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不紧不慢，甚至没提刘婶子一个字，也没提菜地纠纷的具体情况。

    但白婉婉立刻就听懂了。他这是借着谈工作的由头，不动声色地敲打了刘婶子的儿子。

    绵里藏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以他团长的身份，对下属营长说这番话，分量不言而喻。

    刘营长回去，自然会更加严肃地跟自己母亲沟通。

    白婉婉心里蓦地一暖，像冬日喝下一口温热的汤。她没想到他会知道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又如此含蓄地替她撑腰。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去理论，也没有让她去承受任何可能的后续闲话，只是轻描淡写地敲打了一下，从根本上杜绝了刘婶子再闹或者散布闲言的可能。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有点堵。

    最终，只是抿唇笑了笑，低下头，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吃饭吧，菜要凉了。”

    陆沉舟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眼底闪过的动容，知道她明白了。

    他没再说什么，夹起她递来的青菜，安静地吃下去。有些事，不需要多说。她受了委屈，他知道了，去解决，就这么简单。

    这是他的方式，一个军人丈夫表达关切和维护的方式。

    一顿饭在无声的暖意中吃完。白婉婉起身收拾碗筷，陆沉舟想帮忙，被她轻轻按回椅子上。

    “你坐着消消食，待会儿给你揉肩膀。”

    她端着碗筷去水池边清洗，水流哗哗作响。陆沉舟坐在桌边，目光跟随着她忙碌的背影。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挽起的袖子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动作利落从容。

    他想，她聪明，坚韧，能独自处理好许多事情，像今天菜地的事，她就处理得很漂亮。

    但这并不妨碍他想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掉那些不必要的烦扰和暗处的刁难。他的妻子，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对待，包括他的默默守护。

    白婉婉洗好碗，擦干手走过来，绕到他身后，温热柔软的指尖轻轻按上他有些僵硬的肩颈。

    力道适中，穴位拿捏得准。陆沉舟舒适地闭上眼睛，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沉舟。”她忽然轻声唤他。

    “嗯？”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陆沉舟睁开眼，握住她放在自己肩头的一只手，拉到身前，轻轻捏了捏。“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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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属院东头那片废地，紧挨着围墙根，平日里是没人多看一眼的。

    建筑队当初盖楼时剩下的碎砖烂瓦、石灰疙瘩，还有不知从哪儿运来的贫瘠黄土，胡乱堆在那儿，杂草都长得有气无力，东一丛西一簇，蒙着层灰扑扑的尘土。

    分地那事儿之后，白婉婉去看过两次刘婶子那菜的长势，茄子挂了果，西红柿也开始转色，刘婶子防贼似的盯着，她也不再多言。菜是人家的，道理讲清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但白婉婉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

    陆沉舟需要静养，大部分时间在家看书、写材料，偶尔在楼下慢慢踱步。他将小屋收拾得窗明几净，三餐调理得细致，就跟让白婉婉没什么事情可做。

    于是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块无人问津的废地上。

    第二天上午，等陆沉舟喝了参茶歇下，便拎了把从后勤处借来的旧铁锹，挎了个旧竹篮，独自去了围墙根。

    没有抱怨，没有嫌弃。她选了个相对平整、日照也还充足的角落，挽起袖子，蹲下身，开始用手捡拾大块的碎砖和尖锐的石块，一块块扔进竹篮里，倒到远处的垃圾堆。

    细碎的石砾和板结的土块，则用铁锹一点点敲碎、铲松。初春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了些暖意，没多久，她额上就沁出了细汗，碎发黏在颊边，手上也沾满了黑灰。

    邻居李大姐出来晾衣服，看见她在那尘土飞扬的角落里忙活，讶异地走过来：

    “婉婉，你这是干啥呢？这地……这能叫地吗？全是石头疙瘩，种不了东西的！”

    白婉婉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汗，她笑了笑，“李姐，我闲着也是闲着，把这收拾出来，哪怕能种几棵葱呢。”“试试看嘛。”

    李大姐摇摇头，觉得这新来的小媳妇有点傻气，好心劝道：

    “白费力气！这土没养分，又存不住水，撒把种子下去也是白搭。真想种菜，等刘婶子那块地腾出来，好好拾掇拾掇那才是正经。”

    “嗯，我知道，谢谢李姐。”

    白婉婉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弯腰去搬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碎水泥板。李大姐见她听劝，但主意正，叹口气，端着盆回去了。

    白婉婉就这么独自清理了两三天，硬是在那片碎石瓦砾中，开辟出了一块约莫五六平米见方的“土地”。

    接着，她开始整地。

    几天后，她又细细地将土块打碎、耙平，然后开始起垄。

    垄背宽窄均匀，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垄沟深浅一致，边缘整齐。她还特意在低洼处挖了条浅浅的排水沟，引向围墙根的渗水口。

    这一套动作下来，利落、沉稳，没有丝毫多余和犹豫，这全然不像个刚学着种地的年轻媳妇，倒像个伺候了一辈子土地的老把式。

    有人好奇问起，她只说是以前在老家看长辈做过，跟着学了点皮毛。

    地整好了，种子还没着落。她没麻烦陆沉舟，自己找到经常去县城采买的后勤处小王，递过去几毛钱和自己的副食本：

    “王同志，下次去县城，能不能帮我捎几包菜籽？最普通的就行，番茄、辣椒、小白菜。”

    小王爽快答应了。没过两天，种子送到了她手上，是最廉价的纸包，上面印着简单的图案和名称。

    白婉婉小心收好，又拿出自己攒的一点零钱，托小王下次再帮忙带几个破损处理的破瓦盆和一口小缸。

    瓦盆用来育苗，小缸放在屋角，专门收集每天的淘米水、择菜的烂叶老帮子，加上一点土和草木灰，沤制简单的有机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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