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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奇从御书房出来,脚步没有往宫外走,而是转向了后宫的方向。长廊上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只无声无息游走的兽。
皇后邢芳的寝殿在宫城东侧,不大,却收拾得精致而温馨。可那些精致的帷幔和温软的熏香,此刻都掩盖不住殿内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清——顾琰已经半个月没有踏进这里了。
邢芳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眼睛时不时望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外的阴影中走出来。不是顾琰,是她的兄长。
邢奇站在殿门口,朝那些伺候的宫女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宫女们躬身退了出去,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邢芳站起身来,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望,又变成了勉强的笑容。她走上前,轻声道:“兄长,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邢奇没有回答,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走到到软榻边坐下,然后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下。
邢芳被他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看着兄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严肃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芳儿,”邢奇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你入宫也有一段日子了。陛下的心思,你可摸透了几分?”
邢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陛下……陛下忧心国事,近来很少进后宫。我……我也不好多去打扰。”
邢奇的眉头皱了起来,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他看着妹妹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苍白的小脸,心中涌起一阵烦躁——棋子若不能发挥作用,迟早是要扔掉的。
“芳儿,你听兄长说。”他的声音放柔了些,却更加郑重,“邢家如今,全靠你了。父亲已经去了,远儿那边……指望不上。你若再不能稳住陛下的心,邢家的荣华富贵,就要到头了。”
邢芳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慌和不安。
“兄长,我……”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尽力。”
邢奇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催促:“不是尽力,是一定。你要快些生个儿子,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声音低了下去,“陛下现在虽只有你和沈氏两个,可帝王卧榻之侧,岂能长久空虚?那些盯着后位、盯着东宫的人,多了去了。”
邢芳的肩膀微微发抖,眼中的不安更浓了。她知道兄长说得对,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想起那些深夜里独守空房的寂寥,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委屈,想起那些被她咽进肚子里的眼泪。
“你要主动些。”邢奇的声音更低了,“不要等他来,你要去找他。不要等他开口,你要先开口。不要等他想起你,你要让他离不开你。”
邢芳抬起头,看着兄长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严肃的脸,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邢奇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终于亮起来的光,心中却没有什么欣慰。
“芳儿,记住兄长的话。邢家的未来,在你肚子里。”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寝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夜风。邢芳坐在软榻上,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沉默了很久。那双手纤细而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半点瑕疵。
远处,更漏声渐渐传来,邢芳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轻轻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用力咬了咬唇,对守在偏殿的侍女吩咐了一声:“去,准备安心莲子汤和小点心,等会儿我要给陛下送去。”
她要生儿子。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邢家。
邢奇走出寝殿,脚步在空旷的长廊上回响,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他衣袂飘飘,可他丝毫不觉得冷。他的心中有一团火,烧得又烈又旺,烧得他浑身发烫。那团火,叫野心。
他想起父亲邢涛。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宫闱中呼风唤雨的男人,最后却死在了猖猡人的城楼下,肠子被拉出体外,坠下城楼,死无全尸。
父亲教了他很多东西,教他权谋,教他算计,教他怎么在这吃人的朝堂上活下去。可父亲没有教他怎么做皇帝,因为父亲自己也没想过。父亲只想做权臣,只想在幕后操控一切。可他邢奇不一样,他要做,就做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他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仰起头,望着天上那轮被云遮住的月亮。月光很淡,淡得像随时都会熄灭,可他知道,只要再等一等,等云散了,月亮就会亮起来。等邢芳生下儿子,等那个孩子被立为太子,等他——杀了顾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玉佩,指腹触到那温润的玉面,一下,一下,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看不见的算盘。
他在心里盘算着每一步——先让邢芳生下儿子,巩固地位;再让顾琰对沈娓越来越疏远,对邢芳越来越依赖;等那孩子长大一些,等顾琰放松警惕,等时机成熟——他会在某一天夜里,让人在顾琰的饭菜里下毒,或者在他的寝殿里放一把火,或者在他出巡的路上安排一场“意外”。
顾琰死了,太子年幼,他作为国舅,作为顾琰最信任的人,自然要辅政。到时候,他便是这天下真正的主宰。
他想得很远,远到那孩子长大成人,远到那孩子也“意外”死去,远到他自己坐上那把龙椅。
他想起曹操,想起司马懿,想起那些和他一样从权臣一步步走向篡位的枭雄。他们能做到,他也能。他比曹操更有耐心,比司马懿更隐忍,比他们所有人都更狠。
到那时候,他要让所有人都跪在他脚下,高呼万岁。那些曾经对抗过他的人,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父亲死无全尸的人,都要付出代价。他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他从廊柱上直起身,整了整衣襟,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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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宫城。宫墙高耸,檐角飞翘,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疯狂。
“驾——”他轻轻一夹马腹,策马而去。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展翅的鹰。
可他不知道,他这只鹰,能不能飞过那座高高的宫墙;他也不知道,他这颗棋子,会不会在别人眼里,也只是棋子。
邢奇的使臣是在一个风沙漫天的傍晚抵达猖猡人的营帐的。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羊皮袄,混在商队里,一路向北,过了三道关卡,才终于见到了乌恩其。
乌恩其斜靠在虎皮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柄镶嵌绿松石的匕首,听完使臣的话,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让使臣先下去歇息,说是要“考虑考虑”。
考虑了三日,乌恩其终于点了头。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顾琰是在利用他,想让他去跟顾玹拼命,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可他也需要顾琰。顾玹太强了,强到他一个人啃不下这块骨头。既然有人愿意帮他啃,他为什么不答应?
于是,猖猡人又动了。不是大举南下,是小股骚扰,今天烧一个村子,明天劫一个粮队,后天在城外放几把火。不致命,却烦人得很,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嗡嗡嗡地围着京城转。
顾玹不得不分兵应对,北边打猖猡,南边防顾琰,两线作战,兵力捉襟见肘。他虽然连战连捷,可捷报越多,战线拉得越长,兵力就越分散。
夜已经深了,书房的烛火还亮着。顾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京城划到北边的草原,又从北边划到南方的行宫,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像是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圈。他的眉头紧锁,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已经好些天没有睡好觉了。
穆希端着托盘走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托盘放在案上,上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羹汤和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羹汤是用老母鸡炖的,加了红枣和枸杞,熬了整整一个下午,汤色金黄透亮,香气扑鼻。点心是她亲手做的桂花糕,软糯香甜,上面还撒了几朵新鲜的桂花,是春棠一大早从院子里摘的。
“先吃点东西。”她轻声说,将碗碟推到顾玹面前。
顾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却笑得很勉强。他端起羹汤,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又放下。
穆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她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揉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他的疲劳。
“别太累了。”穆希柔声道。
顾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那温柔的触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又松开。
“阿音,”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我是不是不该称帝?”
穆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揉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顾玹睁开眼睛,望着舆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标注,沉默了片刻:“若不是我称帝,顾琰不会狗急跳墙,不会去勾结猖猡人。我们只需要对付猖猡人一面就够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面受敌。”
穆希没有说话,只是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你觉得,你若不当这个皇帝,顾琰就会放过你?”
顾玹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不会。”穆希替他说出了答案,“你活着,就是他的眼中钉。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会追杀到底。与其做一只丧家之犬,不如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和他斗到底。”
顾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把所有的疲惫都揉碎了咽进了肚子里。“你说得对。”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皮肤,像是触到了这世上唯一的光。
穆希握住他的手,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再说了,他们能挑拨离间,难道我们就不会吗?”
顾玹微微一怔,看着她。
穆希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北边的草原上点了点,又在南方点了点,眼中闪着幽幽的光:“猖猡想坐山观虎斗,难道他们家的王子就没有夺权的野心吗?”
顾玹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忽然燃起的一簇火。他看着穆希,看着她眼中那抹狡黠的光,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
穆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猫捉老鼠时才有的愉悦:“乌恩其的两个兄弟,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被他压着?那老汗王,难道就真的放心把兵权全交给这个儿子?”她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敲,“我们只需要派人去草原上,散播一些消息,送一些礼物,再许一些承诺——”
她没有说下去,可顾玹已经懂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看着那片广袤的草原,看着那些标注着敌我势力的小旗,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伸出手,将穆希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地蹭了蹭。
“阿音,”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真是我的——军师。”
穆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弯了弯:“你知道就好。”
顾玹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轻快。他松开她,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了一些的羹汤,一口一口地喝起来。羹汤很鲜,很暖,暖得他从喉咙暖到胃里,又从胃里暖到心里。
穆希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喝汤,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