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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泰勒站在花园入口,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书,身上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白大褂下是常穿的旧衣物。
他的头发不像上次那样湿透,而是蓬松地散落在额前,有几缕被风吹得翘起。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或修饰,皮肤在阴天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白皙,颧骨高,下颌线利落,嘴唇因为冷而微微发红。
但汤姆最先注意到的还是那双眼睛。
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它们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绿的色调,像森林深处被苔藓覆盖的幽潭。
“你怎么……”埃德蒙走近了几步,停在离汤姆大约两米的地方,“工作又派你来?”
“不是。”汤姆听到自己说。
“那是……”
“路过。”
路过。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懒得完善。
埃德蒙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几秒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每次都踩着饭点‘路过’,”埃德蒙语气轻描淡写,“上次是午饭时间,这次——也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十一点五十。
确实是午饭时间。
“你办公室里又有同事迟到?”汤姆问。
“没有。”
埃德蒙说,“我刚从实验室出来。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如果你不赶时间,我可以带你去学院的食堂。比上次那个办公室舒服。”
汤姆应该拒绝。
他应该礼貌地告别,转身离开,回到伦敦,回到他的工作、他的研究、他精心规划的黑暗道路。色击只是一个意外的生理现象,不能也不应该影响他的人生轨迹。
“好。”他说。
埃德蒙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汤姆跟在他身后,穿过花园的小径,走向三一学院的食堂。
雨还在下,但埃德蒙没打伞。他的白大褂和头发很快被雨水打湿,黑发贴在前额和颈侧,白大褂的肩部颜色变深,布料紧贴在他的肩胛骨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汤姆在他身后走,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他看着埃德蒙的后颈,雨水顺着发尾滑落,沿着颈部的弧度流进衣领。那片皮肤带着生命力的暖色调,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鲜明。
他想触碰那片皮肤。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却异常强烈。
他攥紧了伞柄,指节泛白。
食堂很大,哥特式建筑,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水晶吊灯,长桌排列整齐,学生们穿着黑袍或便装三三两两地坐着。空气里弥漫着烤牛肉、土豆泥和某种煮过头的蔬菜的气味。
埃德蒙带汤姆走到角落的一个位置,将怀里的书放在桌上,然后去取餐。
汤姆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墙壁上挂着历代着名校友的肖像,牛顿、拜伦、培根、丁尼生。
那些在麻瓜历史课本上出现过的名字,此刻以油画的形式悬挂在古老的石墙上,颜色沉着,形态各异。
他以前只能看到这些肖像的构图和明暗对比,现在,他能看到油画颜料的质地、色彩的过渡、光影的层次。
牛顿的头发是白色的,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眼底有一种疲惫而锐利的光芒,像一把用了太久的刀。
汤姆盯着那幅肖像,思考着一些不相关的、关于伟大与孤独的问题。
“你看着牛顿在想什么?”埃德蒙端着两个托盘回来了,将其中一个放在汤姆面前。
托盘的午餐很简单:烤牛肉配约克郡布丁,水煮胡萝卜和西兰花,一杯黑咖啡。
“在想他是否也曾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的。”汤姆说。
埃德蒙顿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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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时才四十四岁,”
埃德蒙说,“但他二十出头就发明了微积分,那会儿身边的人大多不理解他在做什么。被孤立不是伟大者的特权,但伟大者通常要经历被孤立。”
他切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我不觉得他特别在意被孤立。”他补充道,“他更在意的是——他的理论是否正确。”
汤姆看着他。
“你研究过牛顿?”汤姆问。
“我研究过很多‘被孤立的天才’。”埃德蒙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不是因为我自认为是其中之一,而是因为……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撑过来的。”
汤姆没有追问“撑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看着埃德蒙的眼睛在食堂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层次的颜色。背光时像墨绿,面光时像翡翠,低头时被睫毛遮住一部分,颜色变得深邃而模糊。
“所以你读历史?”汤姆说。
“生物化学。”埃德蒙纠正,“但我辅修科学史。牛顿、拉瓦锡、达尔文、巴斯德——这些人不仅仅是科学家,他们是改变人类认知边界的人。我感兴趣的不是他们的发现本身,而是他们发现的过程。那些被传统观念排斥、被同行嘲笑、被权威打压的时刻,他们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他顿了顿,叉起一块胡萝卜。
“你呢?”他问,“你读什么?”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读霍格沃茨的课程:变形术、魔咒学、魔药学、黑魔法防御术、魔法史、天文学、草药学。这些在麻瓜世界里没有任何对应,他不能直接说。
“历史。”他说,选择了一个安全的答案,“某所学校。”
“哪所?”
“不是剑桥牛津级别的。”汤姆说,将话题轻轻挡了回去。
埃德蒙没有追问。
两人在沉默中吃完了午餐。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充斥着餐刀切肉的摩擦声、玻璃杯碰触的叮当声、学生们高谈阔论的嗡嗡声。
每个声音、每个人影在汤姆的视野里都带着颜色。
太多的颜色。
像噪音。
他转开目光,聚焦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埃德蒙正在喝咖啡,双手捧着白色的陶瓷杯,杯壁上印着三一学院的盾徽。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
汤姆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停留了太久。
“你的咖啡要凉了。”埃德蒙提醒。
汤姆低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扩散。
“上次你走的时候,”埃德蒙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没说要再来。”
“我说了路过。”
“你说你现在是在‘路过’。”
两人对视。
食堂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你为什么来剑桥?”埃德蒙问,这次没有给他逃避的空间。
汤姆放下咖啡杯。
“有一个问题,”他说,“关于上次的事。”
“什么事?”
“我说你的眼睛是绿色的。”汤姆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埃德蒙能听见,“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埃德蒙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想过。想了很多。”
汤姆的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