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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9章 枪响山林 混混伏诛
    夜色像浓墨一样从山顶泼下来,把整片山林染成了漆黑。月亮还没升起,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在树梢上呜呜地叫,像无数个人在远处哭。

    

    曹山林趴在破庙外面的雪地里,一动不动。他已经趴了快一个时辰了,身子底下的雪被体温焐化,又结成冰,棉裤湿透了,冷得像贴了一层铁皮。但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庙里的火光从破墙的缝隙里透出来,忽明忽暗,像一只睁一只闭的眼睛。他透过缝隙往里看,把那五个人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孙大棒子坐在火堆左边,正端着酒碗往嘴里灌;刘三坐在右边,啃着一只烧鸡,满嘴流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光头,靠在柱子上打盹;另外两个躺在干草堆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倪丽华被绑在庙中间那根柱子上,嘴上塞着块破布,头歪着,眼睛闭着。她身上的棉袄被扯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一截脖子,白得刺眼。曹山林看见那截脖子,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攥枪的手青筋暴起。

    

    他咬着牙,把那股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五个人,他一个人,三只狗。硬拼不是不行,但倪丽华在他们手上,万一打起来伤着她,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他悄悄退回去,把三只狗叫到身边。月光还没出来,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狗的夜眼比人强得多,他能感觉到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他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青风的头,又摸了摸白雪的耳朵,最后拍了拍黑虎的脊背。三只狗一动不动,连尾巴都不摇,像是知道这时候不能出动静。

    

    “青风,你从左边绕过去,守在那扇破窗户底下。”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用气在说话,“白雪,你从右边,守在那堵塌了的墙后头。黑虎,你跟我。”

    

    三只狗像是听懂了,青风和白雪悄没声地消失在黑暗中,连踩雪的声音都轻得像猫。黑虎蹲在他脚边,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但一声不吭。

    

    曹山林把猎枪端在手里,猫着腰,一步一步地往破庙摸。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的心上。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听一听,确认庙里的人没有察觉。

    

    摸到墙根下,他停下来,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敲鼓。他闭了闭眼,让自己平静下来。打猎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凶险没见过?野猪、黑熊、狼群,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天这一仗,跟那些比起来,不算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下,然后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开了那扇破门。

    

    “都别动!”

    

    庙里瞬间炸了锅。

    

    孙大棒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正端着酒碗往嘴里灌,听见动静手一哆嗦,酒洒了一裤子。他抬头看见曹山林端着枪站在门口,脸一下子白了,但随即就红了——那是酒劲儿上来了,也是恼羞成怒。

    

    “曹山林!你他妈还真敢来!”他把酒碗往地上一摔,伸手就去摸身边的猎枪。

    

    曹山林一步跨过去,抡起枪托,狠狠砸在孙大棒子伸出去的那只手上。

    

    “啊——”孙大棒子惨叫一声,手指发出咔嚓的脆响,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凳子翻倒在地。他的右手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三根手指明显断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疼得他在地上打滚。

    

    刘三和那个光头混混本来正靠着柱子打盹,被这一下子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看见一个黑影扑了过来。

    

    黑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曹山林身后窜出去,一口咬住了刘三的小腿。刘三惨叫一声,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想跑,但黑虎的牙齿深深嵌进他的肉里,像铁钳子一样夹着,他每动一下,牙齿就往肉里钻得更深一分。

    

    “救命!救命啊!”刘三杀猪似的嚎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光头混混想跑,刚站起来,青风从破窗户跳进来,一口咬住他的胳膊。光头疼得脸都扭曲了,另一只手抄起地上的酒瓶子朝青风的脑袋砸去。青风一甩头,躲开了,但嘴里没松。白雪从塌墙后面窜进来,一口咬住光头的后腿。两条狗一前一后,把他死死拖住,动弹不得。

    

    那两个躺在干草堆上睡觉的混混终于被惊醒了。一个光着膀子,一个只穿着一条单裤,两个人惊慌失措地爬起来,看见满屋子都是血,吓得腿都软了。

    

    “别动!都别动!”曹山林端着枪,枪口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移动,“谁动打死谁!”

    

    两个人举起手,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从曹山林踹开门到五个人全被制住,前后不到两分钟。

    

    庙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受伤的人的呻吟声和狗的呜咽声。火堆还在烧,噼啪作响,把满地的血迹映得发黑。

    

    曹山林端着枪,走到倪丽华跟前。她靠在柱子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冰凉冰凉的。

    

    “丽华。”他轻声叫了一声。

    

    倪丽华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丽华,是我,姐夫。”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倪丽华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她看见曹山林的脸,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姐夫……”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曹山林从腰后拔出猎刀,割断她身上的绳子。绳子勒得很紧,在她手腕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红印,有的地方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倪丽华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体两侧,像两根面条。

    

    “能走吗?”曹山林问。

    

    倪丽华试着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曹山林一把扶住她,把她背在身上。她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轻得像一把干柴。他把她往上托了托,用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另一只手端着枪。

    

    “黑虎,走。”他说了一声。

    

    黑虎松开刘三的腿,刘三又发出一声惨叫。黑虎舔了舔嘴上的血,跑到曹山林前面,警惕地盯着四周。青风和白雪也松开光头,跟了上来。

    

    出了破庙,冷风扑面而来,倪丽华打了个哆嗦。曹山林把她往上托了托,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走了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旁边的树上,树皮碎片溅了曹山林一脸。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孙大棒子从破庙里追出来了。他左手端着枪,右手耷拉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恨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曹山林!你给老子站住!”孙大棒子喊道,声音嘶哑。

    

    曹山林把倪丽华放在地上,让她靠着一棵树坐下。倪丽华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恐惧。

    

    “别怕。”他说,“趴下,别抬头。”

    

    倪丽华听话地趴在地上,把脸埋在雪里。曹山林端起枪,趴在她前面,用身体挡住她。

    

    孙大棒子又开了一枪。这回子弹打在他们前面两步远的地方,雪地上炸开一个坑,雪沫子溅了曹山林一脸。

    

    曹山林没动。他趴在雪地里,枪托抵着肩膀,瞄准了孙大棒子的方向。月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孙大棒子站在破庙门口,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月光下。

    

    曹山林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

    

    他不想杀人。这辈子打过多少猎物,数都数不清了,但他从没杀过人。他不想开这个头。

    

    孙大棒子又开了一枪。这回子弹打在曹山林前面一步远的地方,雪地上又一个坑,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姐夫!”倪丽华趴在地上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曹山林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枪,瞄准了孙大棒子手里的枪。

    

    “砰!”

    

    子弹飞出枪膛,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孙大棒子的枪被击中,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雪地里。孙大棒子的手被震得鲜血直流,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骨头。他惨叫一声,蹲在地上,抱着手,浑身发抖。

    

    “走。”曹山林站起来,把倪丽华又背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身后传来孙大棒子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像受了伤的野兽在嚎叫。曹山林没回头。

    

    走了大半宿,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偏到了西边。倪丽华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偶尔说几句话,后来就不出声了,只是搂着他脖子的手越收越紧。

    

    “丽华。”他叫了一声。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但还清醒。

    

    “别睡。跟姐夫说话。”

    

    “说啥?”

    

    “说啥都行。别睡就行。”

    

    倪丽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姐夫,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曹山林没说话。

    

    “他们把我绑在那根柱子上,嘴堵着,叫不出来。”倪丽华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我想喊,喊不出来。我想跑,跑不了。我就想,要是能再见你们一面就好了。”

    

    “现在见着了。”曹山林说。

    

    “见着了。”倪丽华把脸埋在他脖窝里,声音闷闷的,“姐夫,你的背真宽。”

    

    曹山林没接话。

    

    “比小时候我爸背我还宽。”倪丽华又说,“小时候我爸背我,我觉得他的背是天下最宽的。现在你的背比他的还宽。”

    

    曹山林想说“你爸是你爸,我是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到屯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启明星还挂在天上,亮得像一颗钻石。远远地看见自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黄乎乎的,像一团暖火。

    

    院门敞开着,倪丽珍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件棉袄,肚子挺得老高。她的脸被灯光映得蜡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一夜没睡,在门口站了一夜。

    

    看见曹山林背着倪丽华走过来,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出溜。铁柱在旁边一把扶住她,她才没摔倒。

    

    “丽华!”她喊了一声,声音嘶哑,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曹山林把倪丽华从背上放下来,倪丽珍一把抱住妹妹,两个人一起跪在雪地里,抱头痛哭。

    

    “姐,姐,我回来了。”倪丽华哭着说。

    

    倪丽珍说不出话,只是哭,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

    

    曹山林站在旁边,看着姐妹俩,眼睛也红了。三只狗趴在他脚边,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黑虎的身上沾满了血,不知道是刘三的还是它自己的。

    

    铁柱走过来,看了看黑虎,说:“曹哥,黑虎受伤了。”

    

    曹山林蹲下,检查黑虎的身子。黑虎的左前腿上有一道口子,皮肉翻开着,血已经把毛都糊住了。应该是被酒瓶子划的,不深,但口子长,得缝几针。

    

    “没事。”曹山林说,“回去给它上点药就好了。”

    

    他把黑虎抱起来,黑虎趴在他怀里,舔了舔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慢慢爬上来,把金色的光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院子里,姐妹俩还抱在一起,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曹山林把黑虎放在灶间的窝里,找出金疮药和布条,给它清洗伤口、上药、包扎。黑虎疼得直哆嗦,但一声没叫,只是用舌头舔他的手。

    

    “好狗。”曹山林摸着它的头说。

    

    黑虎叫了一声,像是在回答。

    

    倪丽珍扶着倪丽华进了屋,把她扶到炕上,给她脱了湿透的棉袄棉裤,用被子裹住。倪丽华脸色还是白,但比昨晚好多了,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姐,我想喝口水。”她说。

    

    倪丽珍赶紧去灶间倒了一碗热水,端过来,扶着她的头,喂她喝。倪丽华喝了几口,咳嗽了两声,又躺下了。

    

    “睡吧。”倪丽珍给她掖了掖被角,“睡一觉就好了。”

    

    倪丽华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倪丽珍坐在炕沿上,看着她,眼泪又下来了。

    

    曹山林走进来,站在她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

    

    “没事了。”他说。

    

    倪丽珍靠在他身上,哭了出来。这回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肩膀一耸一耸的。

    

    曹山林搂着她,没说话。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照在雪地上,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三只熟睡的狗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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