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这一日,意欢跟在瓜尔佳氏身边,坐在女眷的位置。
大殿里,遍插茱萸,丝竹声绕梁。
意欢为了不引起瓜尔佳氏的疑惑,用非常矜持且内敛的余光,瞟了眼上头演戏的三人。
没有意欢,重阳宴并没有缺少什么。
意欢侧头靠近瓜尔佳氏:“额娘,女儿出去走走。”
坐在这不太容易被弘历看到,得有点小动作才行。
瓜尔佳氏轻轻点头:“小心这些,别让丫鬟离身。”
这里人多眼杂的,万一哪个登徒子借着酒劲儿轻薄了意欢,他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意欢扶着荷惜的手,动作轻盈的起身,她刻意走的慢了些,保持着弘历能看到她侧脸的姿势。
弘历应付完甄嬛,抬头的瞬间,刚好瞧见意欢快要跨出门槛的身影。
一身素净的旗装,鬓边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这身虽简单,可却衬的那张脸,更加的仙气飘飘。
走到门口的意欢,察觉到黏在身上的目光,回首看了回去,顺着这道目光,她看清了这道目光的主人,弘历。
意欢眼神微微一怔,微不可察的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请安,而后便继续脚下的步子。
弘历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李玉,去查查刚刚出去的那位格格是哪家的。”
美的出尘脱俗,不似高曦月那般娇柔,也不似金玉妍那般艳媚。
这女人更像冰雪里的幽兰,月下的清辉,干净、通透。
想起意欢方才与他对视的目光,不谄媚,不逢迎,目光清冷自持,干净的像高悬的月光。
李玉余光瞟了眼大殿外:“是。”
富察琅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方才也看到了那个格格,她直觉那个格格若是入宫,恐会改变宫中的格局。
只是她也知晓,自己是拦不住皇上心思的,看皇上那样,怕是看上了那位格格。
甄嬛垂眸,那一看便是世家格格,早知大臣家有这么绝色的,她当初便该在勋贵间打听打听。
底下的人倒是没注意这点小插曲,依旧小声的和身边的好友们交谈着。
不久,李玉回到弘历身边:“皇上,那位是纳兰永寿之女,圣祖爷明相的曾孙女,叶赫那拉意欢格格。”
叶赫那拉氏,可不是什么能随意对待的家族。
弘历紧了紧手里的酒杯:“下去吧。”
明珠那一脉的,那便是孝慈高皇后那一脉的格格,这样的出身,可不是他后宫的那些人汉女、包衣能比的。
(孝慈高皇后叶赫那拉孟古哲哲,是叶赫东城贝勒杨吉砮之女,纳兰明珠的祖父金台吉是杨吉砮之子。)
富察琅嬅闭了闭眼,孝慈高皇后一脉,这样的出身,入宫至少得一宫主位才行。
到了放烟花的时间,众人簇拥着弘历,来到庭院中。
意欢看着出来的人群,抬脚走向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牵着女儿的手:“有些凉了。”
意欢摇摇头:“无妨,额娘。”
这点凉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长得漂亮的人,无论在哪都是焦点,意欢自然也不例外。
弘历找借口跟身旁的甄嬛聊天,同时不断的用余光瞟着意欢。
意欢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过去,视线相撞的那一瞬,她眼底的青涩的爱意一闪而过。
“他估计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喜欢他的人,会因为一个女人消散爱意。”
77坐在意欢玉簪头:“你就玩吧,一玩弘历一个不吱声。”
这爷仨都快被她玩出花来了。
意欢再次看向弘历,同样的转瞬便移开了目光。
弘历眼底迸发出惊喜,那目光里有爱慕,叶赫格格爱慕他?
这想法让弘历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着,他在心底盘算着,要给叶赫格格什么样的位分才好,住的地方也得挑个好的。
不能委屈了这样的佳人。
烟花秀开启,漫天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流光映得重华宫前一片通明。
帝后、大臣、宗亲皆立在廊下观景,欢声笑语,一派祥和。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躁动。
一个侍卫急匆匆的跑来:“启禀皇上,冷宫走水。”
庭院瞬间一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瞬集中在了弘历身上。
弘历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他下意识的转头问:“如懿如何?”
这话问的在场的嫔妃脸色都难看了一瞬,不过片刻她们便收敛起脸上的怒气。
侍卫摇头:“奴才急着来禀报,并不清楚冷宫的情况。”
弘历趴腿就跑:“快跟上,去救火。”
他全然不顾身后的大臣,迅速的消失在重华宫。
甄嬛见状,只能让人先散场。
回去的马车上,意欢一直沉默着,直至快到家时,将手中的扇子递给瓜尔佳氏:“额娘,帮女儿毁了吧。”
瓜尔佳氏猛然一惊:“欢儿,你这是何意?”
这幅扇面,是欢儿一针一线亲自绣的,上头的花样,是她初见皇上那一日的桃林。
意欢睫毛颤了颤:“额娘,女儿求的是两心相许,而他早已有了意中人。”
不出意外,这两天圣旨就该到侍郎府,这件事得早做才行。
瓜尔佳氏眼眶一红:“你…”
是了,当今和乌拉那拉氏两心相许,当初甚至为了乌拉那拉氏,不惜得罪富察家。
如今她女儿迟了这么多年,又怎么插得进去那两人之间。
意欢抬起手,用帕子沾了沾眼角:“额娘,女儿怕是要留在家里一辈子。”
瓜尔佳氏捏紧了手里的团扇,嘴角颤了颤,无数安慰的话,最终只汇成一个字:“好。”
不嫁便不嫁吧,寻个尽孝的话头,谁都不敢说什么。
回到家,瓜尔佳氏和永寿说了意欢的意思。
永寿皱着眉:“寻常人家都三妻四妾,皇上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
这不是异想天开嘛。
瓜尔佳氏点燃团扇:“欢儿在意的不是皇上有三妻四妾,她在意的是皇上是否能真心喜爱她,可当今你也是知晓的,他早已跟乌拉那拉氏两心相许,他们之间,是容不下欢儿那一腔痴情的。”
她的女儿她再清楚不过,荣华富贵意欢并不在乎,意欢最在意的便是感情。
永寿想骂人,他憋了半天,气的扯起被子蒙上头:“我跟皇上差九岁,我就是再有本事,也没办法让他们早些相遇。”
造孽,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死心眼的女儿。
瓜尔佳氏将火盆送了出去,躺到床上:“欢儿既然放下了,那此事便不要再提起,就当没这回事。”
女儿自己都不奢求了,他们何必再纠结这些。
永寿掀开被子:“成,她爱做什么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