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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6章 抢夺儿媳
    谟罗国的欢庆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里,王宫的大门从未关闭,酒肉从未间断,乐师的唢呐吹破了两把,鼓手敲断了三根鼓槌,可欢笑声依旧从早到晚地回荡在这座古城的上空。

    

    到了第八日,宾客们终于渐渐散了,红绸还没有卸下,灯笼还亮着,可那种狂欢的气氛已经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地、无声地退去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新房照得亮堂堂的。穆希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春日里刚绽开的花。

    

    顾玹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支螺子黛,正小心翼翼地替她画眉。他的手很稳,握剑时从不发抖,可此刻却微微颤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别动。”他低声说,眉头微蹙,专注得像在战场上排兵布阵。

    

    穆希忍着笑,乖乖坐着,眼睛却忍不住往上瞟。顾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梁很高,侧脸线条分明,像是一幅工笔画。穆希看着看着,心里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像是泡在温水里。

    

    “好了。”顾玹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穆希转过头,对着铜镜看了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那眉毛画得一边高一边低,粗的那条像是扫帚扫过的痕迹,细的那条又像是被风吹断的柳枝。她回头瞪了顾玹一眼,嗔道:“你这是在画眉,还是在画地图?”

    

    顾玹也不恼,笑着从她手中接过螺子黛,俯下身,认认真真地重新画起来。这一次他的手稳了许多,一笔一笔,不急不缓,像是把所有的耐心都倾注在这一笔一画里。穆希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柔软的笔尖在眉梢轻轻划过,痒痒的,像是一只蝴蝶在翩翩起舞。她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春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小姐,泠将军有急事,要见您。”

    

    穆希睁开眼,与顾玹对视一眼。两人都敛了笑意,顾玹放下螺子黛,穆希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门被推开,泠月率先走进来,手中握着一封信,面色凝重如霜。

    

    春棠跟在她身后,眼眶有些红,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别的什么。泠月将信递到穆希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穆希接过信,展开,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游移。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先是愣住,随即眉头紧锁,最后,她手中的钗“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恭喜小姐,”春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沈家被诛灭了!邢家和沈家相斗,沈家敌不过邢家!”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还是掩不住那股子快意,“沈崇山被做成了人彘,泡在酒缸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沈贤妃自尽了,荣王被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沈氏满门,一个不剩。”

    

    她细细地描述着沈家的惨状,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亲眼看见的一般。穆希站在原地,手中的信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她的脸上没有喜悦,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的感觉。顾玹看着她,心中有些不安,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音,”他低声说,“沈家灭了,这是好事。你怎么……”

    

    他话音未落,穆希猛地甩开他的手,一把抓起妆台上的铜镜,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铜镜碎裂,碎片四溅,映出无数个她扭曲的面容。

    

    她又抓起梳子、胭脂盒、粉盒,一件一件地砸,砸得满室狼藉。顾玹愣在原地,泠月站在门口,面色依旧清冷,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阻止。春棠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捂住了嘴。

    

    “老天待我不公!”穆希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不甘,“居然不是让我亲手把沈家灭了!啊——!”

    

    她抓起桌上的茶盏,又要砸,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握住了。穆简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站在门口,面色沉凝如铁。卢端拄着竹杖,跟在他身后,白绫蒙眼,看不清表情,可他的嘴角抿得很紧。

    

    “闹够了没有?”穆简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沉闷而有力。

    

    穆希的手停在半空,茶盏里的水洒了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她看着穆简,看着他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粝的脸,看着他额角那道狰狞的疤痕,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心疼,忽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她的手垂下来,茶盏落在地上,碎了,茶水洇开,浸湿了她的裙摆。

    

    “有时间发泄,”穆简一字一句道,“不如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

    

    穆希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她低下头,看着满地的碎片,看着那些碎裂的铜镜里映出的自己——眉目依旧,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封被揉皱的密信,展开,抚平,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谟罗国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照在她脸上,将那些泪痕照得发亮。

    

    “泠将军,”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帮我查清楚,邢家下一步要做什么。”

    

    泠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春棠连忙跟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穆希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关上了门。

    

    穆简走过来,站在穆希身旁,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沉声道:“阿音,沈家没了,可仇还没报完。”

    

    穆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错,还有邢家,还有那狗皇帝……”

    

    顾玹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脊背,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上前抱住她,想告诉她“有我在”,可他最终没有动。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复仇。

    

    卢端拄着竹杖,微微侧头,听着屋里的动静。他听见穆希平静的声音,听见穆简沉重的叹息,心也渐渐地沉了下去。

    

    穆希站在窗前,阳光洒在她脸上,将那些泪痕照得发亮。

    

    她握着那封皱巴巴的密信,她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几行字上,反复看了几遍,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这信中,还说了一件事。荣王的王妃,京城第一美人叶玉娥,被送入道观中出家。”

    

    穆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顾玹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封信,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瞳孔微微收缩。

    

    穆希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那狗皇帝经常往道观跑。呵,真是毫无廉耻的老贼。”

    

    穆简的拳头攥紧了,也露出极为不耻的表情:“真是恶心……那老东西会有报应的。”

    

    穆希轻轻点了点头。

    

    京城的莲清观,坐落在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山坡上,三进的小院,青瓦白墙,院中种着几株翠竹,倒也清幽。可这份清幽,从永昌帝第一次踏进这道观的门槛时,便已经被打破了。

    

    叶玉娥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绾着,脸上没有脂粉,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莲。她跪在蒲团上,手中捧着一卷手抄的《道德经》,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虔诚。

    

    她的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忍着没有哭。永昌帝坐在她面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的玉带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面容比从前苍老了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鹰隼一样,在叶玉娥脸上缓缓游移。

    

    “这是朕要的《道德经》?”他接过那卷手抄本,翻了翻,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字不错。”

    

    叶玉娥低着头,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烟:“陛下谬赞,贫道不过尽本分而已。”

    

    永昌帝将经书放在一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叶玉娥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只无形的钩子,钩住了她的衣角,钩住了她的发髻,钩住了她脸上每一寸表情。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也不肯弯腰的竹。

    

    “琼儿的事,”永昌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你还在求朕宽恕他?”

    

    叶玉娥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跪着向前挪了两步,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哽咽:“陛下,荣王他……他只是受人蛊惑,并非真心谋逆。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

    

    永昌帝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看着那道纤细的、微微颤抖的脊背,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永昌帝看着她,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不是怜悯,不是心疼,而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志在必得的笃定。

    

    “只要你愿意侍奉朕,”他一字一句道,“琼儿的命,朕可以留着。”

    

    叶玉娥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看着永昌帝,看着那张曾经让她敬畏、让她仰望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占有,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喉头。她猛地推开他的手,退后两步,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你是他的父亲!”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怒,“他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

    

    永昌帝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身上,又移回她的脸上,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朕是皇帝,”他不疾不徐道,“朕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叶玉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滑过面颊,滴在灰蓝色的道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咬着嘴唇,浑身发抖,像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她想起顾琼,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会护你一辈子”,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里面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贫道……臣妾……愿意侍奉陛下。”

    

    永昌帝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满足。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弯腰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叶玉娥的手冰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他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然后松开,转身朝门口走去。

    

    “明日,朕会让人来接你。”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妃子。”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叶玉娥站在原地,望着那扇敞开的门,望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然后她缓缓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了起来。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可她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久后,宫中多出了一位叶丽妃。

    

    她生得极美,据说陛下对她极宠,据说她住的那座宫殿,是宫里最华丽的一座。

    

    宫门外对她的身世来历津津乐道,宫门对她的身世来历内缄口不言讳莫如深,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原来是什么人。

    

    偶尔,夜深人静时,宫女们会听见从叶丽妃的寝殿里传出隐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风吹过空荡荡的回廊,又像是谁在梦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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