莎蒙德点头：“那么，我们接下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戴安娜说。

    门打开，一个年轻的女秘书探进头来，脸色有些紧张：“霍华德女士，有您的加急信件。猫头鹰……猫头鹰看起来累坏了，是从苏格兰方向飞来的。”

    戴安娜立刻站起来：“信呢？”

    秘书递过一个深绿色的信封。

    信封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部分，边缘磨损，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封口处没有火漆，只是简单的蜡封，上面有一个匆匆压下的“t”字母痕迹。

    戴安娜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

    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只有一行字。

    我选择回来，请启动程序。我需要最快的方式抵达伦敦，任何合法或非法的渠道都可以接受。

    另：袭击者的身份和下落，如果已查明，请一并告知。

    汤姆·里德尔

    字迹工整，但笔画极其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尤其是“袭击者”三个字，墨迹深得像要滴出血来。

    戴安娜将信纸递给西奥多和罗莎蒙德传阅。

    两人看完，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天空更阴沉了，乌云低垂，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他知道了。”西奥多最终说。

    “而且他要名单。”罗莎蒙德补充，“不是‘请告诉我’，是‘请一并告知’。那是命令的语气。”

    戴安娜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请假申请表，在监护人签字栏签下自己的名字。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她的个人印章和议会官方印章。

    她将两个印章都盖在签名旁边。

    “秘书，”她对外面喊，“用加急通道。”

    秘书进来，接过文件，匆匆离开。

    门再次关上。

    戴安娜看向西奥多和罗莎蒙德：“关于袭击者的名单……我们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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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莎蒙德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只有一页纸。

    上面列出了四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简短的备注：

    1. 杰克·莫里斯，37岁，前拳击手，有三次伤人前科。已死亡（匕首刺穿心脏）。

    2. 莱恩·卡特，42岁，退役士兵，擅长绞杀技。已死亡（枪击头部，菲利普击毙）。

    3. 马尔科姆·肖，39岁，职业打手，腿部中弹（汤姆信中的“伤了两个”之一）。目前被“清洁工”控制，关在安全屋，正在审讯。

    4. 德里克·布朗，35岁，职业打手，腿部中弹（另一个）。同样在安全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雇主：查尔斯·温特沃斯爵士（通过中间人支付，金额5000英镑/人）

    “所以有一个还活着，”西奥多说，“两个。”

    “而且会开口。”罗莎蒙德说，“‘清洁工’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戴安娜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把这份名单抄一份，匿名。等汤姆到了伦敦，用某种方式……让他‘偶然’发现。”

    西奥多皱眉：“戴安娜，那是个孩子，我们不能——”

    “那不是孩子。”

    戴安娜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是汤姆·里德尔。而且，如果我们不给他名单，他会用自己的方法去找。那样更危险，更不可控。”

    她看向窗外，乌云越来越厚，雷声越来越近。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暴走之前，给他划定一个……合法的狩猎范围。”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的雷声，一声比一声更近，像某种巨兽正在逼近的脚步。

    许久，罗莎蒙德开口：“我现在去安全屋，亲自审那两个活口。我们需要知道温特沃斯还交代了他们什么，还有没有其他后手。”

    “我去医院，”西奥多说，“陪菲利普一起。埃德蒙如果醒了，需要看到熟悉的人。”

    戴安娜点头：“我去司法部，跟进温特沃斯的调查进度。另外，远东那边……我需要开始准备那个‘故事’了。”

    三人站起身。

    在门口，戴安娜忽然叫住他们。

    “西奥多，罗莎。”

    两人回头。

    “如果……”戴安娜的声音有些艰涩，“如果埃德蒙真的醒不过来，或者醒来后……不再是原来的他，我们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

    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劈开阴沉的天空，将办公室照得惨白一片。

    然后，雨开始下。

    像天空在为某个尚未降临的悲剧，提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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