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2月13日,深夜,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地窖
汤姆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
羽毛笔尖的墨水第三次干涸。
他蘸了蘸,写下第一行:
埃德蒙:
停住。
他看着这两个词,看了很久。字母E的弧度,重音符号的位置,那个顿号后面空出的半格,太正式了。像写给外交部长的公函。
他把羊皮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
新的羊皮纸铺开。
亲爱的埃德蒙:
更糟。像某个低年级女生写给笔友的圣诞贺卡。
再揉。再丢。
废纸篓里已经堆了六个纸团。每个都只写了开头。
猫头鹰在架上歪着头看他,不明白主人在折腾什么。
汤姆没理它。
他盯着第七张羊皮纸,很久没动。
窗外黑湖水无声涌动,深蓝色的暗影在石墙上缓慢流淌。地窖里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羽毛笔被无意识地转动的轻微摩擦声。
他想起今天白天的事。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魔药课上宣布了下周的小测验,然后笑眯眯地补充:“当然,里德尔先生不需要担心,我确信您闭着眼都能熬出一锅完美福灵剂。”
周围同学的眼神,羡慕的,嫉妒的,敬畏的在他身上。
他礼貌地微笑,点头,什么都没说。
但他回到宿舍后,翻出了福灵剂的配方。是加了个人调制痕迹的版本,他去年圣诞节后自己改良的。效果更强,持续时间更长,副作用更小。
他还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埃德蒙。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个小小的水晶瓶。液体是淡金色的,在壁炉火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融化的阳光。
情人节。
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个日子。
但今年——
他拿起羽毛笔。
埃德蒙:
明天是情人节。我知道你不在意这种节日,我也是。
但还是想送你点什么。
斯拉格霍恩教授下周测验福灵剂,但我想你大概不需要靠考试来决定送不送。
这一瓶是我自己改良的配方,效果比标准版强一些,持续时间大约十二小时。你可以用在任何需要“恰好运气好”的场合。比如——
他停下来。
比如什么?
比如和内阁那帮老狐狸开会的时候?比如追查灰衣主教线索的时候?比如在某个危险时刻保命的时候?
太实用了,实用到冷冰冰。
他划掉最后半句。
——用在你想用的时候。
还是不对。
他又划掉。
——希望它能帮你,在我不在的时候。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桌面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写什么蠢东西。”他对着桌面说。
猫头鹰咕了一声,像在附议。
他又叹了口气,重新坐直,看着那张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羊皮纸。
算了。重写。
第八张羊皮纸。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一口气写下去:
埃德蒙:
明天是情人节。附上一瓶福灵剂。配方是我自己改良的,效果比标准版强,持续时间约十二小时。你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用。
柏林的事,我还没有完全告诉你。那间空房间,那枚戒指,那张设计稿。我站在那间房里的时候,在想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这样记挂一个人?
现在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你看见了她。你让她成为她自己。这对她来说,比任何情感都重。
我从前不懂这个。
但我现在懂了。
因为你也是这样对我的。
——不对,不一样。你对我,比那更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但你给我的,不只是“看见”。还有别的。很多别的。
我还在学。学怎么接受,学怎么回应,学怎么——
不,这一段划掉。太蠢了。
总之,福灵剂收好。用的时候告诉我。我想知道它有没有用。
——汤姆
P.S.戒指内侧的血迹,我试过很多办法,洗不掉。对不起。
他写完了。
重读一遍。
脸颊有些发热。
“P.S.”那一句他本来没打算写的。但写着写着就冒出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笔尖
他应该划掉。
但他没有。
他折好信纸,封进信封,写上地址。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个水晶瓶,用软布仔细包好,和信封放在一起。
猫头鹰从架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
“明天早上再送。”汤姆说,“现在太晚了。”
猫头鹰咕了一声,跳回架上,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汤姆坐在书桌前,没有动。
他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想起埃德蒙上次电话里说的话:“你那里冷吗?”
不冷。
但有时候,比冷更难熬的东西是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黑湖水在夜色里涌动,深不见底。偶尔有巨乌贼的触须掠过水面,带起一串气泡,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他把手插进口袋,触到那枚城堡怀表。
Sicituradastra。
天际在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头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