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飞立于荒原之上。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负手而立,仰头望向夜空。
星空低垂,万里无云。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瞬间。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紫果。
果肉化开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轰——
不是雷声,是他体内翻涌的能量。
那股能量如潮水般涌入经脉,沿着功法路线运转。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运转,能量便驯服一分,与自身灵力的融合便深一分。
但这只是开始。
要破宙境,需要的能量是以“海”来计的。一颗紫果的能量固然可观,却远远不够。
他将第二颗送入口中。
两颗紫果的能量在他体内汇合,与那些年积攒下的底蕴、那些在一次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根基融为一体,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冲向那层无形的壁垒。
宙境的壁垒。
天空中,忽然起风。
起初只是微风,拂过荒原,卷起几缕尘土。但下一秒,风势骤变——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安娜和伊莎贝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她们破宇境时,也有天象。但那只是雷劫。
而此刻……
这不是考验。
这是震怒。
天空中,云层开始聚集。不是普通的云,是墨黑色的、厚重如铅的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在丁飞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旋转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睁开。
云层深处,有紫色的光芒在闪烁。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
那些光芒在云层中游走、交织、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伊莎贝拉脸色发白,下意识抓住了安娜的手臂。
“这……这是雷劫?”
安娜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远处的天空,瞳孔微微收缩。
轰——
第一道雷霆落下。
它不是紫色的。它是金色的,纯粹的金色,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利剑,直直刺向丁飞的头顶。
丁飞抬手,一拳轰出。
拳罡与雷电碰撞,炸开漫天金光。雷电被轰散了,但他的身形也晃了晃,脚下的岩石寸寸碎裂。
第二道雷霆紧随而至。
这一道更大、更粗,颜色从金色变成了金紫交织。它落下时,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鸣。
丁飞这次没有出拳。他双手结印,一道灵力屏障在头顶展开。
雷电劈在屏障上,炸开万千火花。屏障剧烈颤抖,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扛住了。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强,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猛。丁飞从出拳到结印,从结印到祭出法器,手段尽出,却依然被劈得连连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但雷劫没有停。
第六道落下时,天空中的漩涡剧烈收缩,然后猛地膨胀——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将丁飞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不是一道雷。
那是千万道雷同时落下。
光柱之内,雷电如龙蛇狂舞,每一道都足以让宇境修行者灰飞烟灭。丁飞立于其中,浑身骨骼噼啪作响,鲜血从七窍流出,衣衫早已焦黑破碎——
但他没有倒下。
他仰着头,望着天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还不够。
他在心里说。
让我看看,天地之威,究竟有多强。
仿佛听到了他的挑衅,天空中的云层骤然静止。
然后——
第七道雷霆落下。
它不是劈下来的。它是从漩涡中心涌出来的,像一道紫色的岩浆,缓缓流淌,缓缓下落。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丁飞的神色终于凝重了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疯狂运转,在头顶凝聚成一道屏障。那屏障厚达三尺,凝实如实质,是他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紫色岩浆落在屏障上。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只有刺耳的“嗤嗤”声,像是烧红的铁落入水中。屏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一寸一寸,一层一层。
三息。
屏障只剩薄薄一层。
五息。
屏障碎了。
残余的紫色岩浆落在丁飞身上。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肉在消融,骨骼在消融,整个人仿佛要被那诡异的雷霆彻底吞噬。
但他依然站着。
他咬紧牙关,疯狂运转功法,调动每一分灵力去对抗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体内刚刚凝聚的宙境根基在剧烈震荡,随时可能崩溃——
但他没有退。
第八道雷霆正在凝聚。
天空中的云层已经不再是黑色。它变成了紫色,深沉的、浓稠的紫色,像一块巨大的紫水晶悬浮在天空。漩涡中心,一团金色的光芒正在成形,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伊莎贝拉已经站了起来,浑身颤抖。
“这……这还是雷劫吗?这是天罚!”
安娜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远处那道几乎要被紫光吞没的身影,眼眶泛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丁飞——
丁飞抬起头,望着那团正在成形的金光。
他浑身浴血,气息虚弱,连站立都有些摇晃。
但他笑了。
他忽然笑了。
来吧。
第八道雷霆落下。
那是一道金色的光柱,细如手指,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它落下的瞬间,方圆百里的空间瞬间凝固,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光柱刺入丁飞的头顶。
他的身体剧烈一颤,然后僵住了。
金色的光芒从他头顶蔓延而下,一寸一寸,一点一点,所过之处,他的身体在透明化——不是消失,是透明,像玻璃,像水晶,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伊莎贝拉发出一声惊叫。
安娜猛地站起身,就要冲过去——
但她迈不出步。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那是天地之威,是宇宙法则的压制,是她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丁飞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看着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看着他的生命仿佛正在一点点流逝——
然后,第九道雷霆落下了。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漩涡中心向两侧蔓延,裂缝后面是漆黑的虚空,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咆哮,在凝聚。
一只眼睛。
一只由雷电凝聚而成的巨眼,从裂缝中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俯视着丁飞,俯视着这片天地,俯视着一切。它的目光所及,空间在扭曲,时间在停滞,法则在颤抖。
然后,它眨了眨眼。
一道光落下。
不是雷电,是光。纯粹的光,没有任何颜色,却比世间一切颜色都要绚烂。它落在丁飞身上,落在那个已经透明如水晶的身影上。
时间静止了。
安娜和伊莎贝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无法进行。她们只能看着,看着那道光融入丁飞的身体,看着那个透明的身影渐渐恢复实感,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缓缓睁开。
丁飞睁开眼睛的瞬间,天空中的巨眼闭上了。
裂缝开始愈合,云层开始消散,狂风开始停歇。天地之间,一切都在回归平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安娜知道,那一切是真的。
因为远处那道身影,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修行者的气息,不再是宇境的气息,甚至不再是“人”的气息。那是与天地同频、与宇宙共振、与法则同存的气息——
那是宙境。
丁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气息平稳而深邃,仿佛刚才那九道雷劫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那种脱胎换骨的感觉,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抬起头,望向百里外那两道翘首以盼的身影。
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