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应声。

    

    但所有人都动了。

    

    他们走向那些永远不会再站起来的同伴，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残破的躯体。有人轻轻合上死者圆睁的双眼，有人用衣袖擦去死者脸上的血污，有人试图把断肢拼接回原处，却怎么也拼不回去。

    

    一名苏联队员抱起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那是他的同胞，几个小时前还和他一起喝酒，一起大笑，一起喊着“杀”。现在那具身体轻得不像话，像是随时会散架。

    

    他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擦去死者脸上的血。擦着擦着，眼泪滴在那张已经冰冷的脸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

    

    旁边有人走过来，递给他一具灵力凝成的棺椁。

    

    他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同伴放进去。

    

    透明的棺壁泛着淡淡的光，能隐约看见里面躺着的、已经整理好仪容的躯体。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棺椁，深深鞠了一躬。

    

    一具，又一具，再一具。

    

    四百一十五具棺椁，在焦土上整齐排列。透明的棺壁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幽幽的光，每一具里面，都躺着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人。

    

    有人站在棺椁前，久久不动。

    

    有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棺壁，无声地流泪。

    

    有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丁飞悬立半空，俯视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悲伤的、愤怒的、不甘的面孔。

    

    然后他转身，望向远处。

    

    八道身影正朝这边掠来。

    

    是安娜等人。

    

    她们还未落地，丁飞已经开口：

    

    “如何？”

    

    安娜摇了摇头：“六处基地，全部空无一人。没有发现任何火系生物。”

    

    丁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已经猜到了。

    

    四头领主倾巢而出，带走了所有能战的力量。

    

    剩下的，要么是幼崽，要么是根本无法战斗的病弱。但这种可能性极低，换句话说，火系生物还有残留的可能性是零。

    

    这时，负责收集储物戒的系境队员队长走过来，双手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丁指挥，全部收集完毕。一共998枚。”

    

    998枚，除了火系生物的储物戒，还有牺牲的联盟队员的。

    

    丁飞接过布袋，掂了掂，然后看向瓦乌洛夫。

    

    这位苏联老将正坐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他望着那些排列整齐的棺椁，望着那些还在哭泣的队员，望着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丁飞走过去，将布袋递到他面前：

    

    “如何处理？”

    

    瓦乌洛夫抬起头，看了丁飞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自嘲。

    

    他摆了摆手。

    

    “你处理吧。”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还沾着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他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还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丁飞看了他片刻，没有推辞，将布袋收进自己的储物戒。

    

    然后他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骤然拔高：

    

    “现在——即刻返回联盟基地！”

    

    所有人抬起头。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那些还在哭泣的，擦干眼泪站了起来。那些瘫坐在地的，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那些重伤的，在同伴搀扶下也站了起来。

    

    丁飞打开储物戒。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戒口倾泻而出，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下一秒，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A地的焦土、尸体、残阳，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黑暗。

    

    等他们再次睁眼时，已经站在了联盟居住基地的广场上。

    

    熟悉的建筑，熟悉的空气，熟悉的一切。

    

    有人腿一软，差点跪倒。

    

    有人深吸一口气，眼泪又流了下来。

    

    丁飞没有给众人太多喘息的时间。他走到广场中央，将储物戒中的棺椁一具一具取出，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一侧。

    

    四百一十五具。

    

    透明的棺椁表面泛着幽幽的光，里面躺着的四百一十五个人，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广场上鸦雀无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虽然牺牲了这么多的兄弟姐妹，但是，我们赢了，我们完成了地球联盟总部托付给我们的光荣使命。现在，敬请各位返回住所，安心休息，调养。”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明日——安葬牺牲的战友。”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点头。

    

    然后，人群开始缓缓散去。有人独自离开，有人互相搀扶，有人一步三回头，望着那些棺椁，望着那些再也不会醒来的同伴。

    

    丁飞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渐渐走远。

    

    安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林雪也走过来，静静地站在另一侧。

    

    远处，瓦乌洛夫还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一动不动。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老，格外孤独。

    

    丁飞与众女返回别墅。

    

    别墅里终于安静下来。

    

    七女各自回房，简单冲洗掉身上的血污与尘土。热水冲刷过肌肤，带走疲惫，却带不走心底那沉甸甸的东西。没有人说话，只有水声哗哗，隔着墙壁隐约可闻。

    

    林雪是最先出来的。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长发还湿着，披散在肩头。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广场的方向——那里，四百一十五具棺椁还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厨房里，食材已经摆了一桌。

    

    獐子肉、野猪肉、果子狸——都是昨日众女在附近山林里寻到的。还有一堆绿油油的蔬菜：紫背菜、富贵菜、藤三七、香麻叶、菊花脑、燕尾菜、少花龙葵……满满当当堆在案板上，透着山野的清香。

    

    最珍贵的，是那五百万年的人参。

    

    昨晚炖汤用了十分之一，就让众人的修为普遍提升了一截。还剩大半截，安安稳稳地躺在玉盒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安娜是第二个下楼的。她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食材，径直走向那只玉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